易逾白黑着大半张脸走出这个房间,趁他洗澡这会,梁迩意像个冒险者在这座粉红岛上探索。
桌面的书本纸张因为年久,边缘稍旧起褶,彩铅削的不尖,像是怕孩子弄伤自己故意弄的圆钝。不像隔壁他房间那到顶满是书的书柜,这里的书多是绘本漫画,还有些注了音的拼字卡,能看得出来,布置这个房间的人真的很用心,甚至每一处家具边角都弄了软包,怕磕碰着小朋友。
姜医生…真的很爱他。
所以才会不那么待见爸爸么。
monica的背调资料做的很详细,姜医生很优秀,出身御医世家,中西医兼通,毕业后和热恋多年的男友结婚。一个出类拔萃的女医生,一个前途无量的桥梁工程师,任谁看都得是恩爱不疑的高知家庭,可也还是在易逾白十五岁那年离了婚,和妻子带的实习医生组建新的家庭。
一个在救援中丧生,一个没多久也在国外丢了生命。
人生的轨迹从来都不可测。
梁迩意躺在这张软和的小床上,望着床架上挂绕的小彩灯,找着开关,打开…各色柔白舒缓杂糅着,像是一朵朵悄然在暗绽放的小花,连她都为此失声。
以前她的床帐也用碎萤石做装饰,可后来因着睡相不大好,爱扯抱东西,有时手脚勾着了,硌得皮肤留洼,也就再没用过。
当然,此刻这样的光景虽不是最佳,但却是一位母亲沉甸甸的爱。
…
…
易逾白再进来时怀里抱着又一床被子,额间碎发没擦干还潮潮的,短t当睡衣,前胸一小块湿渍,贴着描摹出括挺的肌理,低身坐在床边铺被。
“我们不睡一起吗?”梁迩意曲肘搭靠在他肩上,周身都被刚洗完澡热热的温度浸透。
她对亲近的人向来直白大胆,但此刻除夕夜的种种再浮现脑海,充盈难耐的感觉,又如行走于朵云,再开口时多了几丝羞赧:“你不想跟我一起睡吗?”
“……想。”易逾白把洗好烘干的睡衣放她边上,话随外层纱帐放落:“换衣服。”
睡裙是那条白色蕾丝款,中层放着棉白小衣物,梁迩意脸烧的更厉害。
被人伺候惯了的小姐从没考虑过衣服要怎么洗,谁来洗的问题。这会想着…才更是脸红。
睡衣倒是还好,但贴身衣物…都是他手洗的。
内帐窸窣声响,易逾白背对着收整书桌上的小东西。窗户也装了轻纱,遇着波动气流就扬动,荡起涟漪,不经意挠过他手背,轻飘飘的痒。
他自认自制力很好,解躁时用烟草作填有两三分瘾,但从没有过食髓不知味的时候,更不会像此刻这般心猿意马。
都说人存活于世只专注两件事:学习和应对。
而往大了说,生命的链接形式不过是生存和繁衍,而繁衍只是大体范畴,各类生物都有自己的行为模式。
造物主却将人类这一行为定名为:「s.ex」。但人是高等动物,血肉中贮存着情感,遂赋予感情后的行为成了「makelove」。
“我穿好啦。”小女孩的声轻轻的。
易逾白回身,望一望她。
纱帐还没拨起,依稀可见那道朦胧身形。
她侧身坐在蕾丝里,被众多洋娃娃围着,看不清面容,却能瞧见发如墨缎,肌白似雪。
梁迩意也在看他,洗过后的裙子是很洁净的气味,又有着淡淡的香气,温烫着她。
帘帐起开,内里的人眼尾染上薄红,笑的好看极了。
易逾白倒是觉得,这个房间更适合她,被帷幔簇拥包裹的小女孩,珠玉茱萸皆是她。
他妥协了。
既然她想在这睡,那就在这睡吧。
对小孩来说,这张床确是宽敞的。但对两个成年人来说就勉强了,易逾白甚至都不大能抻直身,只从后拥住她。
桑蚕丝的布料最是亲肤舒适,缩蜷时曲线兀现。腕心倏地一沉,探听着她的脉。
“嗯?”梁迩意想转身,腰间桎梏的力道没给她机会,没敢动了,往昔碎萤石的硌触感又被激了出来,“我没有不舒服啊。”
耳边一吁叹,尾音熏洋着,“是我不舒服。”
话落,床顶的小花灯霎时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密轰烈的吻,咂吮声在这个小房间里荡漾开。
梁迩意屏了一息,一时还没适应黑暗,两条手臂先做出反应圈住他脖颈,放松着自己,呼着他紊乱的气息,心间的夹缝中生出一朵愉悦花。
蕾丝可真是碍人,易逾白分神想,抱起汗湿的人吻了又吻,续过那细弱脊背寸骨,托着,捧着,含着,怎么着都不为过。
“喜欢我吗。”黑暗中,男人疏淡的眉眼变得深邃起来,指腹轻擦过她的唇,撬开,似命令又像哄:“别咬嘴唇。”
梁迩意忍着,憋着,熬着过那段,眼汪清泉,喃喃着一遍又一遍,“喜欢…好喜欢…小白…”
低低笑漫开,易逾白抵着她的额,精准寻着她眉心那颗痣,此刻缀着泪可怜极了,混着笑跟她讲:“宝贝,我们来玩游戏好不好。”
“不…要…”她才不想玩什么游戏呢,思绪被阻断,想不了任何。
显然某人不肯由着她了,先一步捉住小女孩想捏他耳朵的手,反扣住,温声的威逼利诱着,“我们来玩背单词的游戏。”
梁迩意黏黏糊糊的不肯答应,偷偷要落跑又被攥了回来,眼圈更红了,兮兮掉眼泪,“我不想玩…”
“不玩就算你输。”
梁迩意推他无果,撅嘴骂了两句又被堵住喉舌,属于城门失火状态,实打实的被土匪抢寨的委屈样。
易逾白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柜架上各类赛事奖杯就是最好的证明,捧住她的脸,在那沁汗鼻尖上落下一吻,“梁迩意。”
“嗯?”
“错了。”
额颈昂扬,轻嗟闷声,含章天挺的花枝也被折了腰,引来低低一声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是背单词的游戏。”
“v…”梁迩意敛不住呼吸,语断成珠,“vitera…”
“对了。”
“爱。”男人用她的小动作对待她,指尖沿着耳廓轮回,又落定在圆润的耳垂上揉捏,继续着:“爱,用英语怎么说呢。”
“love。”
梁迩意觉得自己像走入狼窝的小绵羊,这粉嫩的小房间就是极具欺骗性的小笼子,把所有荒唐事都被罩了住,
窗外稀稀落落的下雪,小区楼下的树撑不住积雪了,扑簌簌往下砸,融进小观赏湖里,惊着了正要咕噜咕噜吐泡泡的小金鱼。
“易逾白。”男人轻声问着她,微垂着脸,眼中再没有温沉,深藏着的卑劣慢慢浮现,小心拨动着她的思绪。
小女孩细声:“ryan。”
“连起来,我想听完整的。”
少有的命令语气让梁迩意凛神,心旌深动间春水晃流过,她伸长脖颈勉力亲了亲这个男人。
这个迂回婉转索爱的男人。
她的笨小猫。
“我爱你。”她抱着这个男人,心跳失速着,快到连声音都微微颤,“现在,我很爱你。”
易逾白不住的吻着她的面颊,气息实在算不得稳,像是受了什么极大冲击,防线击溃下的失声久久回不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落声:“我只爱你。”
不止是那本书上的小点二。
是只想爱你。
易逾白看过很多书,有用的无用的在他这统一归类为文字公式。只要底层逻辑摸清楚了再往上搭建架构,学起来就不算什么难事。
可有时他也会产生疑惑,“爱”这个字眼,底层逻辑是什么呢。
古往今来那么多名家大拿都没能看破,也都没有办法准确定义,可仍有人前仆后继的往下跳…
爱分很多种,总有人去感受,去描摹,去沉沦,又去打破,或再重塑。
这个字眼太轻飘,好像有时限性和重量度,可恰恰带来的感觉最是沉重深刻。
男女情/爱,催人心魂,铭肌镂骨。
是…
飞鸟盛夏瓢泼雨,絮雪严冬时漫天。
易逾白还是无法定义“爱”,但他清楚地知道:
当自己抛出这个问题时,爱早已有指向性,也早已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