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稚予过了两天清静日子,齐婆子不来招惹她,她除了时不时去看看躺在床上,睡多醒少的齐望,其余时间便把心思都放在了齐小宝这个小崽子身上。
她总觉得齐小宝在憋着坏。
被她安排盯着齐小宝的翠玉没发现什么,反倒是翠喜从外头急急忙忙进来,脸上满是吃惊和兴奋。
“小姐小姐!”她刚想说话,忽然想起这是齐家院子,左右望了眼,见齐家那对老东西不在,姚秀灵也不在,才兴奋地说:“小姐,我刚看到齐小宝挖到人参了!”
颜稚予翻话本子的手一停,她抬头看向翠喜,“人参?你看到他在哪里挖的?”
这个小崽子有这么好的运气,竟然还能挖到人参?梦里头可没这事。
翠喜赶紧说自己刚才去河里洗衣裳,看到齐小宝从河对岸山上下来,手里遮遮掩掩拿着个东西。
“我绝对没看错。那小子不小心松了手,东西掉出来,清清楚楚是只人参。”翠喜想到这两天齐婆子嘴上不提,心里还没放弃偷人参的打算,赶紧朝自家小姐说:“小姐,那小子是不是打算把挖来的人参给齐婆子,好讨好她。”让他和他娘日子好过些。
这两天姚秀灵和齐小宝简直快成齐婆子出气筒了,时不时要被骂两句。
颜稚予才不信那小子会做这种讨好齐婆子的事,更何况,山上要是真有人参,能被他一个小孩子挖到?
人参……
颜稚予突然捏紧了书页,眼睛猛地一亮。
难不成是商陆?商陆的根和人参长得很像,虽然也能入药,但本身有剧毒。莫非,齐小宝是从山上挖了株商陆下来?
比起拿人参讨好齐婆子,她更相信齐小宝用商陆报复齐婆子。
看这两人狗咬狗,真有意思。颜稚予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赶紧朝着翠喜耳语几句,同时又唤来翠玉特意叮嘱这几日对人参不用严防死守。
颜稚予没想到她特意给齐小宝留的机会,这么快就用上了。
下午熬药的时候,翠玉刚拿出人参,突然眉头紧皱,捂着肚子往旱厕跑去。厨房里,抱着人参的小手帕大喇喇摆在桌上。
一直盯着翠玉的齐婆子见状,鬼鬼祟祟左右张望一眼,见没人注意,飞快冲进厨房,将手帕里的人参抓了一半就往外跑。没跑两步,她又折回来,将整条小手帕揣到怀里。
齐婆子冲回堂屋,在屋里四处扫了一遍,又抄起一个小盒子往菜地里跑去。
西厢房里,颜稚予托腮坐在窗边,将齐婆子这番唱念做打俱佳的表演看在眼里,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坏笑。
哎呀,她可看到了,齐小宝躲在院子外头,偷偷跟上去了呢。
以齐婆子的性子,这人参肯定会留给齐序吃,也不知道齐序的船到哪里了。
昌河之上。
载着科考学子的船只正往昌河县码头缓缓驶来,齐序站在甲板上,右手吊在脖子上,极目远眺,已经能望见码头轮廓。
总算快到昌河县了。
船悠悠靠近码头,齐序背着包裹跨上岸,在码头附近雇了辆马车。
马车笃笃前行,往齐家村方向去。天色渐晚,落日洒下余晖。
齐序坐在马车里,回顾这趟乡试。
一想到那天晚上的刺杀,齐序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右手隐隐又剧痛起来。他尝试握拳,指尖始终无法靠拢掌心,他用力将五指伸直,但怎么做都只能像鸡爪一样半弯。
王德全!
齐序咬牙切齿,脸颊肌肉死死绷紧。废他右手,毁他科举,此仇不共戴天!
他本该是这届案首,如今却只落得一个第四名的成绩!
幸好,他还有大哥留下的新帝救命之恩。齐序闭上眼平复心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眼中是一片志在必得。
齐序有自信,只要得昭明帝器重,以他的才能很快就能步步高升!
等昭明帝登基,他一定要让王德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报废右手之仇!
想象着王德全跪在他脚下的模样,齐序唇边不由浮现一丝笑意。他闭上眼,闭目养神休息。还要一会儿才能到齐家村。
天已经漆黑,齐家村家家户户亮起灯,村民们都回了家,外边看不到一个人。一点亮光由远及近朝着齐家村而来。
挂着灯笼的马车驶进齐家村,速度逐渐慢下来,车轮碾过泥土地时的吱嘎声在静寂的夜里格外明显,引得附近的狗狂吠起来,狗叫声在村子里连成一片。
马车停在了齐家小院门口,齐序从马车上下来,正好一阵夜风吹过,冷得他哆嗦了一下。他抬头看到院子里昏黄的灯光透过院门的缝隙投在地面上。
齐序用力拍了几下紧闭的院门。见里头没什么动静,他又拍了几下。
“来了来了!谁啊!”
齐婆子的声音在院子里头响起,她左手被吊在脖子上,不耐烦地从屋里走出来,边走边嘟囔着,“大晚上的敲什么敲。”
快步走到院门前,齐婆子满脸不快地用右手拿下门栓,“谁啊,这么晚过——”
齐婆子拉开门,脸上还是不耐烦,嘴已经先咧开了:“序哥儿?”那声音一下子拔高,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序哥儿,序哥儿,你总算回来了。”齐婆子那张老脸上的厌烦瞬间消散,一下子笑成一朵花的模样。
然而看清齐序的模样后,上一秒还喜笑颜开的齐婆子,下一秒就立马天塌了一样,震惊大喊,“序哥儿!你的手怎么回事啊?!”
烛火的光亮从正屋里透出来,照亮了站在院门口的两人。齐婆子和齐序面对面站在,脖子上都挂着一只受伤的手,活像是在照镜子!
右手被废是齐序心中的痛,他不想多提,“娘,让我先进去吧。坐了这么久的船,我有些累了。”
齐婆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侧身,跟在齐序身后往里走,“对对对,你肯定累了。我让老大家的去给你下完面条吃。”
“不用了娘,我没什么胃口。”齐序顿了顿,继续开口道:“秀灵在哄小宝睡觉吗?”
齐婆子没注意到齐序对姚秀灵称呼的变化,她正往西厢去,听到这话,随口道:“哦,她刚给你大哥送药去了。”
齐序顺势又往前走了一步,才猛地刹住,慢慢转过头朝着齐婆子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大——哥?”
齐婆子不以为然答道,“怎么了?是你大哥,前两天回来的。”
齐序用完好的左手死死抓住齐婆子的胳膊,眼神比从地下爬出来的厉鬼还要吓人,声音喑哑,心神激荡之下,甚至顾得不遮掩,脱口而出,“大哥不是死了吗?”
齐婆子没发现齐序话里的漏洞,她被齐序像要吃人的阴鸷眼神吓到了,连胳膊被掐得生疼也不敢说,声音结结巴巴,“本……本来是快死了,正好……”
齐序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被硬挤上来。他猛地弯下腰,右手不能动,左手死死抓着齐婆子的胳膊,一口血喷在她肩头。
那血是热乎乎的,带着腥气,在烛光下泛着暗红。齐序还没直起身,第二口又涌上来,这回是从嘴角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衣襟上。
齐婆子先是听到“噗”一声,她下意识闭上眼,随后感觉脸上一热,像水一样湿漉漉的东西从额头往下滑。
齐婆子抹了把脸,将手伸到跟前,借着光仔细一瞧。
满手血红!
“序哥儿!!”她猛地抬头,就见齐序站都站不稳,往前倒下来,嘴唇边下巴上全是血!
她赶紧用力撑住齐序,不让他往地上倒,同时朝屋里拼命大喊,“老头子!老头子,你快来啊!序哥儿吐血了!”
堂屋里,齐老头连鞋都没穿,慌慌张张从里头冲出来。
东厢书房里,姚秀灵正在灯下绣帕子,自从前两天岑彻拒绝让她照顾后,这几日晚上她都带着齐小宝住在书房里。屋外忽然传来齐婆子惊恐害怕的叫喊声。听到“序哥儿吐血”这几个字,她脸色猛地一变,瞬间起身朝外冲去。
齐家隔壁,颜稚予正靠在床上看话本,翠喜快步从外边走进来,一脸大事不妙。
“小姐,姑爷回来了!刚到家就吐血了!”
吐血了?
颜稚予幸灾乐祸,吐血了好啊,吐血了不得吃点人参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