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嘴就是要泠垣生表决心,不顾自己女儿的意愿,更绝口不提究竟要打多少板。

    甚至,只要他想,黄老爷还可以直接把泠垣生给打死。

    在这样的情况下,泠垣生如果真的接受了黄老爷的提议,这才是真的凶多吉少。

    “因为这个,他才如此恨黄老爷的么?”华俞问。

    付江砚的声音很快传来:“也许。”

    不等他们继续聊下去,就听泠垣生忽然起身上前几步,来到了那两块板子边上,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退缩的意味:“老爷可会说到做到?”

    被这么个小子质问,黄老爷笑了笑:“你也有这个胆子来质问我?”

    泠垣生最后朝黄老爷行了个礼,便视死如归地躺到了行刑的木床上。

    负责行刑的下人们绑好了泠垣生的手脚,这一步是为了防止他逃跑,可华俞觉得就算没人绑住他,泠垣生也不会逃的。

    黄老爷意在逼迫他们二人分开,而他们都给出了明确拒绝的答案。

    见泠垣生已经躺好,黄老爷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抽搐,他不在保持刚才一直都有的伪善表情,暴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黄老爷抬手,吩咐一句:“打。”

    在府里摸爬滚打久了的下人最是会揣测主子的心情,就像这用板子打人,主子没说究竟要打多少下的时候,一般就是要下死手了。

    于是负责下板的下人们也不含糊,抬手第一板下去,就把躺着的泠垣生打出了一声闷哼。

    可他不但没有低头,还在直勾勾地盯着黄老爷看。

    也许是觉得面前这人实在命不久矣了,黄老爷也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

    谁知下一刻,阿烟忽地闯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婆子。

    “小生哥!你们在做什么?还不赶紧停手!”阿烟边跑边要往泠垣生这边来,可还是被身后追来的婆子给抓住。

    黄老爷睨了婆子们一眼:“连小姐都看不好吗?”

    “奴这就带小姐进去。”拽住阿烟手的那位婆子这样说。

    不顾阿烟的哭求,几人将她往里拽,又有几人要将泠垣生打死。

    木板接触到人的身体后很快抬起,接着又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听着硬物击打血肉的声音,这一次,婆子们没能把阿烟带进去。

    阿烟挣开她们的束缚,抬手用衣袖拂去了脸上的眼泪,毫不犹豫地跪在了黄老爷面前,她强迫着自己不去看泠垣生:“爹爹,我嫁。”

    黄老爷以为自己听错了,眯着眼问:“你说什么?”

    “我不胡闹了,阿烟都听爹爹的,爹爹要阿烟嫁给谁就嫁给谁,”阿烟说着说着语气哽咽了起来,泪眼婆娑,说话断断续续,“爹爹,不要再打了……”

    听到这话,黄老爷才看向下板子的那两人,用眼神示意他们停手。

    “阿烟,你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错了,我错了爹爹……”阿烟哭得直不起身子来,她不敢看此刻背部早已经血肉模糊的泠垣生,脱力的瞬间再次被婆子们带走。

    而泠垣生被打时也能清晰听到刚才发生的事,他艰难抬起头,张了张不知什么时候吐了血的嘴,看着阿烟离去的背影,满是不舍,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往外冒血的份。

    “来人,拖下去。”黄老爷发出此言,下人堆里才有几人上前来将泠垣生扶了下去。

    看着泠垣生还在往外淌血的身体,华俞刚走神没一会儿,眼前景象就已经巨变。

    没了被拆散的鸳鸯,代替方才景象的是已经打扮好的阿烟。

    阿烟穿着一身喜服,坐在房内的梳妆台前轻抿红唇。

    华俞仔细看去,发现阿烟身上穿着的喜服正好和温瑾……付江砚的是一模一样的。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阿烟没回头:“进。”

    有人推门进来,来人脚步声虚浮,走一步瘸一步,阿烟这才看了过来。

    泠垣生手中正端着一个托盘,他把盘子拿到阿烟面前,没有抬头:“老爷送小姐出嫁,这是同心锁,祝愿小姐姑爷永结同心。”

    阿烟没有回话,而是盯着泠垣生看了许久。

    “小生哥,你都不愿看我了吗?”

    泠垣生依旧没抬头:“小姐金贵,不是我等下人可以直视的。”

    “泠垣生,我要你看我。”

    泠垣生这才抬头,脸上依稀可见数不清的伤痕。

    “今日我出嫁,你就没有什么想与我说的?”阿烟问时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她的嘴唇颤抖着,眼里已经有了泪光。

    泠垣生想了想,张口还是:“愿小姐与姑爷永结同心。”

    阿烟闻言一怔,她望着泠垣生的脸出了神,直到屋外有人来催:“姑爷已到府门前,小姐该上喜轿了。”

    阿烟没有接泠垣生送来的同心锁,她起了身,沉默地走到了门口,却在开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接着走了出去。

    直到门再次被关上,门外也没了任何脚步声,泠垣生才敢回头看,看向那个早已没了阿烟的地方。

    很快,面前景象再次改变。

    泠垣生手里握着同心锁,正坐在墙角呆呆望着手上物件,却悄然听到了路过这里的人谈话。

    “听说了吗?小姐刚被抬进林府就投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