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六月一日。
我把昨晚准备好的药品袋放进书包里,想着今天见到松田阵平的时候要记得给他换药,昨天他脸上的伤虽然处理过了,但那些淤青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消散。
推开公寓楼的门,六月的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清甜气息,路边的绣球花开得更盛了,团团簇簇的蓝紫粉白挤在绿叶之间,花瓣上还挂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走到那个已经熟悉的转角时,远远地我就看到了两个身影。
松田阵平依旧是那副靠在电线杆上的姿态,但今天他身上那件黑色的诘襟校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随意地松开了一颗,露出小片脖领的肌肤,袖口到小臂中间,露出带着肌肉线条的前臂。
松田阵平脸上依旧贴着创可贴,嘴角那道口子结了浅浅的痂,左颧骨附近还泛着青黄色,那些创可贴和淤青在他这张五官锐利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但少年人特有的那种蓬勃的生气又把这些伤痕压了下去,让他看起来只是更添了几分桀骜的野性。
萩原研二站在他旁边,正侧着头笑嘻嘻地和他说着什么,他也换上了同款的白色衬衫,比起松田阵平那副冷俊桀骜的样子,他把白衬衫穿出了一种清爽俊朗的味道。
我快步走上前去,朝他们扬起笑容:“早上好,松田君,萩原君。”
“早上好,小林小姐。”萩原研二率先回应,他今天似乎心情格外好,声音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今天天气真不错呢。”
松田阵平在我出现的那一瞬间就站直了身体,目光先是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移到我身上,下一秒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开口问道:“你没换衣服?”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打扮,浅灰色的水手服上衣,同色系的百褶裙,浅紫色的领巾——和前几天穿的一模一样。
“换衣服?”我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换什么衣服?”
萩原研二在旁边愣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笑着解释道:“小林小姐可能没注意到,今天是衣替的日子,从今天开始要统一换上夏服了,昨天的广播里也有通知的。”
“啊……”我张了张嘴,这下彻底愣住了,昨天的广播,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记得确实听到广播里有人在说什么“换装”之类的话,但当时我正趴桌上补觉,迷迷糊糊的只当是耳边风过去了,根本没往脑子里去。
我的表情顿时有些尴尬,小声解释道:“那个……我昨天睡着了,没听到通知。”
萩原研二闻言,和松田阵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几天课间,他们经过a班教室的时候,几乎每次都能看到少女趴在桌上的身影,没听到广播实在太正常了。
“那我现在回去换衣服。”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现在回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松田阵平伸手接过我的书包,手腕一翻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来回走路的话时间不够,坐电车吧,我陪你去。”
“那就一起吧,”萩原研二笑着说,“反正时间还够,我们陪你走一趟。”
我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一起往最近的电车站走去,松田阵平一个人拎着两个人的书包,走在最外侧,进了车站,他让我和萩原研二在入口处等着,自己大步走到售票机前买了三张票。
早高峰的电车依旧是人山人海,车门打开的瞬间,我被身后的人流推着往前涌,差点被挤散,松田阵平第一时间回头找我,伸手虚护在我身后却没有碰到我,用身体和手臂硬生生在拥挤的车厢里给我和萩原研二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他和萩原研二两个人像两堵墙一样把我夹在中间,尽可能不让旁边的人挤到我。
但早高峰的电车实在太挤了,车厢里密不透风,突然一个急刹车,我被身后的人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
“小心——”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我的手臂,但我已经收不住身体的重心,整个人侧着身撞进了他怀里,脸正对着他的胸口,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靠在松田阵平的怀里。
隔着薄薄的白色衬衫布料,我的脸颊贴上了一片温热而结实的触感,那明显是他胸肌的轮廓——结实而富有弹性,衬衫的棉布被体温熨得温热,底下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辨,随着他骤然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薄荷和皂角的清冽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进鼻腔。
更重要的是,我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就贴着我的耳朵,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那颗心脏正在狂跳——甚至比我自己的心跳还要快,咚、咚、咚,又重又急,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抱、抱歉!”我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车厢太挤了,我根本退不开多远,只是从他怀里退开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没事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太自然的沙哑。
“没、没事。”我低头盯着自己的胸前,耳朵烫得快要冒烟。
萩原研二站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脸上挂着洞悉一切的笑容,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小林小姐,没撞到哪里吧?”
“没有没有,我没事。”我赶紧摇头,声音还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谢谢……谢谢松田君接住我。”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松田阵平侧着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动了动,脸上的红意已经蔓延到了颧骨处,连创可贴的边缘都透出粉色。
萩原研二目光在幼驯染通红的耳根和我同样泛红的脸颊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什么也没说,但嘴角的笑容明显更深了几分。
电车到站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我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这个声音,三个人挤着人流出了车厢,在站台上站定的时候,我和松田阵平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说话,刚才那几秒钟的触感还鲜明地留在皮肤上,我想我的脸现在一定红得不像话。
“……走吧。”松田阵平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他拎着我的书包先一步往外走,背影微微僵硬。
我低着头跟上去,萩原研二泰然自若地走在旁边,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走了几分钟,公寓楼出现在眼前,松田阵平停下脚步说道:“我们在这里等你。”
“好,我很快下来!”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冲进卧室,翻开衣柜找出那套夏服。
白色短袖水手服上衣,裙子的面料比冬服更薄更轻,袖口处有一道细细的条纹边,穿在身上比长袖的轻便了许多。
我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巾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刚才电车上那一幕——自己整个人靠在松田阵平怀里的画面,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感受到的温热胸膛和加速的心跳声,还有他低下头来时落在我头顶的那片呼吸的温度。
镜子里映出一张还带着薄红的脸,镜子里的少女依然眼波盈盈,双颊绯红,脸颊上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蓝色的海军领领口映在一起格外明显。
“……冷静。”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对自己说,“人家只是好心扶了你一下,别想太多……冷静……”
电车上人多拥挤这种事太正常了,而且他身上确实很好闻,而且胸肌也确实,不是,我在想什么!
我深呼吸了好几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那层红意慢慢退下去一些,才转身拉开门下楼。
楼下,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还站在原地。松田阵平靠在墙上,侧着脸看着街角的方向,萩原研二正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两个人都抬起头来。
“久等了!”我快步走过去,冲他们笑了笑,“我换好了。”
萩原研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着点头:“很合适,夏服果然看起来清爽很多。”
松田阵平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白色短袖的水手服让少女露出手臂和小腿更多的肌肤,晨光下那层莹润的白几乎要晃人眼睛,他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没有等很久。”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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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三人再次朝电车站走去,回程的电车比来的时候稍微松了一点,这回松田阵平在车门打开的瞬间就先一步踏进去扫视了一圈,然后带着我和萩原研二挤到车厢的一个角落,他让我站在最里面的夹角里,然后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挡在外面,一只手撑着车厢壁,一只手抓着扶手,硬生生隔开了旁边拥挤的人群。
他这个姿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空间,我被圈在角落里,不用担心被旁人挤到,但他自己的身体却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尽量不让自己的胸口和肩膀触碰到我。
我正好面对着他站着,距离近得只要我稍微抬头,鼻尖就会蹭到他的下巴。
这个距离让我有些不自在,我抬起头,视线平视之下正好看到他的下颌线,线条锐利而清晰,沿着脖颈一路延伸至喉结——那个凸起的弧度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轻轻上下滚动,在白色衬衫领口的映衬下,带着一种莫名的性感。
我赶紧把目光移开,可是车厢里空间太小,视线无论往哪边转都绕不开他,我能看到白色衬衫领口处露出一小截锁骨,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薄荷和皂角的气息,能感觉到他因为手臂撑着扶手而微微绷紧的上臂肌肉线条透过空气传来的热度。
心跳快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这么多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异性站得这么近,近到几乎能数清他白色衬衫上每一道细密的纹理,能听到他隔着衣料传来的心跳——沉稳、有力,节奏却似乎比刚才快了几分。
松田阵平低着头,目光落在少女柔软的发顶上,她的发顶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了,他只要稍微低一下头,鼻尖就能碰到她的发丝。
他看见她低垂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着,像蝶翼,每一次扇动都让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跟着滚动一下,他能看到她的耳廓微微泛着粉,小小的耳垂上什么都没有戴,干干净净的,在晨光里透着半透明的莹润。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那双总是在笑的眼睛此刻垂着,睫毛在微微颤动,她身上有一股清甜的香味,那味道软软地缠绕在鼻尖,怎么都散不开。
他的眼眸中映着的是她的倒影——纤细的肩线,微微低垂的侧脸,还有那截在海军领映衬下显得格外白腻的脖颈,以及格外丰腴而柔软的胸脯。
这距离比刚才那一下撞进怀里还要让人难以招架——刚才那一瞬间太快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什么就已经结束了,可现在,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他圈出来的一方小天地里,离他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呼吸可闻,香气可嗅,他只要稍稍低头,嘴唇就能碰到她的发丝。
松田阵平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抓着吊环的手那只手微微收紧,手臂的肌肉线条因为绷紧而更明显地凸起,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发顶移开,看向车厢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但倒影里映着的依然是她的轮廓。
萩原研二站在松田阵平旁边,他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人的背影——松田阵平撑着手臂的背影,和少女被圈在角落里只露出半个头顶的轮廓——感觉自己今天早上好像凭空多吃了一顿早饭,有点撑。
好在品川到港区的电车只有一公里多,一分多钟就到站了,下车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某个温度过高的密闭空间里逃了出来,松田阵平走在旁边,微微侧着头,耳朵上那抹红意虽然淡了一些,但还没完全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