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院子,晏青简单冲洗一下后,就进厨房去给正在做饭的女知青帮忙。
赵雯芳本来在厨房摘菜的,一看她进来,眼神连连躲闪,紧接着就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窜出去了。
屋里的郭蔚都纳闷不已:
“她不是才跟我们去过茅厕吗?怎么又去?”
刘秀芬耸了耸肩,满脸的不爽:
“谁知道呢,她今天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
“今天下午在晒场剥麻刮青,我俩分在了一个组,哎呀,真是倒了霉了!
“也不知道她脑子里是在想什么,居然把剥好的麻皮扔了,把那没用的茎杆子给留下了!
“还把茎杆子跟我那堆捋好的皮胡乱混在了一块儿,害我后头还得返工,一点点重新整理,浪费了好多时间!
“我说了她几句,她还冲我甩脸子,故意放慢速度拖延进度,害我被记分员骂了,一整个下午就只拿到了两个工分!
“真是气死个人了!明天我要是再和她组队,我就是猪!”
郭蔚好笑地看了刘秀芬一眼: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说,这赵雯芳虽然有点抠门小气,但干活还是挺卖力的。
“还觉得我们不和她组队干活,是在抱团欺负人家呢!
“现在又怎么说?”
刘秀芬顿觉不好意思:
“我哪里晓得她是这种人?平时看着挺勤快一个人,怎么上工干活的时候这么多毛病!
“菁菁,你之前跟她组过队没有?她也这样吗?”
两人齐齐朝着那边正准备生火的晏青看了过来。
晏青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一边顺手就把看完的纸条当成引火柴扔了进去,面上还半分不显:
“我没跟她组过队,我俩就没在地里面碰过面。”
郭蔚和刘秀芬这才想起来,何菁菁每次上工,都是主动让大队长分配最累的活儿,挣的还是满工分,这在整个女知青群体里都是独一份。
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后,刘秀芬才迟疑着劝道:
“菁菁,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这么逞强!
“我看你来了这儿后,这俩月就没闲下来过,你家里也没给你写过信寄过什么东西,想想也能猜到你是个什么情况。
“咱们如今也算一个战壕里的亲姐妹了,真心实意劝你一句,咱自己的身体得自己知道爱惜!
“你现在这么拼命,无非是觉得自己年轻身体底子好,累一点也没有什么问题。
“可有些病根,年轻时候不显,等老了才会发作出来,真到那个时候,你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郭蔚也跟着点头:
“咱们知青在这乡下无依无靠的,能干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村里那些人,天天像盯菜市场的白菜一样盯着咱们呢,就想挑个合心意的拐回家!
“你越是能干,就越是会被这些村民给盯上!
“今天中午邱冉苒算计你那个事儿,说不定就是因为你太能干招惹来的祸事儿!
“你呀,多留个心眼吧!以后可千万别再这么霸蛮了!
“咱们该偷懒的时候就得偷懒,被骂几句身上又不会掉块肉,别太实诚了!”
晏青抓着烧火钳的手顿了顿,有些讶异地抬起头来看了这两人一眼。
这俩和原主住在一个屋,但是因为原主性子内向不爱说话,所以跟这俩走得也不近,就纯粹是普通室友关系。
人际关系里面,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所以晏青是真没想到,这俩知青,会跟她说这样一番掏心窝子的话。
“谢谢提醒!我记住了!”晏青语气真诚且郑重。
她能感觉得出来,这两个女同志,说这番话完全是出于善意。
而且两人的提醒,也确实一针见血,把原主犯的致命错误给指了出来。
原主是为了给自己博一条出路的想法下乡来的,她以为在农村有山有水有土地,只要踏实肯干,就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可她却忘了一件事,不管是在城市还是农村,都是由人组建的,有人就少不了错综的关系网以及复杂的人心算计。
越是贫穷闭塞的地方,人性的丑陋和恶意反而就越是直白到不加以掩饰。
原主却错把农村幻想成了纯真质朴岁月静好的乌托邦。
一个没任何倚仗的城里姑娘,一来就把她勤劳能干的特质毫不掩饰地展现了出来。
这个时期的农村,对于劳动力的需求有多强烈显而易见。
她有这样的特质,无异于一个新鲜出炉的香饽饽,会被村里人盯上和算计,那不是迟早的事儿?
相比起原主的天真愚笨,面前这两个女知青,很明显就要精明通透得多。
大概是见晏青一脸认真乖巧,那个叫郭蔚的女知青心下一软,朝着窗外警惕地扫了一眼,忽然又捂着嘴悄声提醒她:
“你以后,离那个顾淮远一点!
“这人跟邱冉苒是一个地方来的,听说两人一个家属院长大,两家的关系也十分要好。
“那个邱冉苒,盯顾淮就跟眼珠子似的,连一只母蚊子靠近顾知青她都得防着。”
晏青愣了愣。
顾淮?这人是同住一个知青点的男知青,和郭蔚刘秀芬她们一样,都是去年来插队的。
原主一个新人,才下乡不到两个月,跟这院里的谁都不算多熟悉,和这个顾淮就更是接触寥寥了。
怎么就到了让室友来提醒她离这个男同志远一点的份上?
可能是见晏青傻乎乎的,像是没反应过来,郭蔚只好又补充道:
“你还记不记得,前阵子顾淮在吃饭的时候当众夸过你几句?
“我估摸着,打那个时候起,这个邱冉苒心里就恨上你了!
“所以她这回才发疯一样地污蔑你被谢老三那个二流子救了,就是想要毁掉你的名声!”
晏青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原主好像确实曾被顾淮夸奖过。
但那都是大半个月之前的事儿了。
那会儿正值双抢,有一天原主和顾淮被分配到了一个组,负责运送稻谷回晒场。
这时候的农村农用机械很少,一整个公社拢共也就几台拖拉机,根本不够下面的生产大队分。
所以双抢的时候,就是纯靠人力,一根扁担两个箩筐,装满稻谷后,一脚深一脚浅地从地里挑回去。
别看原主身形纤瘦,但是在城里的时候,给家里买米买煤挑水这些事儿,都是她负责,基本上都是靠肩膀扛回去的,所以她肩膀还挺有劲儿,挑担子的能耐半点不比男同志差。
倒是顾淮这人,没下乡之前没吃过什么苦头,可以说就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绣花枕头。
要他运送稻谷,一担装满的谷子,他根本挑不起来。
就算勉强能挑起来,踉踉跄跄歪歪扭扭地走回去,到地儿能撒掉一半不止。
所以那天原本是分派给两个人的活儿,原主在忙完了她的那一部分后,还不得不给顾淮分摊了大半。
被原主这样帮衬,顾淮多少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
于是在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当着一众知青的面,他就向原主道了谢,并顺嘴夸了原主几句。
其实无非也就是口头上的套话,什么“贤惠能干”,“舍己为人”“善良大方”之类的。
就这么几句毫无营养的话,根本没有半点实际意义,原主听了之后也压根没往心里去。
可谁成想,就这么点破事儿,居然让邱冉苒给记恨上了,竟然为此专门设了个圈套来害人,直接让原主丢了一条命!
弄清楚原主落水溺亡的真正缘由后,晏青差点没气笑了!
只能说原主真倒霉,碰上这种神经病,莫名其妙就把命给搭上!
想到邱冉苒,她的眼神就不由得沉了沉。
中午那场短暂交锋,她就已经发现了,这个女知青,绝不是个善茬。
害了人后一脸镇定,一招不成立马接着来第二招。
在晏青拆穿她的算计后,又假装情绪失控,哭着跑出人群,企图用这一招来混淆视听,逃避追责。
这心理素质还有这反应能力,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关键是,这女人这回算计人不成,反而还被大队长罚扫一个月牛棚。
以这女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个性,估计心里更是对她恨之入骨,接下来怕是要和她不死不休了!
朝着窗楞上停着的那只蝴蝶看了一眼,晏青不由得又笑了。
快穿局女频部王牌的名头,可不是白混来的,她会怕?
任何阻碍她安心养老的,都是她的敌人!
不把这条毒蛇给剁了,她晏青的名字倒着写!
在灶膛火苗的映照下,晏青的眼底闪烁着噬人的光。
就在晏青准备展开报复的时候,忽然就听到外头传来了呼喊声:
“快来人啊!救命!邱知青掉进粪池里了!赶快出来几个人帮忙!”
整个知青点瞬间炸开了锅。
一群人快速放下手头的活儿朝着外头狂奔。
厨房里忙碌的三人,也顾不上烧火炒菜了,急忙走出去,站在院子门口好奇朝外张望。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的功夫,浑身散发着浓烈恶臭的邱冉苒,总算被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给抬回来了。
就这已经是在河边简单冲洗过了,不然更加惨不忍睹。
不过身上沾染的这点污秽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邱冉苒的小腿骨不正常的弯曲着,而且肿得都快成萝卜了,一看就是摔断了!
“不就是扫个牛棚吗?咋就弄成这样了?”
刘秀芬和郭蔚二人一边捂着鼻子往旁边躲,一边对邱冉苒这个情况感到纳闷不解。
有那跑去看热闹的,这会儿已经打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赶紧解释:
“她把牛粪挑去粪坑,结果没注意脚下,被一块石头绊了脚,人就往前面摔。
“没想到就这么寸,正巧就磕在了大粪坑盖了一半的预制板边沿上,然后人就滚到粪池子里去了!”
“嘶——”
光听这描述,就能想象得出来这有多惨烈。
虽然因为中午的事儿,大家都对邱冉苒的感观有些膈应,但现在碰上这样的突发情况,众人也不可能冷漠到完全袖手旁观。
女知青里面的负责人梁玉红马上就安排人帮忙给邱冉苒清洗和换衣裳。
男知青负责人赵城,则是马上去找大队长,得借生产队的牛车,把邱冉苒拉去公社救治。
一阵兵荒马乱后,赵城叫上另外三个男知青一块儿,总算是把人给拉走了。
见没热闹可看了,刘秀芬和郭蔚赶紧又回到厨房继续做饭,期间两人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天这邱知青才害了人,晚上就摔成这样,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