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客人拿完照片走后,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两人。
程槿把日记本藏进校服里,为了不让李佰添发现什么异常,她两只手紧握垂在前面带动胳膊夹紧本子, 试图用笑遮盖脸上的慌张。
他应该没翻开吧, 应该吧应该吧。
李佰添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向她走过来。
程槿后背贴着墙,看着他一步步靠近,越来越近,她喉咙滚动了两下,紧张到手心都冒出了汗珠。
他站在她面前,什么话都没说, 突然一抬手,整个人向她靠了过去。
程槿紧闭双眼。
一秒钟过去了,没有反应。
程槿闭着眼没动。
两秒钟过去了,依旧没反应。
“你闭眼干什么?”李佰添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下来, 带着刚哭完的闷重感。
程槿猛然睁开眼, “啊,那个, 我……”
“啪”的一声, 她身后的关灯键被李佰添按下。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能靠外边路灯的散光勉强看清眼前人的轮廓。
李佰添后退了几步, “回家吧,不早了。”
程槿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他刚才是为了关灯才靠她那么近, 脸瞬间如烧起来一般, 要不是她还夹着日记本,她高低得上手搓两下滚烫的脸颊。
“那我先走了,晚安添总。”她冲他笑了笑, 头也没回地就往外跑。
面馆早已熄灯,程槿轻手轻脚爬上楼,钻回房间,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
放学路上那点困意,现在是一丁点都没了,只剩下不平稳的呼吸和贼快的心跳,让她这一晚上都处于一个极其兴奋的状态。
她也不记得自己翻来覆去了多少个回合,总之一想到昨晚那个场景她就睡不着。
他有抱过别人吗?还是说她是第一个?
明天见面会不会很尴尬呢?兴许今天只是因为他心情不好,一时冲动。
还有,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到底有没有看到日记本内容?
他过来关灯的时候她居然在想他会不会……
“啧,”程槿使劲儿拍了拍自己头,“我在瞎想些什么龌龊东西!”
她强迫自己闭眼入睡,来来回回试了几遍发现还是睡不着后,她放弃了,干脆爬起来刷几套题冷静一下。
没想到刷题也不管用,她盯着卷子上那些字符,发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平均三秒就要往手机屏幕看一眼。
然后她不小心拿起了手机,又不小心打开了Q|Q,又一个手滑点进了和李佰添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信息她还没回,是一点多李佰添发来的早点睡。
程槿把屏幕熄灭,仰头对着天花板放了会儿空,拿起手机回了一句晚安。
手机被她反扣在桌面上,她拿起桌上的计时器,逼着自己进入刷题状态。
一中的教学进度其实不完全相同,强化班要比普通班的稍微快一点,超强班的还要比其他俩强化班更快一点。
一班大部分同学还是跟着老师的节奏来,除了班里前几名的同学可能会比其他人快一点。
程槿从期中考试之后,就不怎么跟着班里大部队走了。
选修内容的课程她在高一暑假那段时间就学完了,所以上学期期中之前老师讲的新课对她来说就是巩固一遍学过的知识,学期过半,她基本是按着自己的节奏走。
近两年各大省市联考模拟考的卷子,都得抓紧时间刷过去。
计时器放在面前,白色数字一跳一跳地走。
程槿的余光时不时扫过它,草稿纸上寥寥几笔受力分析,分析,划掉,再写,又划掉。
55分钟过去,程槿终于刷完一套江苏某市高三一模物理卷,这卷子难度还不小,有两题卡了她挺久。
吕大均放假前把她喊去办公室,说这张卷子挺有含金量,让她控制在一小时内完成,看看能不能拿到95分。
程槿伸了个懒腰,把卷子塞回书包,下午去学校带给大均改。
她打了个哈欠,这回困意总算上来了。
中午十二点。
程槿是被崔新乐的敲门声吵醒的。
“姐,你醒了没啊?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姐你大爷。
程槿火冒三丈地打开房门,刚准备把拖鞋甩他脸上,就看见乐乐端着盘子站在门口,“哇塞姐你终于醒了,我妈让我把面条端给你。”
楼下厨房的油烟味和客人的嘈杂声混在一块,直往楼上飘。
程槿沉默了一会儿,问他:“现在几点了?”
乐乐看了眼手表:“十二点出头。”
“……”
学校要求一点之前到班,程槿接过面简单扒了两口,就迅速套上衣服,拎着书包跑出了门。
踏进班门时才十二点四十,但人基本全到了,程槿勉强赶了个末尾。
班里十分安静,大部分人在整理错题,程槿从后门进来,擦过李佰添的桌沿,发现他正在睡觉。
换做之前她肯定要先在他耳朵旁边小声喊一句“老师来了”,等他迷迷糊糊从桌子上爬起来环视四周发现大家还在讲话后,再来一句“我骗你的”,然后成功喜提你添总的一拳头。
但这回她没有照做,默默回到位上,然后又起身去收化学作业。
李佰添感觉到前桌有了动静,悄悄抬起头半睁着眼睛看向她在过道的背影。
等她收完回来,他又埋下头,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程槿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刹那,心想这人难道昨晚也没睡好么,怎么看起来比她还困。
下午的四节课安排给了数理化生四门,没有了语文课前后桌讨论的buff加持,程槿这一下午都没有转过头和他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在故意躲他吗?
为什么要故意躲,是怕他把自己不当普通朋友相处了,还是怕他还继续把自己当普通朋友相处。
半天下来,他们俩的相处方式甚至比之前还要陌生。
这不太对吧。
四节课上完,晚饭时间,程槿以去办公室为由回绝了陪蔡宋怡食堂抢鸡腿,让姜思琦陪着她去。
但其实她哪儿都没去,那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已经循环一下午了,她实在忍不了,慢慢转过身子,手扒在李佰添的桌沿看着他。
李佰添侧着身,半边脸埋在臂弯里,黑色碎发垂落,遮住小半眉眼。
又睡着了?
周围一圈人都不在位置上,班里其他同学吃饭的吃饭,聊天的聊天,看投影仪的看投影仪,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两个人。
程槿凑近点,带着点不确定地轻轻喊了声:“添总。”
她的声音很小,即使有人站在旁边也不一定听到的。
李佰添的一只手随意搭在课桌上,露出上半截手在校服袖口外边,指节微微弯曲轻点在桌面上。
程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想去试探性碰碰他手。
她刚碰上他的指尖,就听见他喉咙里滚出极轻的一声回应,“嗯。”
李佰添身子没动,眼睛半睁开,视线落在程槿迟疑着想缩回去的手。
他勾住程槿的手指,往回拉了点。
拉的动作很轻,轻到谁都没有看见,包括程槿本人都以为是他不小心碰到自己的。
但李佰添一直没有松开,甚至还用无名指贴了上去,像怕她突然跑掉似的,这个举动足以说明他不是不小心碰到她手的。
程槿心跳差点漏一拍,耳尖飞速涨红。
她视线上移,发现对方正抬眼看着自己。
“你……你没睡着啊?”程槿绷紧了声音。
“没。”他松开手,慢慢直起身来,“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她问。
“在想某人为什么一下午都没和我说话。”
第52章
程槿愣了下, 觉得好像是有点不正常。
自从分班后坐了前后桌,每半天下来她起码要回头七八次骚扰李佰添,今天难得一句话没说。
程槿觉得他此刻的样子有点委屈, 忍不住笑着说:“对不起啊, 下午有点忙, 忘记了。”
“忘了?”
李佰添眉尖上挑了下,“你怎么不把我这个人也忘了?”
程槿也分不清他说这话的声音里带着的笑意是被逗笑地还是被气笑的。
应该是后者,因为听起来没什么好气。
“那这肯定不能忘,李佰添大帅哥我怎么能忘呢?”程槿歪着头说。
李佰添实在是受不了她,上扬的嘴角被反手盖着,他偏过头挡住自己涨红的脸。
“呦呦, 你害羞啦?”程槿的进攻还在继续。
“别看我。”李佰添说。
“我就看。”
“你转回去。”
“不要。”
徐莓从班门口跑进来大喊,“关投影关投影!单爷到楼底下了!”班里瞬间乱成一片,几个外班来玩的落荒而逃,连饭盒都忘了拿走。
看见班里人纷纷冲回班里, 程槿差点从位置上蹦起来, 她都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离李佰添的脸那么近。
蔡宋怡拉着姜思琦就往座位上跑,经过程槿位置旁边还不忘捏她一把后颈玩儿, “晚上第一节 啥课?”
没等她回答, 蔡宋怡注意到这俩人同时泛红的脖颈,“不是, 教室里面很热吗?”
“我刚吃了辣条。”程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交出来,我也要吃。”蔡宋怡说。
“没……没了, ”程槿眼神飘忽, 最后锁定在对面这个罪魁祸首上,“添总吃完了。”
李佰添:“?”
蔡宋怡:“好啊,我说你们俩怎么脸都通红呢, 背着我们吃独食呢。”
程槿捂住她嘴,“你别说了,明天请你吃。”
蔡宋怡:“你说的,我要两包。”
班里安静下来,单爷进来看了一圈又走了,一分钟后,吕大均拿着三角板走进教室。
“所有人,把桌子拉开点,现在考试。”
大均飞速把手上卷子分成几组,边发边说:“这是上个月江苏F市的高三一模卷,很有含金量的一套卷子,都给我认真做啊,做多少算多少,这节课下课代表收齐放讲台,晚自习第三节 我来改。”
此话的恐怖程度已经达到极限。
很有含金量意思就是这卷子挺难。
做多少算多少意思就是这是场速度与激情的比拼。
晚自习第三节 我来改意思就是放学前我来收拾你们,考得差的准备等死吧。
“昨天那几个被我喊走的,你们不用考,现在带只笔和本,跟我去幕墙办公室。”
吕大均昨天喊了不止程槿一人,一班一共七个,三班还有一个,都是物理成绩经常排在年级前十的同学。
他们几个放假提前做好了,下午吕大均把几张卷子全改了出来,情况有点糟糕,没有满分,最高分程槿才96。
吕大均对她的这个分数也很满意了,F市是江苏省高考强市,高三的理科生整体水平较高,程槿能在这类卷子中拿到96分,在本省也完全能排得上物理顶尖的水平了。
糟糕的是剩下几位尖子生,85分朝上的只有两个,李佰添90分,课代表许晓杰87分,其他全是八五以下和七字开头。
四楼最东边角落里有一间玻璃幕墙办公室,以前专门用来给差生补习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变成了给尖子生拔高用的了。
房间不大,就两排连着的桌子,前面放了个小型黑板,几个人坐下后吕大均就开始讲题。
“我先把实验题跟计算题讲了,讲完我还要回去看会儿班,你们就先整理。”
每次考试班里总会有不老实的学生,一班也有,这一个多小时大均要是不回去看两眼说不定班里平均分都能到九十几。
大均没细讲,点了个思路就走,默认他们都听懂了。
李佰添坐在程槿后面,他戳戳她,“计算题听懂了吗?”
“差不多懂了。”程槿说。
“讲讲?”
“行,给我张纸。”程槿转过去,把卷子放他前面。
一旁的许晓杰头皮都快抓破了,还是不明白这题怎么做,一看程大佬转过来讲题,自己也跟着凑过来。
“添总不介意我挤一挤吧,”许晓杰看向李佰添,又嘿嘿笑着看向程槿:“我也想听可以吗,吕老师讲太快了我没听懂。”
程槿点点头。
李佰添没说话,把椅子往旁边移了移给他让了点位置。
“哪一题哪一题,我也要听。”姜思琦也转过来。
“还有位置吗,其实他刚讲的那两道我一道都没懂。”旁边同学纷纷凑过来。
短短十几秒,程槿周围就堆满了人。
李佰添有点不爽,他的一对一私人辅导就这么变成了一对六公共大课。
程槿拿过他的草稿本,问:“我直接在上面写啦?”
“嗯。”
程槿从第二小问开始讲,不得不说,这姑娘不管是自己做题,还是给别人讲题,都非常有逻辑,在场的几个人思路完全被她带着走,卡住的点就这么一步步被解释通。
“这里不能直接算焦耳热,”程槿一只手指题目,另一只手自然地把草稿本翻了个页,“应该先用能……”
“量……”
“守恒”俩字没吐出来,她先卡住了。
李佰添下一页的草稿纸上不是完全空白,中间被他画了个Q版小人。
小人扎着两个短马尾,眼睛被他画的水灵灵的,嘴巴是萌萌的弧线状,脑袋旁边还有几颗飘着的爱心。
程槿的眼睛放大了三倍。
只要不是脑残,应该都能认出这画的是谁。
李佰添眼疾手快,“啪”地一下翻过这张纸,手僵硬地摁在本子上。
“?”其他人被吓一跳,抬起头看他。
好在刚才旁边几个人都在自己试卷上做标记,没注意到这张画。
程槿瞥了一眼李佰添,他有那么一瞬间明显慌了,现在又慢慢撤回手,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那什么,继续吧,能量守恒,然后重力势能的减少量就等于这个,我圈起来的这部分。”
等她讲完,所有人同时发出“哦”的感叹声,表示听懂了。
第一节 课下,班里小组长收完考试卷子后,几个人才回到班级。
蔡宋怡整个人往桌上一摊,看到他们几个回来了,又弹起来说:“我感觉我要考七字开头了,怎么办,会死吗?”
姜思琦安慰道:“这卷子挺难的,我才84分……”
蔡宋怡眼睛亮了,“真的吗,那我应该死不了。”
程槿从走回来路上到现在一直在憋笑。
“给我看看。”她实在憋不住了,转回头想抢过李佰添草稿本。
“看什么?”
“你说看什么?”
“不知道。”李佰添压着本子。
“你继续装,我看见了,你画的我。”程槿一个使劲儿,把本子从他手底下抽了出来,然后转身不再鸟他。
她翻到那一页,仔细看了看他画的Q版的自己。
好萌啊。
真不是她自恋,程槿觉得这应该是**画技还不错的原因,让她觉得自己原来这么萌。
她小心翼翼把这张画裁了下来,然后贴在了今天的日记正文下方。
“你居然还会画画,什么时候学的?”程槿问。
李佰添:“没学过,随便画的。”
“厉害啊。”程槿比了个大拇指。
下面一节是自习课,程槿草草写完布置的英语作业,把时间留下来干了件大事。
每到快放学的那会儿,班里就开始嘁嘁喳喳。
程槿举了张纸在李佰添面前,“看,我画的。”
李佰添抬头,盯着纸上的画看了三秒。
非常震撼的画风。
“这什么生物?”
“?”程槿笑容渐失,“我画的你。”
李佰添目光移向她本人,“你刚才画的?”
“昂。”
“你是不是忘了我长什么样子?”
“……”
程槿:“不像吗?”
李佰添:“除了性别一样还有什么共同点吗?”
程槿不服,把纸递给杨樾。
“评价一下。”她说。
“这啥?”杨樾接过,扫了一眼说:“你画的谁啊,这男的女的?”
行,这回连性别都不一样了。
“……我认真画的。”程槿脸都快耷拉下来了。
“哦!我知道了,”杨樾秒变脸,低下声严肃地问:“你是不是画的你仇人?”
两人沉默。
程槿回头问李佰添:“我们是仇人关系吗?”
“以前不是,现在是了,”李佰添小幅度往里拉过她袖子,指指她画的画低声说:“我要长这样你还能和我做朋友吗?”
程槿摸摸下巴,短暂思考了一下,“那还真不一定。”
“哼,”李佰添身子往后一靠,“我要长的丑点你就不跟我玩了呗。”
“夸你帅你还不乐意啊,帅哥,大帅哥,校草~”
“少来。”
程槿头歪着靠在墙上,仔细打量着李佰添的脸,心想这张脸怎么长的呢。
太养眼了。
一中的女生其实对什么帅哥啊校草啊这类称号的评测标准一直都挺高,之前学校里基本没几个能称得上是帅哥级别的,顶多就是长得挺耐看。
李佰添转来之后,这类称号终于是有了个合适的人选。
“其实我小时候就觉得你长的挺帅,但是不好意思说。”她说。
“扯,你还不好意思,”李佰添语调往上飞了点说,“你小时候疯癫的程度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程槿要锤他:“你放屁,我哪有。”
“不信拉倒。”
“那你怎么还愿意和我玩?”她说。
程槿说完这话,下课铃刚好响起。
李佰添没说话,拿起书包就要走,袖子一把被程槿拉住。
“干嘛?不让我回家?”
再不走他有点憋不住笑了。
程槿:“你没回答我呢,答完再走。”
李佰添叹口气,“我就好疯癫这一款的,行了吧。”
“你是不是有病啊。”程槿笑得不行。
“走了。”
李佰添故意捏了下程槿的手,然后又快速松开,如此隐蔽的动作恰好被蔡宋怡看见。
蔡宋怡心想她应该眼花了。
刚才还听到程槿骂添总有病来着。
第53章
寒假将至, 学校各科备课组已经准备好了假期大礼包——两本厚厚的作业本和30张试卷。
大礼包发下来后,学生们吐槽归吐槽,但还是想办法抓空余时间提前做, 为了寒假能玩得爽一点。
“别让我看到你们在我语文课上写其他科寒假作业啊, 我丑话说在前面, 逮到了罚抄课文。”
这是成媛媛第三次在班里强调。
但是没人听,班里大部分人还是埋在书底下偷偷写。
程槿本来听课听得好好的,她余光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大家居然都在写作业。
“真不怕死啊你们。”程槿冲姜思琦撇撇嘴。
“你不写?”姜思琦问。
“我要好好听讲。”她说。
“切,装啥你,”姜思琦指指程槿后边方向说:“人添总都在写。”
“真假的?”程槿转过头, 李佰添桌面上盖着成媛媛正在讲的卷子,底下压着寒假作业本。
“看来你也不老实。”她用气音说。
“抄不抄?”李佰添敲了敲旁边写好的语文卷子。
“抄,我刚说的是屁话。”
难得他这么大方,必须得好好抄。
成媛媛一直站在靠门的那一组, 程槿前面几分钟还会抬头观察她动向, 后面就直接默认她不过来了。
这作业真是抄爽了,她最讨厌的文言文部分李佰添全写好了。
全班都在偷偷写, 程槿觉得老师总不会那么巧就发现她在写。
但她错了。
她忘了自己是成媛媛重点关注对象。
“程槿, 你一直低头在写什么呢?”
此话一出,以程槿为中心的周围一圈人都捏了把汗, 立马把寒假作业藏了下去。
程槿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我写……写笔记呢……”
“你是不是在写其他科寒假作业?”成媛媛走了过来。
程槿只来得及把李佰添的卷子藏起来,“没写其他科。”
“呵, ”成媛媛把她卷子抽出来, “没写其他科,写的我语文,当面挑衅我呢?”
“……”
“老规矩, 抄文言文,听见没?”
“好多啊老师,我觉得我抄不完。”程槿说。
成媛媛:“你话咋这么多,放假前给我。”
“哦……”程槿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心说怎么就偏偏逮她一个。
“不服啊?”
“啊?我没说不服。”
“我知道你不服,我可没针对你,你信不信我现在随便找个同学肯定就在认真听讲。”成媛媛说。
“我信我信。”
“我知道你不信。”
程槿:?
“你看你卷子上写了几个字,我刚讲那么多你记了多少?”
“来,我就拿李佰添的跟你对比对比,想想人为什么能考语文第一,”成媛媛边说边拿起李佰添的卷子,“哎你就看人家是不是在认……”
“真……”
她扫了眼李佰添卷子。
比程槿的还干净。
目光再往他桌上扫,卷子下面还压着寒假作业本。
成媛媛气得想笑。
李佰添自觉起立,媛媛揉了揉脑袋说:“你们两个欺负我一个老年人,有意思吗?”
教室里响起一片零散的笑声。
“我知道班里不止他俩在写,趁我没发现,赶紧给我识相点收下去。”她走回黑板前,对着角落那个方向说:“你们俩,罚抄的课文一个字都不许少,星期四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半节课下来,程槿站的有点腿酸,成媛媛刚抬脚走出班门,她就摊靠在墙上。
“抄哪篇?”李佰添问她。
“哪篇?”程槿笑了,“必修所有。”
杨樾听完吓一跳,“这么多啊?后天就放假了,抄的完么?”
“抄不完也得抄啊。”程槿做了个哭脸的表情。
“没事儿,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添总呢。”杨樾不怕死地说了句。
程槿突然就不难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那确实。”
她重新拿了本草稿本就准备开抄,看见李佰添不急不忙也不慌地在底下玩手机,问:“你在干嘛?再不抄来不及了。”
“我找侯知义帮我写。”他说。
“?”程槿呆住。
“他欠我的,这回刚好还上。”
程槿痛苦地“啊”了声,说:“不是,那就剩我一个人了啊?”
“昂。”他脸上没表情。
“别别别添总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你也写吧我求你了。”程槿嘴角往下撇着,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我不写,太多了。”
“那猴儿写你那份,你帮我写点行不行?”
“不行。”
杨樾摇头叹叹气,心说程槿真是不了解李佰添,据他经验来看除非死到临头你添总才会勉为其难把作业给人抄,更别提让他帮人写作业了。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程槿在他旁边疯狂念叨,李佰添实在架不住,眼底掠过一点憋不住的笑意,还装模作样道:“行吧,我好心,给我个本子。”
杨樾:“啊?”
不儿,这就同意了?
程槿二话不说把草稿本递给他,“你抄下册的,字记得写难看点。”
“什么叫写难看点?”李佰添还第一次见这种要求。
“你字太好看了,我罚抄字一般都是飞起来的,你记得模仿一下。”程槿说完转身埋下头给他发了个信息。
【木】:爱你甜粽,放假请你吃火锅。
【Sun】:总算说了句我爱听的话。
【木】:啊?
【木】:你这么喜欢吃火锅啊,怎么不早说。
李佰添短暂地思考了一下她在说什么。
【Sun】:。
【Sun】:我说的前半句。
【木】:噢噢不好意思。
【Sun】:还有,甜粽是什么?
【木】:你啊,我以后就叫你这个可以吗?
程槿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问出这话的,可能是因为那天李佰添勾住了她手,又或者是她看见了那副Q版小人。
她不傻,种种迹象都表明李佰添在变相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只不过现在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把那句正式的话说出来而已。
【Sun】:不可以。
【木】:好吧,那我不喊了。
【Sun】:没有。
他下句还没来得及打出来,对面比他先蹦出来一条:
【木】:我还可以喊你苦粽、咸粽、辣粽、酸粽,你喜欢哪个?
【Sun】:……那还是甜粽吧。
【木】:收到。
她还在打字,李佰添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发过来什么,到上课前,李佰添喝了口水准备关掉手机,才收到她的信息。
程槿发完这条就迅速收起手机,捂着嘴坏笑地等待身后人反应。
李佰添瞥过眼瞄了下,满屏的玫瑰花和恶心的大红唇飞吻。
“咳咳咳……”李佰添猛地放下水杯,这口水呛得他直咳。
程槿没回头,在位置上狂笑。
李佰添拿笔用力戳了下她,也不知道自己耳朵发烫是咳嗽咳的还是看她信息看的。
补课这几天过的飞快,程槿和李佰添的相处方式还是和之前差不多,正常聊天互动正常上课下课放学,至少周围同学没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变化。
只不过两人偶尔会趁别人不注意,偷偷掐一下对方手,或者讲些小话调戏一下对方。
一般是程槿主动调戏李佰添,看着他红着脸怼她两句才满意。
放假当天下午,班里在打扫卫生,同学们收拾好自己的作业,正式迎接两周多的寒假。
程槿回宿舍把东西都收进大行李箱,要带回去的还有大大小小的背包和拎包。
李佰添给她发了信息,说放学在校门口西侧等她。
她拖着这一堆东西走出校门,累得直喘气。
程槿出来的时候,门口的人基本上都走完了,只剩下几个在街边买小吃的学生。
李佰添朝她小跑着过去,接过她的箱子和拎包,“给我。”
程槿左看看右看看,问:“你车呢?”
“今天没骑。”
“那你走回家啊?”
“跟你一块儿坐公交。”
“哎呀,”程槿捂着脸说:“这多不好意思啊。”
“嘴角都翘天上去了还不好意思呢?”李佰添笑着无情拆穿她。
公交车20分钟一趟,站台就他们两人在等公交。
车上人还不少,座位全满了,连能站着的位置都没剩几个。
车内简直人挤人,李佰添一手拉住吊环,一手扶着箱子,程槿挤在他身前,她站的位置有点刁钻,拉吊环胳膊太难受,旁边的柱子又被人握满了,只能拽着李佰添衣服。
两人面对面站着,身子被挤得几乎是贴在一起。
这司机开车一会儿猛冲一会儿急刹,程槿整个人摇摇晃晃,紧紧拽着他衣角,手汗都快冒出来了生怕往后一倒倒人腿上。
李佰添看出来她撑着有点吃力,换了只手拉吊环,低下头说:“你扶住箱子。”
程槿手比脑子先做出动作,换只手就要去扶晃动的箱子。
司机不给她面子,前方路过学校,人多杂乱搞得他又是一个急刹,程槿还没来得及握住把手,身子就猛地往**斜,感觉下一秒就要飞出去。
李佰添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一只手稳住她后,轻轻搭在她腰间上,手臂发力环住她整个人。
他的嘴唇靠在程槿耳旁,小声说了句:
“放松点站,我扶着你呢。”
第54章
李佰添手掌心轻轻覆上来时, 程槿腰间一紧。
她本来只是感觉车上人太多,肺部缺氧,现在看来大脑也快要缺氧了。
程槿感觉到一股火热从里往外冒, 她赶紧垂下头, 用手拨下来点碎发挡在耳朵前面, 手机都拿不稳,不知道是车晃得太厉害还是手抖得太凶。
这离得也太近了。
“那个,徐……徐莓说,他们过两天就去做志愿,到时候咱几个一块儿去吧。”她没抬头,努力镇静下来念着班群里发来的信息。
“嗯, 定下来做什么了?”李佰添问。
“还没,等她发吧。”
高中生每学期的志愿活动必不可少,令绝大多数人发愁的不是做志愿多累,而是找不到志愿可做。
而徐莓家里恰好有这方面的关系, 之前班里同学做志愿都是她联系那边的人帮忙安排, 趁着年前大家都有空,时间就暂定为这两天。
公交车到站后, 李佰添问她:“你家没人吧?”
“没人, 怎么了?”
“带路,几号楼, 我帮你把箱子抬上去。”
外面天逐渐暗下来,程槿觉得还是赶紧让李佰添回家好, 就连忙摇头想拿过箱子, “不用不用,太重了,我家四楼呢。”
李佰添摁着箱子没动, “你一个人怎么搬上去?”
“我能搬得动,慢慢抬就抬上去了,真的。”
李佰添双手扶住她肩膀,然后给她掉了个头,说:“赶紧带路。”
以往程槿要么喊楼下热心大叔帮忙,要么就自己慢慢抬上去,箱子加上几个包,又大又重一抬就是十几分钟,搞不好还容易踩空摔着。
拎到家门口的时候,李佰添松了口气,拍拍手说:“行了,你进去吧,我回家了。”
“到家记得给我发个信息啊。”程槿叮嘱道。
“嗯。”
—
这几天的三纺小区开始逐渐热闹起来,各地中小学都陆陆续续放假,离春节也越来越近,家家户户都忙着收拾收拾准备过年。
程槿这几天也没出去,就呆在家里。
写作业、吃饭、睡觉、玩手机,基本就这四件事。
程俊辉还是那个点回家,只要他一回来程槿就关着房门,灯也不开,等他白天去上班了她再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徐莓中午在群里发了志愿活动的时间地点,明天上午在福利院门口集合,任务挺简单,就是帮忙打扫打扫卫生,陪陪老人小孩。
本次来做志愿大概二十个人,后续的证书那些东西都统一交给班长,由她去联系负责人。
“人有点多,我给同学们随机分成了三组队伍,每组任务都不一样。”活动负责人站在前面说着注意事项。
程槿挽着蔡宋怡胳膊,嘴里边哈着白气,冷得不停搓手。
“怡宝,你去看看咱俩在不在一组。”
“你去,我不想动。”
“我也不想动,人太多了我挤不进去。”程槿说。
一群人都围在徐莓身前,探着头问自己在哪一组。
徐莓被挤得头疼,大喊了一声“停”,然后退至台阶上,朝下面喊:“这样这样,我念一下每个组有哪些人,大家注意听啊。”
“第一组主要负责帮忙打扫大厅卫生,有张鹏、许晓杰、白徽……”
“第二组主要是在老人居住区帮忙,有蔡宋怡、章万良、姜思琦……”
这一轮几个名字念完,程槿撇撇嘴说:“我怎么还跟你们俩分开了。”
“还剩下谁跟你一组啊?”
“不知道,沈婕来了吗?”程槿问。
“没有,她回老家了。”蔡宋怡说。
“第三组就五个人,在儿童区帮忙,有程槿、王文洁、郝萱、李佰添还有我,大概就是这样,接下来大家听负责人安排就好。”
蔡宋怡拍拍程槿:“还好还好,有俩你认识的呢。”
程槿点点头。
这组分的有点意思。
负责人又说了两句,然后就开始组织各队伍去对应的活动地点。
熟人跟熟人各站一块儿,大家都习惯找队伍里玩得好的一起走。
王文洁和郝萱是二班的,跟徐莓认识所以一块儿过来了,程槿跟她们本来是不太熟的,不过这俩人都挺外向,跟她挺合得来,才接触五分钟就聊上了。
徐莓临时另有安排,被喊走了,就剩这四个人前往儿童区帮忙。
李佰添跟在她们三个身后,一句话没说,低头刷着手机。
“哎,程槿。”王文洁低下了点身子。
“嗯?”
“你跟他熟吗?”王文洁压低了声音,往身后指了指。
程槿往后看了眼,“李佰添啊?”
“嘘嘘嘘!小点声小点声。”
程槿:“?”
“感觉他好吓人啊,帅哥都这样吗,刚才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
吓人?
程槿压着嘴角,故意朝他那儿瞥了眼,然后凑到她俩中间说:“对啊,你们不知道,他可凶了,我们班的人平时都不敢跟他讲话的。”
“啊!”俩人听完倒吸一口冷气。
“我跟你讲,要是惹到他,就直接——”
程槿夸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两人皱起眉头,“不会是要……”
程槿眼睛瞪大点点头。
“我去!”两人听完吓得惊呼。
程槿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正得意自己把她俩逗成那样时,帽子突然被拽住,带着她整个人往后退。
“哎哎哎?”
“我很吓人?”李佰添单手插兜,低头看着程槿,脸上挂着一抹笑。
“不吓人不吓人。”程槿直摇头。
李佰添把视线落在前面两人身上,开口道:“别听她瞎说,我很温和的。”
王文洁和郝萱差点没站稳。
温和?
这叫温和?
本来她俩还有点不信的,这下好了,李佰添这一拽,她俩彻底相信程槿说的话了。
程槿理好帽子,双手架在王文洁和郝萱的脖子上,推着她们往前走,“哈哈我开玩笑的,添总他人很好的,咱们正常相处就行了。”
“噢哈哈哈哈……好的。”
“咱们先去哪儿呀?”郝萱问了个重点。
“我刚问那边的阿姨,她说咱们先去帮忙照顾下上午没课的小孩。”程槿说。
王文洁有点震惊,“这么小的宝宝也要上课?”
“早教课吧,跟外面幼儿园差不多的。”
活动室的门敞开着,四个人打着招呼走进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积木和绘本摊了一地,保育员阿姨正蹲在一个呜咽的小男孩旁边,耐心哄着他。
阿姨看见他们几个人身上穿着志愿者的红马甲,笑着起身说:“来了呀,你们先帮忙看着他们吧,我去给孩子们拿点温水。”
几人点点头。
这间活动室相比于其他几间要安静许多,没有什么大声哭喊打闹的场景,就只有几个小孩静静地玩着手上的积木。
程槿坐在一个瘦瘦的小女孩旁边,目光落在她胳膊上。
小女孩手肘总是不受控地晃着,像提不上力气,小小的指尖勾着积木块,想往上搭,但手抖得厉害,一直搭不上去。
她也没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积木块,一点一点重新搭,木块要是掉在地上,她就扭着身子艰难去捡。
程槿一只手护住积木塔,另一只轻轻扶住她手,轻声说道:“我们慢一点搭。”
小女孩没说话,抿着嘴继续。
王文洁在一旁哄着刚才哭啼啼的小男孩,唱着跑调的儿歌,逗得小孩和郝萱笑个不停。
“虫儿飞,虫儿飞……诶宝宝别抓我头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佰添拾起散落一地的的画画本,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他按着类别整理画本,突然感觉衣服被人拽了两下。
他转身低下头。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拉了拉他衣服,指着他手上的画本,嘴里不知道说的什么。
“要这个吗?”他问。
女孩点点头。
李佰添翻了几页这本画本,发现有好几页都要掉下来了,他找了捆胶带,牵着她的手走向桌子旁边。
“我帮你粘好,然后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小女孩话说不清楚,但是笑着点点头,还蹦跶了两下。
李佰添也歪着头朝她笑笑,声音比平时柔了许多。
程槿在旁边看着,这和她平常见到的李佰添完全不一样,明明刚才还凶巴巴的,现在就变得这么温柔。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李佰添是什么样的人。
他就是看起来冷冰冰的,嘴巴毒了点而已,但私底下心比谁都软。
小时候就这样,每次程槿逗他笑他总装作不耐烦的样子,但是要是哪天程槿没来找他玩,他就会捧着一大包零食,主动去找程槿,问她是不是今天不开心。
之前体育课的时候,杨樾提到过上学期发生的一件事,也是关于李佰添的。
杨樾原话:“你别看我添总表面冷血,实际上可会关心人了。”
高二刚开学有次化学午练,班里有个女生痛经挺严重,只能趴在桌上缓缓,卷子是一点没写。
“课代表,你今天可以稍微晚一点交作业吗,我肚子不太舒服,过一会儿补完交给你。”女生声音很小,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嗯。”李佰添犹豫了一下,走回座位。
那时候李佰添还不是很了解秦美珍,以为会像班里人传的那样,只要哪个人没交卷子,一律到门外罚站,什么理由都不听。
于是那次他索性就没交作业。
给美珍的理由是他忘了。
卷子最后原封不动地发下来,秦美珍只好边讲边让同学们自己批改订正。
后来秦美珍还把李佰添喊去办公室说了他一顿。
阳光打进来,有一部分照在李佰添脸上,衬得他更温柔了几分。
保育员阿姨走进来,给小孩们都倒好温水。
小孩们喝完水,就跟着老师去到另一个房间做活动,留下阿姨和他们几个人打扫这间屋子。
王文洁无意间翻到一个小朋友在本子上画的画,画纸右下角用蜡笔戳了好多小小的洞,画的是一只缺了翅膀的小鸟,孤零零地站在树枝上。
她伸手摸了摸那些小洞,疑惑地问保育员阿姨:“阿姨,这画纸上怎么这么多洞啊?是孩子不小心戳的吗?”
阿姨放下手里的抹布,蹲下来看着画,“这孩子有先天性脑瘫,左手不受控,握笔的时候总忍不住戳纸。”
“这些孩子都是生下来身体有点缺陷,被亲生父母抛弃的。”
阿姨这话一出,程槿心里忽然颤了一下。
她的目光下意识朝李佰添那儿移去,小心观察他的反应。
“他们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扔在福利院门口,没有被扔在某个角落里,就咱这儿冬天晚上零下二三十度的气温,真被丢在外面命早就没了。”阿姨叹口气说。
“啊……好可怜啊。”郝萱听着有点快哭了。
李佰添站在窗户边喷洒消毒水,听见她们在那边的对话,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有那么一会儿,他看着窗外的雪出了神。
王文洁她俩还在和阿姨谈论着这群可怜的孩子,没人注意到李佰添的异样。
“甜粽。”
程槿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到了他旁边。
“嗯?”
李佰添回过神来,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就喊喊你。”
程槿担心他听到对话会难受,想去碰碰他的手。
但她手还没抬起,就看见门口老师走进来说:“再来两个志愿者吧,去那边帮忙看着小朋友。”
郝萱共情力太强,阿姨讲了些悲惨的故事,她已经哭掉四五张纸了,现在还埋在文洁怀里哭。
王文洁拍拍她,朝程槿眨了眨眼,示意她和李佰添去那边帮忙。
走廊的另一边是室外活动区,程槿和李佰添过去时,有几个小孩正在里面玩滑滑梯。
外面温度比里边要低得多,不过好在还有阳光照着。
这边的任务就要轻松得多,两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玩就行。
李佰添从刚刚到现在一直都没怎么说话,程槿看出来他有心事,或者是想到了些什么不太美好的事情,压在心里。
这一块区域就只有他们两个。
程槿往他那靠了靠,摩挲着自己的手,不确定地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李佰添垂下眼眸看着她,眼里又恢复了点刚才的柔和。
他转回头,盯着脚下看了会儿。
一阵冷风吹来,屋檐上掉了几簇雪堆。
过了半晌,李佰添沉着声音说道:“我本来也和他们一样的。”
程槿手上摩挲的动作慢了下来。
“如果那天爷爷奶奶没捡到我,我可能就冻死在垃圾桶旁边了。”
第55章
一九九七年的二月中旬, 整个滨城飘着小雪。
晚上八点多,李德庆和陈桂兰刚从乡下的基督教堂出来,蹬着三轮往家赶。
那时候的农村小路两边都没什么路灯, 除了手电筒向前照着的地方, 其余都是黑漆漆一片。
快蹬到家门口时, 陈桂兰听见拐角处的垃圾桶旁边有一阵啼哭声。
“你是不听错了,说不定是猫啊狗啊啥的在叫。”李德庆蹬三轮的脚停住,回头反复问她。
“你这老爷子,下去瞅两眼能咋的,又不费啥事儿,快快。”陈桂兰急着拍他, 把手电筒递过去。
李德庆缩了缩脖子,打着亮光,走过去一照。
“哎嘛!”他吓得往后一退。
“咋了咋了,是不是娃啊?”陈桂兰看他这样子, 也跳下车走过来看。
是个弃婴。
李德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只能手忙脚乱地扒开垃圾桶旁边的冻白菜帮子,把他抱了起来。
他呼吸急促带喘, 手脚冻得发紫, 薄薄的一层棉被下,身子却烫得吓人。
“这娃有气呢还, 卫生院现在开没开没啊?”老爷子问。
“开没开也得去啊,我给二军打个电话, 你快蹬车去。”陈桂兰将那团小东西抱进怀里, 她的棉袄还裹着热气,裹住婴儿的瞬间,那点微弱的啼哭像是缓过来了些。
她撩开薄被一角, 看见婴儿眼睛闭着,嘴唇紫得发黑。
“这爹妈真狠心啊……”她骂了一句,伸手又把婴儿的小脚塞回被里。
那天夜里乡卫生院值班医生接诊,初步诊断新生儿肺炎合并低体温症。
“这孩子体重不足五斤,情况挺危急的,得住院治。”
老两口几乎没犹豫,把孩子留在卫生院治疗,凌晨时分又是回家拿钱又是上派出所报案。
后来孩子病好得差不多了,老两口就想着给他送去福利院,那边管吃管住说不定要比跟在他俩后边过得好。
但好巧不巧,刚有了这个念头没多久,镇上供销社的广播里就播了新闻:滨城下边好几家福利院被曝光虐待弃婴,婴儿吃不饱穿不暖还被护工打骂,严重的被打得腿骨都裂了。
陈桂兰一听心彻底软了,跟李德庆商量了好几个晚上,老两口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最后老两口还是放不下心把他送去福利院,决定收养下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领养的手续很麻烦,但二老只顾得上开心。
李佰添被丢弃那天是二月中旬的某一天。
二老觉得这一天作为他的生日不太好,就换成了他户口预登记日那天——3月23日。
李佰添顺着话讲下去。
在这之前,程槿并不完全了解他的身世。
李佰添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的家庭情况,程槿对他家仅有的了解也只是在小学的时候听说的。
那时候有一帮坏孩子得知他没有爸爸妈妈,就又开始到处乱说。
程槿从那时候就记在心里,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具体怎么一回事。
到现在,李佰添向她说了这么多,她才终于明白。
“我觉得我挺幸运的,对吧?”李佰添话里终于带了点笑意。
“嗯嗯。”
他刚转过头,程槿的手就突然落在他的指尖上。
李佰添愣住了,看着眼前弯弯眼笑的女孩。
“李佰添,你值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会一直有人爱着你的。”她说。
“嗯,”他轻轻笑着说,“你也是。”
她点点头。
妈妈没离开的时候,总是会和她说:“会有很多人来爱你的,因为我们小槿值得。”
程槿一直觉得自己也是幸运的。
尽管那几年过得很压抑,尽管程俊辉对她不好,她还是觉得生活是美好的。
至少她现在还有蔡宋怡那帮知心朋友,有林姨一家。
还有李佰添。
冷风停了会儿,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李佰添的视线落在程槿的眼睛里,然后是鼻尖,最后是嘴唇。
他盯着那儿看了半秒,耳尖红了半分又匆匆移开,看向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小指。
他感觉到对方又往自己这儿靠近了点。
两个人的距离现在就剩半个拳头。
“添——总——你——在——吗——” ???
卧卧卧**!
程槿猛地站起来,差点吓飞出去。
“……”
李佰添从来没有这么想了结过侯知义。
侯知义牵着两个小朋友走过来,“嘿,真在这儿啊,我找你俩找半天了。”
“你你你们不是……在老人区那边吗?”程槿话都没说利索,急着蹦出来这句。
“我们结束得快啊,就想着来这边帮帮忙了,刚才在那边没看到你俩,听二班那两个说你们被安排到这儿了。”
程槿僵着笑,“啊哈哈哈那那那挺好的。”
“诶,添总他咋了,心情不好吗?”他见李佰添黑着脸坐在长椅上,想走过去问问什么情况,就被程槿猛地拦下来。
侯知义:“?”
程槿:“那个,你现在过去吧,他……”
他可能会杀了你。
“可能会不太好意思,因为他身体有点不舒服。”程槿说。
“啊?”
“胃疼。”
“啊!”
“他不太愿意让别人看见他脆弱的一面。”程槿边说边摇摇头。
侯知义在心里默念添总你加油,“好吧,那我先不去打扰他了。”
“其实我没什么要帮的,就是跟你们说一下,负责人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能自行离开了,下午还有一批志愿队伍要来。”
“哦好的,我和添总等小朋友吃饭就走,你们忙好就先走吧,不用等我们。”程槿不太自然地笑着说。
“OK,那我先走了。”猴儿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一晃一晃跳着走了。
程槿松了一大口气,转头发现李佰添站在自己身后。
“中午一块儿吃饭?”他说。
“好啊,我请你吃火锅。”
等小朋友们都安排去吃中饭后,本次志愿活动才算圆满结束。
两人结束的最晚,程槿给蔡宋怡发了个信息,让他们几个先去吃,就不用带她和李佰添了。
程槿隔着他两米远的距离走,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长椅上的事。
差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哪家火锅?”李佰添问了个不显尴尬的问题。
“前面拐个弯就到了,你说放假了店里不会人很多吧,他家生意一直挺好的。”
“有可能。”他说。
“希望今天人少点。”
快走到门口时,程槿发现店里灯都没开。
“倒也不用这么少吧,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程槿跨步走上前,扒在门口看。
“今天关门。”
“啊?”
李佰添双手插着兜,呼出一口白气,拉着程槿看旁边挂着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了行字:
家有喜事,老婆生二胎,关门一周。
程槿:“好吧,恭喜。”
最终两人去了对面大楼里的一家烤肉店。
这家烤肉店藏得特隐蔽,连牌子都懒得挂,就在外边墙上糊了张又小又旧的纸,上面红底白字写着“烤二楼自助烤肉”,眼睛不好使的都注意不到这家店。
上了二楼还得拉开大铁门才能进去,程槿刚拉开个缝,一股混着孜然和炭火的热气瞬间扑出来。
里头闹哄哄的,地方不大人却挺多,跟外头冷清的街道形成明显对比。
程槿本来以为开这么偏僻应该是个少有人知的小店,没想到生意这么好。
老板娘端着一盘烤五花路过,见他俩有点眼生,问了句:“俩孩儿第一次来啊?”
“嗯嗯。”程槿点头。
“我这店导航都搜不着的,全靠老客带哈哈哈。”
程槿笑着回应,挑了个角落坐下。
她拿了片烤肉纸,对李佰添说:“我铺,你先去拿肉吧,帮我带瓶可乐。”
“要冰的常温的?”
“冰。”
“你生理期是不是快到了?”李佰添打断她。
“没吧,应该是还没……”
“那就常温,少喝点冰的。”李佰添再次打断她,转身往饮料区走。
程槿喃喃自语:“那你还让我选。”
屋内暖气十足,店里的装修风格偏韩系,灯光都是暖色调的,光是坐在位置上就觉得挺温馨。
难得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这算约会吗?程槿想着想着就笑了,但又觉得笑的好像有点变态,就又收了回去。
“姐?”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程槿心说现在的小孩真是眼神不好,看谁都像……等一下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回头,一张熟脸对着她。
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消失了。
“崔新乐?”程槿突然觉得这世界好小。
“你怎么在这啊?”她瞪大眼睛问。
“我为啥不能在这啊。”
“你妈呢?”
“在店里,没来。”
程槿左顾右看,说:“你一个人来的?”
“昂,本来是我妈带我来吃的,但是她说今天有事就让我一个人来吃了。”
程槿闭上了双眼,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乐乐看着她对面长沙发上放了件衣服,问:“姐,你朋友呢?”
程槿撑着头,抬眼看了眼说:“……你身后。”
李佰添走过来,放下两瓶可乐,和程槿比起来他倒是淡定得很,“你也在这?”
崔新乐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变为惊吓,“大哥?!”
“谁是你大哥。”
“你不记得了啊?我,你小弟啊!”
“哦,好像有点印象。”李佰添觉得逗小孩还挺好玩。
乐乐小心翼翼拽过李佰添,小声问:“哥,你怎么和我姐好上了啊?”
李佰添震惊。
程槿跟他说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你俩都一块儿吃饭了,不是说好咱俩一伙的吗,你啥时候跟我姐一伙了啊?”
李佰添才反应过来,好上了是这个意思啊。
“你不懂,这是我的战术,我假装和她玩得好而已。”李佰添继续忽悠。
“那我还是你的小弟吗?”
“嗯。”
“Yes!”
程槿觉得自己前面站了俩神经病,“你们俩怎么不贴我耳边说的。”
崔新乐笑嘻嘻走过去,开口说:“姐,正好我一个人吃太孤单了,你介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呀?”
“介意。”程槿没带一点犹豫。
崔新乐:“……”
这回到程槿一脸黑线了。
好事儿没干成,原本的二人世界多么美好,现在还多了个人。
崔新乐这小子十片烤肥牛卷都堵不上他的嘴,一直叭叭叭说个不停,还十句话里有八句话都是对李佰添说的。
程槿愤怒地往嘴里塞了一大卷生菜包五花。
李佰添把肉片翻了个面,又给程槿夹了几片烤好的肥牛。
崔新乐有点懵。
这也是战术之一吗?
第56章
李佰添第三次给程槿卷生菜的时候, 崔新乐实在忍不住发话,“哥,你怎么不给我卷呢, 我也想吃。”
“你又没说。”
“我姐也没说啊。”
程槿瞟了他一眼,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端几盘肉来。”
她在底下踹了他一脚, 崔新乐只好噘着嘴去端菜。
程槿终于能跟李佰添说上两句话:“添总你别给我夹了,你自己还没吃多少呢。”
“嗯,”他又往里下了几个鸡翅,“可乐喝完了?”
“还有点。”
程槿擦擦嘴,瞟了眼他手边的冰可乐,说道:“我想喝口你的。”
“冰的。”李佰添说。
“我知道。”她说。
“知道你还喝?”
“就一小口, 一小口,我太热了。”程槿央求道。
李佰添半信半疑地递给她,“你说的,一小口, 我看着你。”
程槿不屑一笑道:“哎你看你, 还不信我,真是。”
“敢多喝你就完了。”
程槿拿到可乐的那一秒就开始忘本。
她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气泡刺得喉咙发麻, 凉气顺着食管滑下去,热气消散下去一半。
爽爽爽!
“??”
“程槿!”李佰添咬着牙, 站起来一把夺走可乐。
程槿嘴还没离开易拉罐口,他这么一抢, 罐子摇摇晃晃, 有几滴可乐顺着她嘴角淌下来。
“哎你就不能等我喝完再拿走。”她抽张纸擦擦嘴埋怨道。
“你完了。”李佰添语气凉飕飕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完了,怎么地吧。”程槿语气贱兮兮的。
“程槿。”
“怎么了李佰添?”
“……”他有点无语, 低下头忍不住笑。
此时笑不出来的只有崔新乐一人。
他端着盘子站在一边,刚好听到程槿说的这句,不可思议的看着李佰添。
李佰添?礼拜天?
日记里的那个男人竟然就是他!
“哥!李佰添是你啊!”
程槿:“这是什么国家机密吗你现在才知道。”
“那你岂不是知道我姐喜欢……”
程槿:?
李佰添咳了两下提醒他:“你别说漏嘴了。”
“完了。”崔新乐捂住嘴。
“你们两个人到底瞒了我多少东西?”程槿眯着眼看看李佰添,又看看乐乐。
“没有,就是之前在我小弟这边打探到了某人藏着的一些秘密。”李佰添一把搂过小屁孩,往自己身旁带。
程槿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乐乐。
一般她露出这种看似是善意实则是杀意的表情时,崔新乐就知道该撒腿跑了,但是今天他勇敢了一回,因为旁边有大哥罩着。
但他还是有点忐忑,于是抬头问李佰添:“大哥,你这样说,我真的不会死吗?”
“以前不会,”李佰添搂着他的手慢慢松开,“现在不一定。”
“为……为什么呀?”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想知道吗,那我告诉你好了。”
李佰添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句:
“其实我和你姐是一伙的。”
“……”
乐乐感觉天塌了,想哭但不敢哭。
他的靠山竟然被敌人挖走了。
程槿还是太强大了,他打不过啊。
小屁孩也是终于安静了一会儿,痛苦地埋头夹肉吃。
程槿得知了前因后果,笑得有些猖狂,一个劲儿地嘲讽他:“别光吃肉啊小弟,那值钱的玩意儿少吃点,多吃点剩菜叶子,解解腻。”
崔新乐不语。
“你看你身上肉这么多,到时候派你上去给你大哥出头多掉链子啊。”她继续。
“我以后又不是不减肥,你小学说不定也这样。”崔新乐犟嘴道。
“扯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小男生开始喜欢我了,你有吗,嗯?”
“那他一定是瞎了。”他冒死说了一句。
李佰添:“……”
程槿夹菜的手一抖,一片肥美的烤五花就这么掉在桌上,她看向李佰添,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添总他骂你。”
经过短暂的思考,崔新乐好像又发现了新世界。
李佰添拿着夹子控了控油,本来打算放程槿盘子里的,现在变了个方向,往身旁的那张贱嘴里塞过去,说:“你话有点多了。”
“哥烫烫烫!我不说了不说了。”乐乐嘴里简直冒火。
三个人吃完最后一盘肉,下午也快过半了。
李佰添问乐乐:“你没付钱呢吧?”
“还没有,我现在去。”
乐乐撑得肚皮滚圆,刚准备起身掏裤兜,李佰添又给他摁了回去,然后拿着钱包走去前台。
“六号桌,三个人,多少钱?”
他结完账回来,程槿刚好从卫生间出来。
“好了吗?”李佰添穿好衣服。
“等一下我去付个钱。”
“付过了,走吧。”
“啊?”程槿微微一怔,“不是说了我请你吗。”
李佰添不太认真地撇出一句:“忘了,下次吃饭你请。”
“呵呵。”程槿被他推着走。
出了门,刚沾上的热气很快又消散。
“你现在回家吗?”李佰添问。
程槿看了眼时间,三点多了。
这个时间点程俊辉应该还在家,晚上还有夜班,这段时间夜班往前提了几个小时,他们厂里要到年前三四天才能放假。
其实她想在外面再呆会儿,但是回去晚了程俊辉又得说她。
“回吧,”程槿看看路口,往东指了指说:“你家是在那边吧。”
“嗯。”李佰添点头。
“你怎么说,跟我一块儿走?”程槿又问崔新乐。
乐乐:“我书包还在店里,我要去拿。”
程槿:“行吧,和我顺路。”
“大哥再见!”乐乐朝李佰添招招手。
李佰添拍拍他,又看向程槿:“到家记得发信息。”
“嗯嗯,拜拜。”
走在路上,程槿突然想到个事儿,她问乐乐:“过年你们要回你奶奶家吗?”
“昂。”
“待多久?”她问。
“我爸说就住个三四天,把年拜完了就回来。”
程槿嗓子里含糊着回了句“哦”。
“姐,你不跟姨夫回老家吗?”乐乐问。
“不回。”程槿摇摇头。
她这头还哪有老家,亲戚都多少年没走了。
爷爷奶奶在她上初中的时候就过世了,程俊辉不会说话也不会办事,把两头亲戚都得罪了个遍,这两年和他们几乎都断了来往。
也就姥姥姥爷还惦记着程槿这个外孙女,二老年纪大了不方便来看她,就经常托林姨把钱给程槿。
程槿前几年过春节还能回村里看看二老,她爸把关系搞砸了之后就不让她回去了。
老爷子在家总是念叨,说大女儿年轻看错了人,跟着程俊辉没过上好日子,身体也没养好,早早就走了,留下个还小的闺女,跟着她爸受委屈。
好在程槿听话,没受到她爹什么坏影响。
姥爷在村大队的厂里干活时,老提到他这个外孙女,说她懂事又争气,丫头自己愿意学,将来考到名牌大学,赚大钱过好日子。
……
程槿回到家,也快四点了。
客厅电视没开,程俊辉躺在沙发上刷视频,外放的声音大到吵得她头疼。
程俊辉见她出去大半天才回来,问:“你干嘛去了?”
“做志愿,学校要求的。”她低头换鞋,没看他。
“学校净爱整这些东西,有屁用。”
程槿没理他,听着他在一旁自顾自说骂。
她往厨房走,扫了眼冰箱,里面除了几根红肠,还有盘不知道时候烧的鱼,其他什么吃的都没有,地上倒是堆了些土豆番茄这类蔬菜。
“你中午没做饭?”程槿皱着眉问。
程俊辉把烟掐灭,带着点火气说:“老子上班哪有时间做饭,别指望我给你弄晚饭。”
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做饭。
程槿没说话,转身走回房间,想着晚上要是饿了就炒点饭吃好了。
还是自己房间暖和,程槿把衣服脱了躺进被窝,带上耳机,准备看会儿动漫。
“噢我还没回信息。”她才想起来。
她给李佰添回了条到家的信息,对面秒发来一个“嗯”。
动漫一集二十几分钟,程槿连看了好几集,一直到晚上八点多,看得眼睛都有点酸,她才放下手机。
她从被窝爬起来,坐在书桌前打算磨磨两道寒假作业本上的数学难题。
这脑子吧,有那么几天不转就容易冻上。
程槿这回费劲儿吧啦才把两道题解出来,用时相比于在学校做花的多了点。
解完题她又无聊了。
还有点饿。
程槿一头栽在试卷堆里,想着地上那堆东西能做点什么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