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新乐你找死……”程槿撸起袖子就准备揍他。
“哎哎哎哥哥哥哥!救我!”
他跑到李佰添身后,死死拽住衣角。
李佰添张开一只胳膊,把他护在身后。
程槿:“?”
“你别乱来啊,这我小弟。”他扯了下嘴角,悠悠道。 ?
去你的小弟。
去你的大哥。
“切,幼稚,”程槿有点无语,盯着乐乐说:“今天饶你一命。”
崔新乐躲在后面偷乐,还小声说了句“哥你真厉害”。
李佰添低头憋笑,然后继续吃面。
三个人安安静静吃饭,暂时消停了会儿。
程槿今天没扎俩辫子,头发散在肩上,风一吹,还带着股香香的洗发水味儿。
李佰添轻轻抬眼,时不时往她肩头的发梢那儿瞥。
她不是完全的黑发,发尾那儿稍微带着点自然棕。
阳光一照,显得她更灵气了点。
等面碗见了底,李佰添起身准备回家。
崔新乐放下筷子,跑去厨房。
他拿了三根冰棍过来,递给李佰添,“哥,你吃吗?”
李佰添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冻出幻觉了。
他应该是误入了什么冰雪家族。
他看了眼程槿说:“你传染给的他还是他传染给的你?”
“家族传统,你信吗?”程槿淡定拆开冰棍包装。
哦,祖先大概是从北极过来的。
“……我信。”李佰添差点语塞。
他叹了口气,拿着冰棍走出门,回头补了句:“凉的少吃点。”
“噢,“程槿冲他笑笑,挥了挥手:“拜拜,明天见。”
姐弟俩看着李佰添走远,然后又回到屋里。
“姐听见没?人家让你少吃点冰的。”乐乐说。
“那你也别吃。”程槿白了他一眼。
崔新乐闭上了嘴。
程槿吃到一半突然开始算生理期的日子。
上个月11号来的,今天才4号。
她努努嘴,心想这还早呢,应该没事,总不能提前一周来吧。
次日清晨。
程槿提前起床关掉了闹钟,然后冲进了厕所。
她看着裤子上的一抹红,陷入了沉思。
第27章
上午第二节 课下课铃刚打起, 跑操的音乐就在广播里炸了开来。
程槿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手捂着肚子。
姜思琦一脸担心,“木堇, 你真不需要回家休息一下吗?”
“没事儿……你帮我跟体委请个假, 跑**不去了。”程槿声音沉沉的, 说话都喘着气儿。
姜思琦被过道的人群推着走,留下最后一句:“那行吧,你要实在不舒服别硬扛啊。”
程槿紧闭双眼,头闷在桌上。
一定是那两根雪糕害的。
她有点后悔,不过又有点庆幸,现在痛了后天期中考试就不会痛了。
想到这, 她咬咬牙。
忍忍吧。
走廊楼梯上堆满了人,教学楼每天这个时候都要短暂地震一下。
李佰添没去跑操,被秦美珍喊去办公室数卷子,路过一班后门口, 他刚好看见程槿趴在桌上, 一动不动。
他站在那儿停留了会儿,看见里面那人手死死攥紧衣服袖口。
李佰添眉头轻轻皱了皱。
路过语文办公室前, 蔡宋怡刚好拿着课本, 站在门口背书。
“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李佰添走过去问:“你怎么站这儿?”
“仙之人兮列如麻……”
李佰添喊了喊她:“蔡宋怡。”
“仙之人兮列如麻, 仙之人兮列如麻……”
李佰添:“?”
“仙之人兮……”
李佰添:“喂!”
蔡宋怡猛地打住,把举在面前的书放下。
刚背的有点走火入魔了。
“添总?”她还有点懵。
“你站这干嘛?”李佰添又问了一遍。
蔡宋怡才反应过来:“呵呵, 我书没背上, 媛媛奖励我在办公室门口背。”
李佰添:“……”
他问:“程槿今天没去跑操吗?”
蔡宋怡:“她今天生理期,肚子不太舒服。”
“啊,”李佰添嘴唇动了动, “那这个,要怎么缓解?”
蔡宋怡想了想,“喝热水吧,有红糖姜水更好,要疼得厉害可能还得吃止痛药。”
李佰添瞪大了眼睛:“这么严重?”
蔡宋怡点点头,脸上痛苦的表情仿佛自己正处于痛经一般难受。
“怎么了添总,你要帮木堇去接热水吗?”蔡宋怡随口一问。
“没有,”李佰添下意识说出,“我去化学办公室。”
“好吧,那你去吧,我继续背书了。”
化学办公室也在这一层楼,秦美珍靠在椅子上研究课题,屋里就她一个老师。
李佰添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的时候迎来一股暖气。
“速度挺快,卷子在这儿,记得多数两份。”美珍喝了口热茶,悠悠地说。
“嗯。”
“哦,等下他们跑完操,你让程槿也过来数卷子,咱两个班得赶在后天考试前把这一套过一遍。”秦美珍说。
李佰添数卷子的手停下,抬头说:“我一块儿数了吧,等会儿送到她们班。”
“嗯?”秦美珍看着他,笑着说:“这么乐于助人啊?”
李佰添抿抿嘴,斟酌了下开口说道:“我刚看程槿没去跑操,她……肚子好像不太舒服。”
他支支吾吾的,有些话没说出口。
秦美珍看他表情,秒懂了怎么一回事,“行,那你一块儿数吧,她们班38个人,你数40份。”
说完这话,她起身从抽屉里拿了袋红糖姜茶包,又去灌了杯热水。
“这小姑娘啊,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得格外注意保暖。”秦美珍说完,又去拿了个热水袋和暖宝宝贴,一起放进手提包里。
李佰添刚好数完卷子,就看见她把包递了过来。
“来,你把这个也带给她,姜汤让她赶紧趁热喝,等好点了再把杯子送过来。”秦美珍说。
李佰添接过包的动作有点不自然。
秦美珍见状,拍拍他肩笑着说:“哎呀都是同学,帮个忙而已,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走出办公室。
程槿侧着头趴在桌上,下半边脸埋在胳膊袖子里,只露出来一双眼睛。
那双弯弯长长的睫毛轻轻搭在眼下,她眉头微微皱起,刚才攥紧的手现在放松了点。
李佰添放轻步子,走到她身边,把东西轻轻放在她桌上。
睡着了?
他的目光在她白净的脸上停了两秒。
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窗帘一角,课桌上的书被吹得哗啦啦作响,又悄悄拂过两人的碎发,但谁都没注意到。
卷子被吹翻页的声音吵醒了程槿。
她眼睫颤了颤,半睁开眼,正好对上眼前人的目光。
“李佰添?”她缓缓开口。
“咳咳。”李佰添猛地转过头,躲开她的视线。
程槿目光往旁边瞥,看见桌子上放着的卷子和手提包。
“秦老师给你的,让你趁热喝。”李佰添盯着包看。
“噢,”程槿直起身,“谢谢啊,还麻烦你送过来。”
“没事,”他叹了口气,“都说了让你少吃点冷的。”
程槿尴尬笑笑,“下次不会了。”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李佰添没多说,捂住耳朵转身就走。
好烫。
教学楼又响起“轰隆”一阵,学生们跑完操回来,蔡宋怡终于背完了整篇文言文,成媛媛勉强算她过关。
她回到位置上,看见程槿脸上没刚才那么难受了,问道:“木堇,你好点啦?”
“嗯。”程槿边点头边喝秦美珍泡的那杯热姜茶。
“这谁给的,这么贴心?”蔡宋怡拿起那个手提包,“还有热水袋……哎还有暖宝宝?”
程槿被姜茶辣了下,扭着表情说:“美珍给的。”
“美珍?她怎么知道你生理期?”
蔡宋怡问到了重点,程槿才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秦美珍怎么会知道自己肚子疼的?
蔡宋怡这时候脑子转的比谁都快,她想起来刚才走廊里碰见了李佰添,还问关于程槿的事情。
“嘿嘿嘿嘿嘿,”蔡宋怡对着程槿傻笑,“我知道了。”
程槿盯着桌上那份数好的卷子,又看了眼手里的姜茶,脸颊突然爆红。
“我上厕所去了。”程槿起身往后门走。
“哎哎哎?你肚子不疼啦?”蔡宋怡追上去。
蔡宋怡跟在她后面逗她玩,走到三班门口还故意大喊:“程槿你脸怎么红了啊?”
程槿想一脚踹飞蔡宋怡。
不过她现在更想赶紧去厕所洗把脸降个温。
她捂着脸继续走,蔡宋怡还在后面笑嘻嘻逗她,以至于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没注意撞到了个人,“啊!”
程槿往后酿锵了两步,“不好意思……”
“看着点路。” ?
程槿抬头,对上李佰添垂下来的视线。
他刚洗完手,这一撞,他手上的水珠蹦了几滴到程槿滚烫的脸颊上。
“你发烧了?”李佰添看着眼前脸红到快爆炸的某人。
蔡宋怡看见此幕,也快炸了。
她直接“啊”地叫了声,然后又捂住嘴疯狂笑。
“程槿你发烧了吗,快说话啊程槿,你肯定不是发烧才脸红的吧。”蔡宋怡已经不管她死活了,边笑边看着她说。
程槿一个音都发不出来,还没回他话就直接跑走,留下李佰添和蔡宋怡大眼瞪小眼。
“没事添总你走吧,她喝姜茶辣着了而已。”
蔡宋怡决定还是给她留个面子。
“哦。”李佰添没多想,走回了班。
程槿整张脸浸在捧满水的手掌心里,好一会儿才降下去温。
肚子都不疼了。
其实她本来还没这么炸,猜到是谁告诉了秦美珍后也只是有点害羞罢了。
主要是这个蔡宋怡一直在挑衅她。
程槿决定今晚的化学试卷一点都不会给她抄了。
生理期第三天,程槿肚子已经不疼了,跟正常人没两样。
期中这类大型考试,学校都是以高考的形式来模拟,六门科目正好考三天。
成媛媛已经好久没有在一班看到如此认真的早读课了。
每个人背得都跟发了疯似的。
主要是再不背就真要死了。
下课铃声一响,第一场语文考试即将开始。
同学们提前十五分钟进考场,前五分钟用来和考场周围的熟人聊天,后十分钟监考老师到达,开始发卷。
李佰添这回座位终于不在最底下的那个考场了,按照上次月考排名,他应该在一考场的八号座位,一列七个人,每个考场从里向外依次按上一次考试的年级排名来坐位置。
程槿在最里面那排的第一桌。
李佰添正好坐在她旁边那列,和她并排。
一考场基本都是熟人,除了几个二班的尖子生不怎么眼熟,其他都是一班三班的同学。
程槿座位旁边围着几个一班的同学,都在临时抱佛脚,能记多少知识点就记多少。
蔡宋怡看见李佰添过来,连忙问:“添总添总,你平常考语文遇到不会的题怎么办?”
周围人一看旁边这位语文大神来了,都围过去问。
“对啊对啊,像选择题如果不会的话,有没有什么技巧?”
程槿在一旁认真听。
她还挺好奇这位连续霸榜语文年一的李佰添同学都有什么好的方法。
李佰添想了想,对着一圈期待的目光。
他慢悠悠吐出俩字:“蒙呗。”
空气突然静了几秒。
程槿刚竖起来的耳朵又僵了回去。
“不是吧?这就是学霸的终极技巧啊?”围着的同学你看我我看他,有人还憋不住笑了出来。
李佰添撇撇嘴,“都不会了还不蒙?”
“唉,问你等于白问。”程槿小声吐槽了一句。
很不巧,这话刚好被李佰添听见。
“哦,”李佰添挑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大家在语文这方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问程槿。”
程槿:“?”
同学们目光一致看向程槿。
“她鬼点子比较多。”李佰添淡淡说道。
程槿:“……”
第28章
监考老师踩着点进来, 学生们赶紧把书本放出去,回到座位。
程槿在拿到卷子后,先扫了眼作文题目:
生活中的“回声”无处不在, 它们往往是一句回应、一则反馈、一场讨论。但有时那些未说透的情绪、未被接住的期待, 恰恰却是回声的隐性底色。
以上材料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与思考?
程槿:?
她盯着这几行字, 当场懵在座位。
她第一反应是这篇作文不太好写,如果前面的题目不是很刁钻,她打算留多一点的时间来构思作文。
试卷提前五分钟发下来,考场大部分同学都在看作文。
好几个学生反应和程槿一样。
整个教室回荡着“嘶”“啧”“唉”,时不时再来句国粹。
程槿假装抬头看时间,实则视线往李佰添那儿瞥了瞥。
李佰添脸上的表情没太大变化, 不过眉尖倒是微微下沉。
程槿满意点点头。
连语文大神都觉得不好写,自己就没必要太担心了。
开考铃声正式响起,整个考场“唰”地一声,同时把卷子翻到正面开始做阅读题。
程槿按动黑笔, 突然发现旁边没传来翻纸的声音。
她余光往右侧扫。
李佰添居然直接动笔开始写作文。
程槿瞪大了眼睛。
才看了五分钟就构思好了?
程槿想起成媛媛叮嘱他们的话, “如果考场上看到旁边有先从作文开始写的,别被他们带偏节奏, 这种一般都是语文有点实力的才敢这么干, 像你们这种把握不好节奏的就给我老老实实从前往后由易到难写。”
程槿咽了咽口水。
这哥考语文坐她旁边简直搞她心态。
她长吸一口气,开始了和卷子的战斗。
这两个半小时, 考场里笔尖在纸上滑过的声音就没停过,简直是一场手速和脑速的比拼。
收卷的时候, 程槿感觉自己的手都快废了, 最后那两行字飘得她自己都不敢看。
监考老师整理完卷子,刚踏出门,班里瞬间炸开锅。
这群学霸都有个不太好的习惯, 就是喜欢对答案,不管哪门,考完给他们一节晚自习,他们能东拼西凑把整张卷子的题目和答案复刻下来。
其实主要还是心里有底,不怕对完答案崩溃。
“哪个学校出的语文卷子,好恶心。”
“就是吧,我看到那作文题目都想从旁边窗户跳下去了。”
“你写的啥?我感觉我可能有点跑题。”
“我写的人际交往,实在想不出写什么了。”
程槿挤在走廊的人群里,恰好听见这番对话。
她也写的人际交往这方面,更深层次的实在想不出来。
考试日的中午吃饭时间会提前一点,同学们出了考场就能直接奔食堂。
不过五楼的这三个班级有一半学生选择在教室吃泡面。
李佰添一开始还不理解,直到出了一班教室才知道为什么。
楼梯上堵得水泄不通,五楼的同学脚还没碰到楼梯,一楼的同学可能人都在食堂了。
侯知义端了两桶泡面过来,“唉,没办法,等我们赶到食堂打饭阿姨都下班了。”
“你哪来的泡面?”李佰添看着他。
侯知义指指后面,“跟杨樾要的,他没事儿往柜子里屯了五桶,你吃啥味儿?”
李佰添看着他手上的两桶,说实话味道他都不喜欢。
特别是他右手上的那桶海鲜味儿的。
“这个吧。”李佰添犹豫半天,还是拿了最经典的红烧牛肉。
“饮水机热水开了没?”他问。
“好像开了,我看有几个人在那边排队接水。”侯知义说。
这三天最忙碌的不止有学生、老师,还有五楼的饮水机,李佰添去的时候,姜思琦和程槿刚好在那边等水。
姜思琦看见他,打了个招呼,“添总,你也吃泡面啊?”
“嗯。”李佰添站在一旁的机子上拆调料包,料包的香味儿在空中散开。
程槿凑过去低下头看了眼他的包装。
“?”
李佰添停下手上动作,缓缓转头看着她。
“你这啥味儿的?”她问。
李佰添微微抬起泡面桶,露出经典的红色包装。
“哦。”程槿点头。
李佰添继续低头拆菜包。
“你喜欢吃海鲜味儿的吗?”程槿又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李佰添看着她手上那桶蓝色的,沉默了会儿。
“还行吧,”他把自己那桶递了过去,“跟你换?”
程槿朝他笑笑,“嘿嘿,这多不好意思。”
“那别换。”李佰添装作要把泡面收回来的样子。
程槿猛地抓住他手上的泡面,“哎我换我换,你都开口了我怎么能不换呢。”
姜思琦接完水,慢慢端着面走过来说:“我好了,你俩谁去接?”
程槿轻轻用胳膊肘推了推李佰添,“让你一把,你先去。”
“亏我还跟你换泡面,你就这态度。”李佰添不屑道。
“错了,您请。”程槿一秒变脸。
李佰添笑了声,走过去接热水。
程槿看着他的身影,突然想到了什么,“添总,你作文写的什么?”
李佰添回头,“作文?”
他想了会儿,几个字概括了下:“社会需求,国家政策。”
“啊?”姜思琦表示没懂。
李佰添解释道:“政策是指方向,把看不见的社会需求往国家发展上靠。”
程槿在心里震惊,难怪他语文能考第一,这立意确实难想到。
姜思琦琢磨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对啊,还能这样写。”
李佰添接完水,看向程槿:“你写的什么?”
“我就……只写到人际交往这方面。”程槿小心问,“这样写是不是拿不到48分。”
“谁说的,”李佰添走过去,“你要论点论据写的好,一样拿高分。”
程槿点点头,笑了两下。
这笑带着点命苦。
她那论点论据自己都看不下去。
“走了。”李佰添丢下一句话,拿着泡面走回三班。
教室里坐了大概一半的学生。
有几个胆子大的趁着中午没老师,直接上去放电影看。
侯知义看着李佰添手上的蓝色泡面桶,一脸疑惑,“添总,你不是拿的红烧牛肉吗?”
“跟人换了。”李佰添低头搅面。
“啊?你不是不喜欢海鲜味儿的吗,怎么还跟人换啊?”侯知义追问。
李佰添:“你话怎么这么多。”
侯知义委屈上了,还故意捏着嗓子说:“我跟你换你都不同意,难道有人在你心里的位置超过我了吗,让你居然舍得跟她换泡面。”
杨樾听这话,秒回头,看见李佰添表情逐渐凝重,笑得想打滚。
李佰添差点一口面喷他脸上。
“你赶紧滚蛋。”李佰添拿书往侯知义胳膊上狠狠一砸。
“哎呦我,疼!”
中午吃完饭,教室里的学生趴桌子上眯了会儿,就开始复习,准备下午场的数学。
每回考试热度最高的学科。
尤其是这种大型考试,有了上午第一场的语文做开头,有人已经预测到下午的数学不会太简单。
事实证明,预测的是对的。
这回的数学考试,全年级没一个人提前交卷。
李佰添看了眼时间,离考试结束还剩二十分钟。
他余光撇了眼旁边——程槿的答题卡靠在桌子右侧,反面一侧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过程。
这速度,恐怖如斯。
李佰添捏了把汗。
这姐考数学坐他旁边简直搞他心态。
这二十分钟,最后一问压轴题跟前面填空第二题,他只来得及做一道,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写填空。
他读完题目,草稿纸上算到一半,他突然觉得这题思路有点熟悉。
李佰添笔一停,想起来这题跟那天晚上他在手机上问程槿的那道是同类型的。
他划掉刚才算的那些步骤,在草稿纸上重新开了一角,开始按程槿说的那个思路写。
离收卷还有五分钟,他算出了结果。
二分之三根号三十三。
这答案……
李佰添抿抿唇,如果错了就亏大了,舍了做压轴题的时间来解这题。
铃声一打,教室里齐刷刷地放下笔。
“这数学卷子哪个学校出的,好恶心。”
“咱学校出的……你没听鸟叔说么。”
“……”
“一中怎么狠起来连本校学生都坑。”
李佰添走出一班门口,走廊里一堆人在对答案。
“填空第二题你算的多少?”
“三根号五。”
“我也算的三根号五。”
李佰添心一紧,又看了眼自己卷子。
走回三班时,他位置那边围了一圈人,沈婕扒了扒杨樾的卷子,小声念叨,“B……A……B……D。”
杨樾看着她问:“一样吗一样吗?”
沈婕边对答案边点头,“哎,这题填空你算的什么?”
她指着填空,杨樾没把答案写上去。
他想了想,“好像是三根号五。”
沈婕松了口气,“那就行,咱俩选填一样的,要丢分得一块儿丢了,”她说完又继续道:“我刚和思琦对了下,多选最后一题她比咱多选一个A,其他选填也一样。”
侯知义听完崩溃地喊:“你们都算的一样啊,那我咋办啊?”
杨樾推了推他,“去吧去吧,普通班兄弟都等不及和你见面了。”
李佰添没说话,走回座位,心里发闷。
难道真算错了?
他翻看自己在草稿纸上算的过程,想不通到底漏了哪步过程,还是说粗心把数值算错了。
“添总,借我对下你卷子。”杨樾凑过来说。
李佰添递过去,继续低头看草稿。
杨樾对到后面,“添总,你填空第二题算的不一样啊?”
“嗯,”李佰添看过去,“我应该算错了。”
“噢。”杨樾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佰添嗓子有点干,他起身拿着保温杯走去饮水机。
他心里还想着那题,一错就是五分没了,实在是怪可惜的。
“这么巧,怎么老碰到你?”
他旁边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
程槿也拿着水杯走过来,看到李佰添表情有些凝重,“你咋了?”她问。
“没怎么,刚对答案,错了道不该错的题。”
“哪道?”
“填空第二题。”
程槿回忆了一下,“哦,那题确实有点难度,答案都出来了?”
李佰添还有点疑惑,为什么她会说有点难度,“没有,但我看他们都算的三根号五。”
程槿问:“你算的多少?”
“二分之……三根号三十三。”
程槿听完,扭头看着他说:“万一你的答案是对的呢,说不定有人跟你算的一样的,只不过你没找到而已。”
李佰添回应她看过来的视线,自嘲般说了句:“我觉得应该没有第二个人算出来这个答案。”
“赌不赌?”程槿突然说。
你还真是赌神啊,李佰添心说。
李佰添看着她的眼睛,轻笑了一声,“好啊,赌注是什么?”
“一顿饭。”程槿说。
“那你得准备好这周末翻墙请客了。”李佰添淡淡地说,没怎么在意。
“是吗?”
程槿嗤笑了一声,手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卷子。
李佰添觉得她这个笑有点不太对劲。
她把自己的数学卷子举在李佰添面前,边笑边说:
“添总,你可以准备准备请我吃大餐了。”
李佰添愣了几秒,一眼就瞥见卷子上倒数第二道填空题。
上面写着二分之三根号三十三。
第29章
稳了。
李佰添第一反应是这个。
至于第二反应……
“程槿, ”李佰添憋不住了,忍不住笑着骂她,“你是不是闲得慌, 故意的吧。”
“我不管, 反正我赢了。”程槿一脸坏笑。
李佰添嘴硬道:“你怎么确定你写的答案就是对的了?”
“呦, ”程槿挑挑眉,靠近他说:“添总,你还是第一个敢质疑我答案的。”
她这话虽然听起来有点狂,但之前在一中理科班确实总传着一句话:程槿的数学卷子就是标准答案。
除了个把两道她不确定的题目,其他有把握的从来没出过差错。
鸟叔有的时候忘带卷子了,就直接拿程槿的卷子讲。
她那过程完美到和标准答案没什么区别。
“……”李佰添一时语塞, 这点确实怼不过她。
“你不觉得那题填空的解题思路很熟悉吗?”程槿把话题又扯回题目。
“嗯,你那天发给我的。”李佰添说。
程槿说:“鸟叔应该在班里多提几遍这种方法的,虽然绕了点,但是掌握了没准真能用上, 就像这回。”
“我觉得这题全校可能就咱俩写对了。”她又说。
李佰添觉得她可能真有点什么魔力, 每次猜东西都能这么准。
贺飞翔在考完后的第一堂数学课上,首先点到了这题, “这回的卷子看上去简单, 其实挖了很多坑,”他双手撑着讲台说。
侯知义表情比吃大粪还难看, “这啥屁话,看上去就难, 做起来更难好吧。”
鸟叔继续:“比如填空的最后一题, 全校就只有两个同学做对。”
“一班的程槿,还有咱们班的李佰添。”
贺飞翔话音一落,全班同学转头看着李佰添。
李佰添被盯得有点发毛, 实在不理解有什么好看的。
杨樾朝他对口型说:“牛逼啊你。”
“看到没,不管多难多刁钻的题目总会有人做出来……”贺飞翔继续叨叨。
李佰添打心底佩服程槿。
他其实不止一次觉得程槿这个人想耍帅简直比吃饭还简单。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学校里的优秀学生代表,上了初中成绩就没掉出过年级第一,楼下光荣榜每次都霸榜一半。
关键是人长得还好看,性格也好,还有那么多追求者。
叶嘉旭只是其中之一,李佰添不知道之前听谁说的,高一的时候理科班还有好几个男同学给她塞过情书。
这人怎么能这么……受人瞩目。
李佰添想到这,莫名有点心烦。
他在她心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
小学认识的普通朋友?还是高中的普通同学?
她身边那么多人,他会排在哪里。
李佰添脑子一团糟,本子上被他画了一堆毛线球。
鸟叔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他也没在意,快下课的时候,他终于听进去了一句:
“成绩明天就能出来,之前跟你们打过招呼了,这周五放假前是要开家长会的,有些同学你给我当心点啊!”
周五当天,主席台前的广场上提前摆好了超长一条的红色条幅。
上面写着:期中考试表彰及总结大会
成绩排名出来的时候,楼下光荣榜周围依旧人多到挤不进去。
“我勒个去,七……七百零二分?”
“第二名跟她差了将近20分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第一名的那个位置。
高二一班,程槿,总分702分。
空气里的声浪裹着冷风打在光荣榜前,鞋底蹭地的声响和碎碎的话语缠在一块儿,压得人耳朵发沉。
程槿挤在人群的最后。
姜思琦拉着她想挤上前去看排名,奈何人太多。
程槿突然松开手,朝姜思琦笑笑:“我先回班了,我得去准备一下家长会发言稿。”
“行,那你去吧。”姜思琦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冲锋。
程槿转身,一个人往教学楼方向走。
单之栋在班里安排几个人布置黑板报,前面投影仪上还挂着新鲜出炉的成绩排名表。
班里大多数同学都在激烈讨论成绩,有超常发挥激动地上蹿下跳的,有发挥失误头埋在桌子上哭的,还有在说下午家长会开完放假去哪玩的。
程槿回到座位,拿出学校给她准备好的发言稿,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全篇都是围绕“孩子的学习与父母的教育有关”这个话题。
稿词其实很普通也很正常,无非就是感谢父母呕心沥血的教导、感谢父母背后给予的鼓励支持。
程槿盯着这张纸看了好久,始终开不了口。
她每念一句都觉得浑身犯恶心。
她想起程俊辉那张脸,想起那个在家里总是浑浑噩噩的人,那个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家人对待的男人。
如果妈妈还在就好了。
稿纸的一角被程槿揉地变了形。
她塞到了一旁,头埋在桌子里不去想它。
家长会下午三点开始,两点半的时候,校门口就陆陆续续堆满了车子。
高二全体学生的家长跟着孩子们走去主席台前的广场,有几个班的志愿者在帮忙搬桌椅,由于椅子有限,只能家长坐在凳子上,学生站在一旁。
台底下熙熙攘攘一片,都在感叹这次的家长会弄得还挺隆重,有几个互相认识的家长围成一团,你一句我一句夸着谁谁谁家孩子优秀,就是夸不到自己家。
李佰添几个人帮忙搬完桌椅,也都赶紧回到班级的位置站好。
奶奶看到李佰添过来了,问他:“添添,你们楼下那个榜上的第一名,是小林她家闺女吗?”
“嗯,程槿。”李佰添点头。
奶奶笑着说:“小槿这丫头厉害呀,怪不得我刚看她那照片就觉得眼熟,和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李佰添听她说着,也笑了笑。
他看着周围到场的家长,基本都是爸爸妈妈其中一方。
虽然他早已不在乎这种事情,现在也不会再有人去议论关于他父母的事情,但每到这种场合,他心里还是会有点闷闷的。
说不出上来是什么感觉。
小学那几年的家长会,都是在异样的眼光和嘲笑声中度过的。
“我就说他没爸妈吧,你看都是他爷爷奶奶来的。”
“怪不得他性格那么孤僻,原来是爸妈不要他了,被捡来的哈哈哈哈哈。”
尽管奶奶会在底下紧紧抓着他的手安慰他,但还是挡不住那些同学伤人的言语。
李佰添会躲在奶奶身边,不敢抬头,偶然间也会瞥见奶奶红着的眼眶。
所以直到现在,李佰添也会下意识地反感家长会这种东西。
这对于家庭不好的孩子来说,是种难以言说的刺痛。
“各位老师、同学、家长们,大家下午好……”台底下的人群原本还在交头接耳聊天,直到年级主任攥着话筒发表第一句话,喧闹声戛然而止。
大会流程大致分为四个,表彰优秀学生,家长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年级主任发言。
李佰添朝一班方向看去,发现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次期中考试我校再创佳绩,一本达线率百分之七十七,位于全市前列……”
“我校高二一班程槿同学总分突破700分,位列本次考试年级第一名。”
程俊辉在底下满意点点头。
身边好几个家长都是单位里的同事,他听着周围家长的夸赞,嘴角翘得快挂到耳根。
有个家长拍拍他肩说:“辉哥,你丫头太争气了,不像我们家儿子咋学都学不好呦。”
“哎哟说到底还是咱辉哥教育的好,能把孩子培养的这么优秀。”
程俊辉听见这些话把胸挺得更直,“过奖过奖。”
台上还在继续念表彰人员。
程俊辉拿着发言稿走向主席台一边,等候上台。
“高二三班李佰添同学,以138分的语文成绩荣获本次期中考试语文学科市状元。”
奶奶欣慰地拍拍李佰添的肩膀,却发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佰添的目光紧锁在主席台旁的一侧。
他盯着程俊辉的脸,瞳孔骤缩。
那个早餐店看见的男人,三方小区里的那个酒鬼,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为什么会站在程槿身边?
“下面有请家长代表——程槿同学的父亲程俊辉先生分享教育心得,大家掌声欢迎!”
台下掌声一片,李佰添看着他走上台,下意识跟着抬起的手却一直僵在胸前。
程俊辉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洋洋得意地站在主席台前,“各位老师同学家长们,大家好!”
他的声音洪亮,但遮不住常年抽烟喝酒的沙哑,“我家程槿能考到第一名,也没有什么秘诀,就是两个字,严格!”
他特意把后面两个字说的更大声了点。
有家长听完后点点头表示赞同。
“从小我就告诉她,学习才是唯一的出路,别的都是瞎耽误功夫!放假,没必要回家,待在学校能安静专心学习,回家就只会一心想着玩!所以我一直严格要求她住宿,一步都不许往外跑!”
“她能有现在这个成绩,全凭我对她的严厉管教!”
这话一出,台底下瞬间掀起一波骚动。
有学生嗤笑了两声,捂着嘴巴小声议论,还有学生皱起了眉,和家长讨论着什么。
程槿站在一旁,全程没抬过头。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发言稿,眼神冰冷到没有一丝光泽。
台底下的视线有一半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程槿没抬眼,但她能觉出那些目光——
同情、嘲笑、漠然。
她隔着人群,像片被遗忘的叶子。
孤独地站在那儿,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等程俊辉讲完,台底下又响起一片掌声。
站在一旁的老师轻轻推了推她,“程槿,上去呀,到你了。”
程槿像是没听见,站在那儿没动。
直到老师又推推她,她才缓缓走上台。
台下密密麻麻的面庞,窃窃私语的杂音,程俊辉那副得意模样,此刻全都像针一样扎在程槿身上,疼得她不能呼吸。
她把那张准备好的稿纸折起来放在了一边,捏起话筒:“首先,祝贺大家在这次的期中考试里取得了好成绩。”
程槿声音很平稳,“其次,希望同学们能继续努力学习,超越自我。”
“最后,”
她把声音压下来,“成绩是我自己学出来的,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我的发言完毕,谢谢大家。”她放下话筒,转身就走。
一句话落下,全场哗然。
第30章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吞灭了程俊辉仅剩的一点尊严,他的脸上由红转青,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
一旁的老师也当场愣在那儿, 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圆场。
“不是, 这什么情况, 当众内涵她爸?”
“这你看不出来?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呗,你没看她爸刚才发言的德行吗。”
“她爸去年不是把马蕊蕊打了吗。”三班有人传来一声。
侯知义听到这话,猛地往那人胳膊上推了一下,“你少在背后嚼舌根!”
那人反过来冲着他说:“我说的事实啊,五楼谁不知道程槿害得马蕊蕊强化班都没进。”
“你!”侯知义气得差点忘了身边还有家长,拳头刚拎起来就被李佰添攥住。
李佰添把他拉到一边, 冷脸皱着眉头问:“他刚说的什么?”
侯知义咬了咬下唇,眼神里裹着犹豫,还是压着声音说:“高一的时候,程槿和她们班一个女生放假去图书馆写作业, 那女生叫马蕊蕊, 俩人在回家的路上被程叔看见了,然后……”
他顿了下, “然后, 程叔以为程槿偷偷跑出去和同学玩了,气得打过去一巴掌, 但是打的不是程槿,是马蕊蕊。”
李佰添跟着心紧了一下。
“马蕊蕊吓得不轻, 程槿怎么道歉怎么弥补她都不接受。”侯知义声音越来越小。
“后来过了好久, 快分班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她好了,谁想到她跟章万良玩起来了, 两人就在背后造谣说程槿心眼多,故意让程叔打的马蕊蕊,害得她强化班没进成。”
侯知义没再多说,被家长喊过去站在一边。
李佰添脸色暗下来,他转头看向程槿的背影。
程槿没去理会身后的那片的喧嚣,独自走向宿舍楼。
她没管程俊辉的脸色,也没去想自己走之后台下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
最好谁都别见到。
程槿走回宿舍,把门窗全都关死,然后静静地躺在床上,广场上还在继续最后一项议程,窗外的一切现在和她都无关。
她把手机关机,闷在被子里。
胸口堵得难受,她拼命咽喉咙,想把堵着的那口气咽下去。
等她再次睁眼,屋子里是黑漆漆的一片。
周围一阵天旋地转,视线还有些模糊。
泪水糊在眼眶里。
她又做梦了,梦到什么她记不清了,只知道现在脑袋晕沉沉的,简直难受的要炸。
程槿摁了下床头的手机。
没反应。
她不耐烦地又摁了几下,才想起来下午把它关机了。
等她看清手机屏幕亮着的时间时,脑子才清醒过来。
凌晨一点十分。
她睡了整整八个小时。
“啧。”程槿莫名感觉烦。
她翻了个身,点开Q/Q,十几条未读消息。
程槿想都不用想发的是什么内容,百分百跟下午的事儿有关,但她现在不想再回忆这事儿。
蔡宋怡和姜思琦俩人占了一半的信息,往下滑还有班里几个同学和林姨发来的。
【蔡宋怡】:木堇你去哪了,没事儿吧?
【蔡宋怡】:你看到了记得回我信息啊。
【姜思琦】:木堇你怎么了,老师找不到你人。
【林姨】:这周回来吗?看到回复哦。
……
信息基本都停在十点多,十一点过后就没人再继续发。
她敲着一条条“我没事,睡了会儿”,发过去,然后退出了聊天框。
这个时间点,大家基本都睡了。
她点开空间,翻看同学们今晚发的内容,基本都是晒的和家人朋友去哪里吃喝玩乐。
好吧,看完更难受了。
她就不应该打开手机。
程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摁掉了手机屏幕。
她鼻子有点发酸,觉得哭出来应该会好受点。
哭吧程槿。
哭吧。
哭啊。
哇塞哭不出来。
感觉胸口有块石头堵着,压的她喘不过来气。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
程槿没动,任由手机屏幕亮着。
“叮。”
又来一条。
谁这么晚还没睡,程槿猜要么是蔡宋怡要么是姜思琦。
看清来者昵称后,她举着的手在屏幕前僵住。
【Sun】:上线了?
【Sun】:怎么不回我信息。
程槿点开Q/Q,发现刚回的人里面还漏了一个。
李佰添八点多给她发的信息:
【Sun】:这周出来吗,请你吃饭。
【Sun】:你想好时间就告诉我,我都有空。
程槿还没想好怎么回,她其实不太想出去。
这周她哪里都不想去,什么也不想干,只想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睡觉。
【木】:不好意思,才看到。
对面几乎是秒回:
【Sun】:嗯。
【Sun】:方便打电话吗。
程槿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直接打了过来。
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给她反应的机会。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点睡醒后的嘶哑。
“才睡醒?”他问。
“嗯。”程槿清清嗓子。
对面沉默了会儿。
程槿声音淡淡的,“这周我不出去了,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嗯,那等你心情好点再请你吃饭。”
不知道是不是程槿的错觉,她觉得电话里李佰添的声音要比平时柔得多。
听着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你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她问。
“不是某个人和我打赌吗,说让我准备准备大餐。”李佰添的语调里带着笑意。
程槿听他说这话,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我那是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啊?”
“那行,我换个理由,”李佰添想了想,“庆祝一下你语文……终于不是倒数了?”
程槿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
“给你庆祝你还不乐意。”李佰添哼了声。
“我上次语文就不是倒数了好吧。”她说。
没等李佰添回她下一句,程槿接着问:“都凌晨了,你怎么还没睡?”
李佰添:“本来想睡的,谁知道Q|Q突然弹出来一条共同好友点赞的消息。”
“某人醒了不回我信息,倒是给别人空间点赞。”
李佰添话刚说完,程槿瞪大眼睛,点开空间那一栏,发现刚刚关屏幕前误点赞了姜思琦发的一条说说。
程槿沉默:“……”
“不好意思,手滑了。”她语气里带着点挑衅。
“哦,那请你下次注意点。”他语气更挑衅。
程槿被他淡淡的语调逗笑了,“神经。”
她没再继续说,只是把手机贴着更近了点,听着那头传来的轻轻的动静。
程槿蜷在被子里,指尖贴着温热的手机。
不知道为什么,程槿觉得现在心里没那么闷了,好像就是从李佰添的声音传过来的那一刻起。
随后漫上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惹得她鼻子突然一阵发酸。
她控制不住,眼泪忽然涌上来,一颗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程槿慌忙抽了张放在枕头旁的面纸,紧紧捂在眼眶上。
她从来没在别人面前哭过,也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哭的样子。
“李佰添,你要请我吃什么大餐啊?”她装作没事,赶紧开启话题。
听到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李佰添顿了顿,“你猜。”
“我猜不到,你快说。”她的鼻音越来越重。
李佰添没回她。
程槿看他不说话,有点慌了,害怕他听出来什么不对劲,“你喜欢吃烤肉吗?”
“其实我喜欢吃麻辣烫,加麻加辣的那种。”她故意带着点笑意,想把那点哭腔带过去。
“那个,你要是想请我吃大餐千万别去吃火锅。”
她一慌就容易话多,更何况是这种特殊情况,电话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喋喋不休,“还有,我对茄子过敏,你可别……”
直到李佰添突然打断她,“程槿。”
“你哭了吗?”他说。
程槿没说完的话彻底卡在了喉咙里,微张着的嘴不知道回什么,“我……”
她再也压制不住失控的情绪,眼泪啪塔啪嗒往下掉,那一张纸早已被泪水浸湿。
电话里只剩下程槿埋在枕头里的呜咽声,很小声,但李佰添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追问,手紧紧捏住屏幕,把听筒靠在耳边。
“你如果心里难受,说出来会好点的。”李佰添压低了点声音。
“嗯……”程槿死死攥着手机,含糊不清地回应。
“你要是愿意相信我,可以和我说说,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很低沉,但却是柔和的语调。
两人沉默了许久,电话一直通着,谁也没提出挂断。
忽然李佰添开口:“那……你先休息?我明天再跟你聊。”
程槿突然翻上一股不安感,她看着周围冰冷的一切,恐惧感直冲心头。
“等,等等,李佰添……”她哭完的嗓音带着嘶哑,急切地开口。
“怎么了?”对面问。
程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到对方要离开,下意识就想喊住他。
就像四年前她想喊住他。
但她没能来得及。
“你能不能,先别挂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