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的威力,西谷夕又一次领教到了。

    说来说去,粉丝们并不知道他是海世鱼央的守护甜心,而是把他认作海世鱼央的手办。

    那个令人面红耳赤的猜想,建立在误会上。

    西谷夕翘起的眼尾失落垂下。

    大家都是男生,海世鱼央怎么会暗恋他呢?

    西谷夕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往前翻,在聊天截图前,是一张是群聊邀请码。

    这是讨论自己和海世关系的群聊……

    “西谷,”数学老师敲敲黑板,“不认真写作业就算了,还走神?”

    椅子被后桌同学友好一踹,西谷夕陡然回神,只见全班同学都齐刷刷盯着自己。

    被数学老师罚多做一页习题,西谷夕嗷了一嗓子,趴在课桌上。

    都怪海世!他又想到群里粉丝们的对话。

    他专门注册小号加群,还问大家。

    “除了做手办这一点以外,还有别的asterorca喜欢夕酱的迹象吗?”

    他想证明海世鱼央没有暗恋他。

    发现这一点后,西谷夕烦躁地啧了一声,后悔提这个问题。

    粉丝们也是希望他们俩关系好才会建这个群聊,如果否认海世鱼央暗恋自己,何必来这里给大家找不愉快。

    平岛瑠奈:“有的,朋友,有的!你有没有发现asterorca和夕酱拍照的区别。”

    -

    “别睡了阿谷,”宫崎宵行拍拍西谷夕的肩,“要上课了。”

    西谷夕扭头朝坐在身后的宫崎宵行笑笑:“我没睡!”

    他只是在想海世鱼央的事,百无聊赖趴在桌子上。

    宫崎宵行挠挠头:“你有心事?”

    西谷夕难得困惑迟疑:“嗯……”

    宫崎宵行:“如果有心事的话,要不要来看我们队打棒球赛?”

    西谷夕欣然同意:“好!”

    他也有排球赛的训练,商量好了,等排球赛训练结束以后再去看。

    第2天早晨结束排球部的晨练后,他回班里打开他的铁皮柜。

    他的柜子里东西很少,除了几本尘封已久的课本,还有一封突兀的信件。

    西谷夕诧异地拿出信,浅粉色信封精致唯美,有樱花图案。

    这!这怎么看都是一封情书啊!

    西谷夕不好意思地捏住烫手信,兴奋的热度散去后,他有些犯难。

    总之先拆开信看看内容是什么。

    他不想被其他人看见,中饭时拒绝了同学们的邀请,夹起情书和午餐,小心翼翼上天台拆信。

    这封没有落款的信是写给他的,字迹稚拙,但写的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尤其是西谷夕的名字写得明显比其他字要好看。

    不过,情书里没有写那个人自己的信息,只是说。

    “请西谷同学当面接受我的表白吧,明天傍晚,等排球部的训练结束,我会在篮球部附近的樱花树下等待你,请和我见面。”

    真的没有留下个人的信息吗?他在信纸上仔细的找蛛丝马迹,没有头绪。

    他掏出打火机,遐想天马行空。

    会不会像电影里一样,把纸放在火上烤一烤就能显出字迹来……

    哦不不不,没有人会在情书上整这些花活吧。

    海世鱼央倒是有可能干这种事。

    西谷夕倏地将情书塞回信封。

    他收到情书了!

    西谷夕兴奋地嚼着午餐,全然不知饭菜的滋味。

    他不了解写情书的人是谁,而且最近自己的心很乱,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决定了!

    明天见面以后认真拒绝吧,啊!要委婉地当面拒绝别人!

    西谷夕脑子里乱乱的,以至于晚上训练的时候,队友们都看出来不对劲。

    菅原孝支:“西谷这是怎么了?”

    日向翔阳、田中龙之介齐齐摇头:“周末他就这样了,魂不守舍的。”

    缘下力过去试探询问,无功而返。

    “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说。”

    西谷夕跟同辈同学间话很多的,今天这样太反常了。

    清水洁子一般路过,感受到了菅原孝支等人的视线,疑惑回头。

    菅原孝支:“清水,就靠你了。”

    清水洁子:“我不擅长安慰人。”

    看着西谷夕坐在门前台阶上,略显苦闷的背影,清水洁子还是走上前。

    “西谷你怎么了?”

    “洁子学姐!!!”西谷夕腾地一下从台阶上站起来,想到情书的事,眉头又耷拉下来,“我……”

    西谷夕襟危坐,虚心求教:“洁子学姐,我一向说话很直接,我怕……你知道如何婉拒别人吗?”

    婉拒?

    清水洁子眉心微蹙,委不委婉不知道,反正她有很多拒绝人的经历。

    “知道。”

    西谷夕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假如有人向你表白,你会怎么拒绝啊?”

    哦,原来是表白啊……

    震惊!小乌鸦们一个个竖起耳朵凑近,谁!谁要向西谷夕表白,不会是他远在鸥台的宿敌吧?

    清水洁子拒绝表白的经验不要太丰富。

    “‘抱歉,我不喜欢你’就是这样。”

    菅原孝支:哪委婉了?

    西谷夕用力点头,感觉受益匪浅:“是!在下学会了!”

    缘下力:哈?你学会什么了?

    田中龙之介勾住好哥们的肩膀:“西谷,被表白这种事居然保密,太不把我当兄弟了。说!向你表白的人是谁?”

    西谷夕实话实说。

    真不是他故意要保密,他压根不知道对方是谁。

    看西谷夕苦恼的可怜样,大家决定放过他。

    泽村大地:“他没问题的,都已经决定好要拒绝对方了,明天应该就能恢复精神百倍的样子了。”

    听到队长的分析,大家放心。

    按照情书上指示的地点、时间,西谷夕如约而至。

    远远的,他看见篮球部附近樱花树下,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有些眼熟,目测是短发,居然比我还高?好厉害!

    走得越近,西谷夕脸上的震惊越明显。

    最后,他停在距离树下人5米的位置。

    樱花树下,一根棒球棍靠在树干上,宫崎宵行没有像平常那样扛着他心爱的棒球棍,而是站着靠在树上。

    同班同学宫崎宵行怎么会在这里?

    巧合吧,要是来告白的同学发现有其他人在这里,会不会不好意思……

    西谷夕将情书藏到身后:“宵行,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西谷夕直率单纯的神情,宫崎宵行脸色有些微妙。

    “我当然会在这里。”

    “哦!”

    两人无言地在树下站了一会儿,西谷夕看来看去,暮色下没看见其他人影,心里的疑惑越发深重。

    他捏紧情书,咽了咽,心里有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宵行,这封情书是你给我的吗?”

    “是。”

    西谷夕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过,向他告白的居然会是与他性别相同的男生,还是同班同学,就坐在他的身后。

    宫崎宵行是棒球社成员,太阳晒出肌肤的小麦色,很难看出脸颊上的红晕。

    “我觉得当面说正式一点,西谷,我喜欢你很久了……”

    西谷夕大脑嗡嗡作响,他很混乱,但他知道这不是喜欢与喜悦的情绪,是震惊。

    他郑重地拒绝了宫崎宵行。

    宫崎宵行抿了抿唇,一向不羁的人,脸上竟然出现了少有的萧索与落寞。

    “我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不喜欢男生,只喜欢女生?”

    是的。

    喜欢女生,不喜欢男生。

    西谷夕本该斩钉截铁,言简意赅地回答他,因为这是一个无需思考、理所应当的答案。

    本应如此的。

    暮光远山,鸟雀归飞,他凌乱如麻的心里,浮现海世鱼央的脸庞。

    像被一道惊雷击中,西谷夕骤然哽住。

    宫崎宵行凝视着他,目光由黯然转为惊愕。

    宫崎宵行也认为自己会收到同样的答复。

    说实话,西谷夕说他不喜欢自己,至少没有用“你不是女生”的理由来拒绝他,他已经感到很欣慰了。

    这份沉默令两人都感到意外。

    西谷夕迟疑着,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等他开口,宫崎宵行随意地摆了摆手,看起来很轻松地朝他微笑。

    “好了,我知道了。”

    西谷夕瞧见同学眉宇间的坚决。

    既然这样,情书的事情就结束了。

    西谷夕走出樱花树荫,斜阳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他突然转头。

    “谢谢你喜欢我!早点回家去吧,明天见!”

    洋溢活力的声音像一团黑暗中的火焰。

    宫崎宵行一愣,本能道:“嗯……你先回去吧,天要黑了。”

    夜幕中,心上人的身影远去,宫崎宵行轻轻地踢了树一脚,棒球棍一震,倒在地上。

    “明天见什么的,太犯规了吧。”

    西谷夕一路狂奔回家,风声淹没了心跳。

    等他回到家中院子,涌流的风声停下,心跳和真相一下一下叩动他残存的理智。

    西谷夕啪的坐在小花园充当凳子的乳胶漆桶上。

    西谷宅的小花园不大,每个家庭成员种植两株花花草草,他们家人多,加起来花草琳琅满目。

    他拿起洒水壶,对准植物,像扣动扳机似的很解压!

    洒水……海水……海世鱼央!

    “呃啊!”西谷夕扔掉花洒,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可恶,又乱想!”

    爷爷西谷节男一头雾水:这孩子又怎么了?

    深夜,西谷夕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为什么宫崎宵行问他是否不喜欢男生的时候,自己会想到远在长野县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宿敌呢?

    奇怪的朋友?

    宿敌?

    不!

    “夕,你要诚实!”

    西谷夕坐在床上自言自语。

    直面问题吧!无论如何也不能用这些幌子搪塞自己。

    宫崎同学表白的时候,他觉得紧张,另外担心对方因为拒绝大受打击。

    但如果、如果海世鱼央向他表白,说。

    西谷,我喜欢你。

    西谷夕捂住两只耳朵,泛红的脸蛋像草莓大福,嘴角也扬起。

    他好像喜欢海世鱼央……啊!救命!

    把“喜欢”和“海世鱼央”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西谷夕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热得晕乎乎的脑袋。

    好羞人!

    不对劲。

    海世鱼央的手指拂过西谷夕小翅膀的一缕黑羽,西谷夕飞到窗台,别过头去,眺望鸥台学院远处风光。

    这是今天第三次,西谷夕避开他的接触。

    西谷夕在躲他。

    海世鱼央无法,他没心情听讲台上老师的讲课,在草稿本上写字。

    “心情不好?”

    西谷夕心情好得要起飞,一想到喜欢海世鱼央,像吃了跳跳糖似的,又躁动又甜蜜。

    光是看海世鱼央都会觉得心跳加快。

    西谷夕从汉堡包双肩包里掏出面手持镜,镜子里的红脸蛋堪比小番茄,他咬着嘴唇,恨铁不成钢。

    西谷夕,你是大笨蛋,没出息!

    不就喜欢海世鱼央吗?怎么这么忸怩!

    没办法不忸怩,总有一些情绪,缠缠绵绵如漩涡,陷落以后不可能自控。

    西谷夕:原谅自己吧!

    海世鱼央察言观色自有一套,怎么看不出宿敌纠结的心绪?

    他划掉草稿本上的旧猜想,写新的。

    “我有个朋友今天心神恍惚,你觉得我该怎么办,他才愿意倾诉他的困扰?”

    西谷夕直直盯着海世鱼央的蓝眸,看了一眼,就收不回来。

    那双眼睛深情脉脉,清澈温和,如同波纹驳杂的净水,关心则乱。

    西谷夕本来不想跟他说的,准确来说,是无法跟海世鱼央开这个口。

    他不能说“我发现我喜欢你”,这跟告白无异。

    但海世鱼央这一眼看得他什么话都不想隐瞒了。

    西谷夕隐忍一下,坦诚道:“我昨天收到情书,被一位男生表白了,所以我……我心很乱。”

    海世鱼央脑海中的弦霎时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