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酱城池,专用体育场。

    西谷夕打开发球机。

    这台机器很对他胃口,不仅可以自定义球速,还能选择上旋、下旋、跳飘、暴力重扣,不同档位,应有尽有。

    啪。

    小排球从暗处飞来,西谷夕后脑勺跟长了眼睛似的,回头,一个侧翻滚,稳稳接住小排球。

    小排球被精准弹回球筐。

    西谷夕喝了口酸奶:“躲哪儿呢?”

    海世鱼央不出来,西谷夕哼了一声,继续跟发球机搏斗。

    他不擅长上手接球,屡屡被跳飘打败,因此,他最常用的发球机档位就是“跳飘”。

    每天起码练五六组,每组是二十个球。

    长时间投入练习,最有助于肌肉记忆的形成。

    发球机黑黝黝的出球口,最后一记跳飘球射出。

    球幽灵般飘过球网。

    西谷夕接跳飘的功力日渐深厚,看准时机,动作坚定,向上托出。

    排球稳稳飞向二传方向,球筐就在那儿,都用不着捡球。

    或许是球筐已被先前的球填满,最后一球弹了出去。

    一根手指摁住咕噜咕噜滚的小排球。

    西谷夕扑上去,双手抱球,球被海世鱼央死死摁住,拿不动!

    海世鱼央突然松手,指腹划过西谷夕的脸蛋。

    好软,好q弹。

    西谷夕发现了海世鱼央的规律。

    宿敌看书腻了,或是遇上头疼的工作,就爱来看自己打球,偶尔动手动脚。

    迷你城池里,球场也迷你,对于西谷夕来说,却足够宽敞。

    宽敞到有些空旷的地步。

    如果海世鱼央能和他一块在这里打球就好了。

    西谷夕下意识想掏出钱包,他忘了,自己现在是甜心身体。

    只能掰着短短的手指头苦思冥想,嗯,口金包里只有钢蹦,皮夹里有些钞票,实在不行还有小猪存钱罐。

    决定了,暑假再来长野县一趟!

    他又想馋宿敌的扣杀了。

    有见面想法的不止他一个。

    一天的运动、学习、工作结束,海世鱼央眯着眼洗漱,动作飞快。

    从洗手间向床榻走去,他的步子却放缓了。

    海世鱼央不由自主走到城池边,等他回过神来时,他的手已掀起糖果屋的屋顶。

    西谷夕肚子上盖着波点小毯,抱着baby蓝的毛绒鱼,侧卧着身体微微曲起,像个团子。

    海世鱼央温柔一笑,得亏西谷睡得香甜,否则看到自己又掀他屋顶,肯定要拿眼睛瞪他,控诉他。

    西谷夕一秒入睡,海世鱼央喜欢在床上胡思乱想一会再睡,大概二十分钟吧。

    一旦超过半小时,很抱歉,多半是失眠。

    漆黑的天穹中暗云流涌,星子时隐时现,如同亮黑闪光的乌鸦羽翼。

    海世鱼央没有开灯,站在窗边,静静欣赏幽美夜景。

    他睡不着。

    就着室外微弱光芒,海世鱼央回眸,卧室风格简约,除了西谷夕的城池,再无多余的玩意。

    他的床榻孤立于卧室,显得格外宽大。

    床上棉被微皱,就算海世鱼央现在回床睡觉,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黑暗中,蓝眸锁定糖果屋。

    海世鱼央将沉睡的西谷夕小心捧出,又取出西谷夕旧居——海盗船里的小木床,打包放在自己枕边。

    海世鱼央皱眉。

    他将小木床推到一边,抱着小鱼的西谷夕被他放在枕头上。

    雪白软枕柔软蓬松,轻如羽毛的西谷甜心,也能在软枕上睡出一处小小凹陷。

    近在咫尺。

    海世鱼央侧躺,小家伙就在眼前,仿佛他一抬头,嘴唇便会不小心亲到。

    西谷夕呼吸均匀。

    海世鱼央:可爱……

    海世鱼央望着他,心像枕芯里的羽绒一样愈发柔软,睡意袭来。

    这一整晚,海世鱼央睡得安稳,不仅没有做梦,甚至动都没有动。

    睡着时是什么姿势,醒来就是什么姿势。

    眼前的枕头上空无一物,海世鱼央瞳孔紧缩,几乎立刻清醒。

    还好,他马上在脖颈处感受到一处不寻常。

    颈弯里热乎乎的。

    看来是从枕头上滑下来了。

    海世鱼央松了口气,他拿手抚摸确认。

    西谷夕睡得安稳,只是怀里的毛绒小鱼不知游哪去了,他转而抱住海世鱼央的脖子。

    小家伙的脸颊埋在海世鱼央颈弯处,湿热的气流有节奏地呼出。

    海世鱼央被痒得笑了笑。

    他保持脖颈不动,抬起手机,翻转为前置镜头。

    手机屏幕里,只看见西谷夕毛茸茸的后脑勺和屁股,小翅膀乖巧收着。

    海世鱼央顺手自拍了几十张,他精心挑选,深思熟虑,最后决定一张不删。

    嗯,每张图片都有微妙的区别,西谷夕的不同睡姿怎么能删除呢?

    当然是留着了,反正他手机内存有1tb,够大。

    相册爆了就换手机,删西谷夕的照片算什么本事?

    海世鱼央端详照片,手指戳戳西谷夕的翅膀和后腰。

    西谷夕睡得死沉死沉,被扰清梦也不醒,抱海世鱼央的脖颈抱得更紧,抬腿向后蹬了两下。

    什么也没蹬着。

    海世鱼央满面春风。

    还好是西谷夕的q版,倘若将脸埋在他颈弯里的是身高一米五九的少年,那他……

    一瞬间,海世鱼央的浑身血液向脑门奔涌,心弦乱颤,耳畔鼓声砰砰。

    他眸色深深,眼底情绪晦涩难辨。

    要命。

    自己在想什么?

    海世鱼央闭上眼睛,企图切断视觉来压制狂乱的思绪。

    可脖颈处的触感纠缠他,热度清晰可感,他的呼吸难以自抑地急促起来。

    他的思维失去控制了。

    他控制不住去想象那个诱人沦陷的画面。

    幻想中,西谷夕纤细的双臂环抱他的胳膊,脸颊亲密无间地紧贴他的脖颈……

    这不是吻吗?

    海世鱼央像被烫着似的,又轻又快将西谷夕放在软枕上。

    他腾地坐起,出神凝望被晨光染亮的纱帘,一片朦胧,如同他的思绪,凌乱,不知所措。

    一不小心联想到和宿敌亲密的场景,任谁都会像他一样不自在的。

    海世鱼央定了定神,长舒一口气。

    “大清早的,叹什么气?早!”

    西谷夕撑了个懒腰,从枕头上坐起,他拍拍比云团还柔软的枕头,来回蹦跶。

    海世的枕头是天然蹦床!

    等等,西谷夕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他明明是去糖果屋睡的,怎么会在海世鱼央的枕头上醒来?

    西谷夕低头抚了抚衣角,整齐。

    飞到窗边借着玻璃反光,看了眼脸颊,干净,丝毫没有画笔恶作剧的痕迹。

    扭头一看,倒是宿敌还呆呆坐在床上,既不躺回去睡个回笼觉,也不下床洗漱。

    西谷夕猛地扇动翅膀,小鸟突进!

    他突然贴近,海世鱼央猝不及防。

    海世鱼央目光闪烁,嘴唇紧抿,他微微偏着头,眉宇收敛,仿佛隐忍着什么。

    片刻后,他向后倚靠在床头,笑得不怀好意,故作轻松,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早上好,愤怒的小黄鸟。”

    西谷夕抓住宿敌的蓝发,在手上绕了几圈,仗着头铁撞了海世鱼央一下:“那你是猪猪头咯?”

    还是海盐猪猪头。

    海世鱼央:……

    西谷夕仔细打量海世鱼央的脸。

    宿敌这副别扭的样子,既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

    西谷夕压低声音,似乎在说一个秘密。

    “怎么,你做噩梦了?”

    总不会是做噩梦被他爷爷抓去工作了吧?那这到底算休息还是没休息。

    海世鱼央抬眸,眸光滚烫如火,燃烧着某种渴求与欲望。

    不过,只有这一眼,像是层层封锁后侥幸露出一隙真相,海世鱼央立刻恢复了他平常沉稳冷静的模样。

    他没有梦,他是联想,充其量只是幻觉,再说了,梦到西谷夕怎么算噩梦,美梦还差不多。

    或者是春……

    一只热乎小手打断海世鱼央的胡思乱想,西谷夕贴贴宿敌的额头,眉头一皱。

    “你发烧了?嘶,比平常的体温要高!”

    海世鱼央反手掐住他的甜心,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我没发烧……”

    西谷夕纳闷,直率地打断:“那你为什么脸红?”

    海世鱼央愕然止住他未出口的反驳,脸红了吗?

    西谷夕像是听到宿敌的心声,认认真真点头,海世鱼央的脸的确红了,而且红的不同寻常,脸颊被染上霞光般的微红。

    西谷夕没盯几眼,自己不好意思起来。

    海世鱼央继续维持着冷静、理智、沉稳的外壳,他像以往每个平平无奇的早晨一样洗漱、吃饭、整理东西。

    但这副躯壳下,他真正的理智彻底溃败。

    他确定,他对西谷夕抱有别样心思。

    抱有那种令人羞涩的好感。

    他破天荒地想要与人亲密接触,这个人居然是宿敌,是西谷夕……

    是那个勇敢无畏,热情洋溢,自由自在的人。

    是喜欢吗?

    没来由的,海世鱼央忆起西谷夕的笑容。

    海世鱼央的手掌摁在心口,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这一点时,从心脏奔涌向四肢的血液,冰河消逝,温暖起来。

    平淡如水的空气,仿佛被蜜糖浸润,原本只有口舌能体察,现在他全身心都能感受到。

    甜味丝丝,如同芒果馅蜜。

    馅蜜,就是豆沙水果寒天,淋上黑糖浆,由海世家的私房顶级大厨制作,满满当当盛在甜品盏里。

    西谷夕绕盏飞了一圈,差点被香迷糊。

    芒果馅蜜卖相极佳,盏比西谷夕的身体要大,像个小型游泳池。

    自从夕酱的城池落成后,海世鱼央时不时能拿出一些让西谷夕惊喜的小东西。

    比如泳池边救生员专用的高脚瞭望椅(缩小版)。

    西谷夕打了个响指,噌噌爬上瞭望椅。

    他向海世鱼央要了一杆迷你木勺,坐在高脚椅上捞馅蜜吃。

    西谷夕的小勺轻便,但使不上劲,小勺在他手里跟船桨似的,他拨开不好捞的白玉团子,先尝冰淇淋。

    甜!

    一只银勺舀起白玉团子和芒果伸到他嘴边。

    “谢啦!”西谷夕嚼嚼嚼,好吃到眯起眼睛,小手扒着银勺边沿,将清甜的糖水一口吸干,转头撩拨宿敌,“话说,嘎哩嘎哩君的视频你剪完了吗?”

    海世鱼央一边投喂甜心,一边看甜心吃播,眉眼弯弯,他不解释剪得慢的缘故,只说:“你想发视频了吗?再等等我,好不好?”

    西谷夕拖长调子嗷了一声,脸上莫名热起来,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