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看来我刚刚做错了。”冉初柔开口, 撑着下颚有些苦恼地打破了平静。
江朝抬眸,眉眼之间神色微淡,“什么意思?”
“你, 对它, ”冉初柔指了指江朝手里捏死的相片,嘴角兀地抿开,笑意深深,“本来都已经忘记的干干净净了吧。”
“换句话说, 直到刚才,你都不知道你和盛怀夕幼时相识吧。”
垂下的指尖不自禁地掐紧,薄薄的相片纸不堪重负一般发出微响, 江朝想起这张照片的来历,蓦地松开。
这是她们之间留在盛怀夕手里的唯一一张合照。
冉初柔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轻抿一口茶,道:“安心, 你手里不过是复刻品。”
眼眸微眯,江朝敏锐的意识到一件事, “你手里有原版?”
拍立得的复刻必须得有原版才行,最不济,冉初柔也必须看到过原版拍下照片才能做到复刻。
但是,依照现在盛怀夕对于冉初柔的糟糕态度, 她怎么会把照片交到她手中,抑或是给她看呢。
指尖轻晃,冉初柔撑起身子, 慢条斯理地立稳下巴, 对着江朝斯文一笑。
“我刚刚已经回答你很多问题,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江小姐来担当回答者了。”
江朝反问:“一问一答, 答完交换,绝对诚实?”
冉初柔点了点头,姿态优雅,娴熟地轻晃着手里的茶杯,热腾腾的雾气缭绕缥缈,游刃有余。
“可以。”江朝干脆,轻轻把照片放在桌面,抬手示意她先问。
茶杯搁在桌面,一声脆响,雾色烟云之间,一双寂黑的眸子隐隐发亮,波澜静止。
“她跟你说过我们之间的事吗?”
轻轻挑眉,江朝如实回答:“没有,只是提了一嘴。”
眸底溢出笑意,冉初柔慵懒地舒展开自己的四肢,脸上笑意洋洋,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
也或许,是对于自己猜到了这个答案很满意。
江朝无心深究冉初柔对此的想法,看着她脸上笑意久久,见她不再开口,侧眸,“到我了?”
“想问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对吗?”
水雾腾腾升起,冉初柔的目光穿过其间,柔和而锐利的光芒直直落在江朝眸中。
“是。”江朝爽快点头承认,并没有觉得被她轻易猜出自己的所想是一件令人羞耻生怒的事情。
冉初柔轻唔一声,望着江朝的眼里渐渐漾出微末兴味,不是方才那种虚于表面的关心,而是实打实地有了几分好奇。
出于好奇,冉初柔坐起身子,上身半倾贴近江朝,两人距离拉近,彼此眼里的任何都窥得一清二楚。
“需要我提醒你吗,那对盛怀夕而言并不是一件希望被提及的事情。”
眼珠流转,冉初柔盯着江朝,着重强调:“她很狼狈。”
目光在空中交织,江朝不偏不倚地对望回去,眸眼微弯。
“那我不是更要听一听了吗。”
狼狈与否,这都是盛怀夕的过去,都是江朝不记得、未参与的那段时光。
再狼狈,江朝都想了解。
况且,江朝垂眸,下意识的摸了摸唇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刚刚的触感。
既然盛怀夕同意了她来这里找冉初柔,其实也是向她主动递去了一把打开过去的钥匙。
一把,推开有关于盛怀夕过去遭遇的钥匙。
曾经她试图悄悄瞒着盛怀夕去找,被她阻止,这次,她是当着盛怀夕的面光明正大地走来。
关于她和盛怀夕彼此之间的模糊拼板,江朝今天就是抱着要全部描实的想法到来。
所以,江朝静静回望冉初柔,“说吧。”
无论答案是黑是白还是灰,她总是要知道的。
“好吧。”冉初柔拍拍手,回身坐下,双手交叉放置腿上,云淡风轻道,“说起来,其实你也算是参与了。”
江朝皱眉,身子坐正:“什么意思?”
“我说,这个。”下巴轻轻抬起,冉初柔的指尖越过桌面,在江朝的注视下悄然点在江朝搁在手边的照片上。
秀白的指尖修剪整齐,点在薄膜相片上几下敲打,声音清脆,江朝低头,恍觉这似乎隔空敲在了她心里。
喉间发痒,似乎是有一团棉花在里堵着,塞住了她所有的欲言。
江朝搭在座椅面上的手腕微微发颤。
“我”
江朝很聪明。
尽管冉初柔给出的提示不多,但一环扣着一环的指向已经相当明显。
盛怀夕的软肋,她和盛怀夕的唯一一张合照,冉初柔手里的复刻拍立得,盛怀夕很狼狈,江朝其实也参与了这个过程
呼吸不平,长睫剧烈抖动着闭上眸子,江朝搭在身侧的手掌渐渐攥紧,牙齿发颤的抖动,她几乎是咬着牙根开口。
“继续。”声音发哑。
冉初柔定定地看着江朝脸上变换的脸色。
肉眼可见的,肌肤平整的额角暴出青筋,一双向她望来的眸里,猩红血丝蔓开,好似可怖失常。
冉初柔静静打量许久,为着这份熟悉的观感而欢愉的眯开笑意。
她心情很好,也对自己再当一当好说话的有问必答小姐很乐意。
“说起来其实很简单,你其实也已经猜到了对不对?”
“你离开之后,和盛怀夕斩断了一切联系,她呢,就只有揣着这张合照巴巴等待。”
“其实我对她没那么喜欢的。”冉初柔迎着江朝的冷然目光,不畏轻笑,强调,“我只是觉得她好玩,特别好玩。”
“好玩?”江朝重复着冉初柔的形容词,嘴角冷冷抽过。
她想,她或许猜到了冉初柔嘴里的好玩指的是什么。
“周绪,徐静文你的好玩就是指她们群群围绕在盛怀夕的周边,做着令人恶心的事情让人看着很可笑吧。”
唇瓣抿紧,只是从嘴里说出了这几个名字,江朝都嫌脏。
冉初柔不客气地点头,眉眼傲气地往上扬起,毫不收敛自己把她们当作自己眼里的可笑存在。
“当然,你难道不这样觉得吗?”
冉初柔手臂撑在桌面往前半撑,瞳孔兴奋的发亮。
“人前,大家都只会觉得她们长了一张好脸蛋,生了一个好家世,但每每遇到盛怀夕的时候,她们全部都变成狗似的仆样了。”
冉初柔说着,手指在江朝眼前变换,两根指节微弯,竖起了一对狗耳朵,面向江朝晃了晃。
说到结尾,话音上翘,昭然于示的为此欢喜。
江朝沉住呼吸,胸腔之间的起伏隐隐冒出,压下了身子的抖颤。
她明白了冉初柔的心思。
底下众众,皆是蝼蚁,扛着触须奏乐演奏,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按照她的剧本奔波。
所以,上一次在电梯里,冉初柔会对盛怀夕说出那样的话,想必是因为她们之间的进程超出了她的想象。
同理的,为什么着急想要见她,或许也是如此?
江朝拧眉,望着眼前笑颜如旧的人物,唇瓣微张,被冉初柔瞥见,先声开口打断。
“你可能又想问了,明明我都不喜欢她,为什么会着急见你?又为什么说你是情敌呢?”
冉初柔晃晃手指,眸光发亮,她似乎迷上了这种为人解惑的人师感。
“答案是——因为你在,盛怀夕开始终结她身上的好玩了。”
话语截停,冉初柔勾起的嘴角缓缓压下,周身气息蓦然一凉,脸上神情一霎转阴。
不喜之意展露于面。
“终结?”江朝皱眉,在冉初柔的注视下迅速松开,结合全文,“你是说她对徐静文她们下手了是吗。”
冉初柔轻声叹气,相当无奈地撑住脸蛋,颇为遗憾。
“是啊,我都来不及拦呢,一个接一个的都被你们俩送进去了。”
果然
江朝捏紧掌心,眼眸微微掀起,心里曾有过的疑惑又再解了一个。
她刚开始准备处理盛怀夕的周边人时就觉得异常轻松,像是有人在暗中帮了她一把似的。
现在看来,那时候的盛怀夕已经知道了她在做的事情,甚至在悄然帮她。
“六年前盛怀夕和盛家断绝关系的原因,就是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吧。”
事情一件件地串联起来,江朝几乎是以肯定的语气在说着这句话。
乌黑的瞳孔在光线下折出尖锐的光,冉初柔似乎成为了一个靶子,全身都被扎出伤。
望着江朝眼底咄咄目光,冉初柔莞尔一笑,手掌赞扬似的轻拍。
“是的。”
眉头轻压,冉初柔面色懊恼,指尖相互交叉,“但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她太不乖了。”
面上的全部表情敛起,看着江朝绷紧的下巴神情,冉初柔摊开手掌,笑道。
“明明身边有这么多博她一笑的人,她偏偏要盯着一张照片的人不理,闹她,她不回,打她呢,她不要命。”
冉初柔惋惜的叹。
“尽管最后拿着那张照片邀她来了宴会,却被徐静文那个蠢货在酒里下药,为了离开,险些她都把自己折腾死了,可惜。”
江朝大脑眩晕。
一件一件的事情自耳间倒入心脏,每一下的跳动都带着剧痛的压抑,渐渐偏橘的天在眼前变得模糊。
冉初柔道出的话语不多,但只是简答的拼接,江朝却已然窥见了六年前的所有过去。
被闹被打,盛怀夕连她当时最在意的唯一一张照片都护不住,被人逼迫,被人下药后而逃离,游离在死亡线上。
而她,遗留了那份记忆离开,逍遥一方。
盛怀夕的苦难,她不知道;盛怀夕的思念,她不知道;盛怀夕的寻觅,她亦是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嘛,也算是托徐静文的福,当时我看了不少有趣的画面。”
对面音色再起,漫不经心的夸赞听得人心底发寒。
掌心掐紧的疼早已没了感知,江朝嗓口失哑,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只能安静地看着冉初柔,等着她揭开下一个凌迟现场。
自桌面拿起手机,冉初柔轻吁一口气,说不清是赞叹还是怜惜,指尖点在屏幕。
“就是不知道现在正主回来之后,这软肋还能不能被她用上。”
什么意思?
涉及现在,江朝猛地回神,身子刹地绷紧,眸子睁大,浑身进入警惕状态。
“徐静文也在今天的宴会。”江朝狠狠皱眉。
“徐静文,你还是只会这些手段。”
突然一道嗓音出现在此。
盛怀夕?!江朝循着声音低头,发现声音赫然来自冉初柔刚打开的手机里。
手机屏幕悠悠转过,熟悉的衣料之上,盛怀夕冷冷笑着,眉眼肆意。
她的对面,是徐静文。
江朝身子不自觉地向桌面倾斜,目光死死地追着屏幕里的盛怀夕。
“她知道我们在看。”冉初柔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神色紧绷的江朝。
指尖捏紧,江朝咬住唇瓣,盯着画面中的盛怀夕,吞回了本想唤出的名字。
冉初柔就在对面,她不能再露出更多破绽。
江朝暗暗想着。
但是,没过多久,江朝看着视频中突然发生的一幕,瞳孔惊地缩紧,呼吸顿住。
徐静文那个混蛋居然直接朝盛怀夕砸了玻璃!
喘息吐的变乱,江朝眼睁睁地看着盛怀夕躲开,但张开的手掌还是没能避免。
血丝一点点地滑下掌心。
突然。
盛怀夕任由手掌血痕流下,忽地转头,精准无误地冲镜头歪头一笑。
“朝朝,还不来帮我吗?”
尾音拖长,似是而非的撒娇娇嗔,姿态轻松。
“!!!”江朝看着盛怀夕掌心的血痕,无法自控地从座位上跳起,转身就要离开。
“她们不在宴会厅里哦。”
慢悠悠的一句话响在背后,江朝止住脚步,唰地转过身子,面色冷然。
“她们在哪。”
冉初柔已经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笑容满面地面向江朝晃了晃,眉头轻挑。
“盛怀夕现在在灌酒,你不过来看看吗哇哦哦,第七瓶了,还是这么厉害。”
江朝走回桌前,手掌撑在桌面,身子逼下,盯着冉初柔一字一句问。
“她们在哪。”
担心作燃料,江朝的所有打算在看到盛怀夕再受伤的那一刻,全然消失。
现场的声音还在源源不断地转播至此,江朝面无表情地将其啪地摁在桌面。
“回答我,冉初柔。”
“我们来打一个赌如何?”
冉初柔不回,只是从位置站起,走到天台边缘,站在江朝今天刚来时看到的位置,偏头向她望来。
舌尖疼意密密麻麻,江朝忍下心口所有不快与濒临失控的情绪,定定看着冉初柔。
她需要从冉初柔嘴里得到盛怀夕此刻去向。
“说。”
双臂延伸,冉初柔感受着清风肆虐过身体每一个角落,听着江朝的应允,身体欢愉笑着抖动。
“这里开始。”冉初柔手臂探出边缘,指尖向下,脸上光芒尽闪,“我赌你在十分钟内能追上徐静文。”
追?
江朝迅速反应,脚步一跨,身子越出天台边缘,垂眸盯下。
盛怀夕?!
露出在外的肌肤发红,盛怀夕正被徐静文掐着,往车里塞去。
上车前的片刻,江朝对上一双染着红意、滚着醉意的可怜眸子。
遥遥相隔,盛怀夕唇瓣翕动,似乎是在轻声嘟囔。
“朝朝,我只有你”
跑。
毫不犹豫地狂奔。
身后悠悠传来了余下赌注,“如果你赢了,我会自动把我从盛怀夕的生活里摘走。”
江朝没去关心冉初柔再说出的什么话,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念头——
追,她要追上盛怀夕,她要去找盛怀夕。
呼吸在肺里转了一圈,江朝的喘息乱的彻底,四肢经过了最初的活力后渐渐进入了疲软。
“唔。”江朝撑住车身,忍不住换了一口气。
只是一口,迅速拉开车门一气呵成地启动,车身在原地擦过一道白色闪影。
盛怀夕,你等等我。
盛怀夕,你千万等我。
呼吸一口口地自唇间吐出,江朝握住方向盘的手掌几乎是在颤抖地发颤,脚下油门越踩越狠。
视线之间,江朝终于窥见了盛怀夕刚才上的那辆车。
好。
死死咬住唇瓣,江朝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速度再次往上提,追到车后30m左右。
江朝不知道徐静文要带着盛怀夕去哪,但她对冉初柔刚刚说出的话语印象深刻。
十分钟,现在只剩三分钟。
舌尖抵住上颚,江朝眸底闪过一丝疯意,方向盘一转,和徐静文的车并行。
四目相视,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同时把车身往对方那边撞去。
“砰——”
车身猛地一晃。
江朝方向盘打死,硬是和徐静文反复对撞,余光瞥着前方的墙面,嘴角隐隐勾起。
5,4,3,2,1。
一脚油门狠踩,江朝车身向前猛地蹿去!
“砰——!”徐静文的车来不及转向,径直朝墙面侧向撞去,无法行驶。
江朝一边拨打报警电话,一边快速朝车身奔去。
“盛怀夕。”江朝拉开副驾驶的门,探身。
该死!
江朝看着眸子虚幻,面色红润的盛怀夕,暗骂一句,迅速解开盛怀夕身上的安全带,把人抱起。
至于徐静文——
江朝转眸,眼底冷意外溢,盯着已经站在车外、脸色难看至极的人。
“警车在来的路上了,徐静文。”
“冉初柔那个疯女人居然敢出卖我!”
警车的鸣笛声隐隐出现,余下的狗咬狗戏码,江朝无意去看。
“盛怀夕,你坚持一下,我带你去医院。”
江朝发动车身,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握住,灼烫的温度险些要将她烫融。
“要回家。”盛怀夕眸底醉意迷茫,握住手腕的力气却重,“你要带我回家。”
她声音很轻,望来的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水汽氲氤,看得江朝的心软成一团。
但是,江朝摸了摸盛怀夕的手腕,上面的血丝狠狠扎着她的眼睛。
“不行,我得带你去医院包扎。”江朝抽出一只手握住方向盘,拒绝了盛怀夕的要求。
谁知,话语刚落,本来安分的人瞬间变得躁动。
“盛怀夕!”眼看盛怀夕要去拉门,江朝连忙锁紧车门,俯身抓过她的手腕扣在掌心,“你别乱动。”
呼,一口热气吹在脖颈,江朝身子一抖。
坐回位置,江朝克制住自己去挠的冲动,盯着盛怀夕的眸子,认真道:“盛怀夕,你得去医院包扎。”
“它只用贴一张创口贴就好。”
盛怀夕不依不饶地在江朝面前摇晃自己的手掌,坚持着自己要回家的想法。
血红看得扎眼,江朝耐不住盛怀夕的反复说道,抓下她的手掌低头看。
认真打量过手掌创伤,江朝小心地擦开血迹,确定了盛怀夕的伤口不大只是血看着吓人后,松口答应了盛怀夕的要求。
带她回家,回她们幼时认识的那个家。
顺利牵着人坐好,江朝从车上取下了提前准备好的医药箱。
“朝朝。”盛怀夕看着蹲在她面前替她擦拭的江朝,忽然开口唤她。
江朝嗯了一声,认真地用纸巾擦去盛怀夕掌心的血液,分神回她。
“怎么了。”
嗓音间或发出一声闷笑,盛怀夕望着江朝头顶发丝,这下终于笃定。
“你想起来了。”
没有记忆的江朝,虽然也会应她的朝朝,但不会像刚刚那般熟悉。
“”江朝抿住唇瓣,手腕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音色沙哑,“都想起来了。”
江朝做好了迎接盛怀夕质问抑或是委屈的控诉,就像她们之前一样,这是盛怀夕一贯擅长的。
但是,没有。
直到江朝替盛怀夕处理完掌心伤口,盛怀夕依旧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盯着她。
盯着江朝不由地发慌,愧意引发的慌乱。
她等不到盛怀夕的主动发问了。
“对不起,盛怀夕。”
江朝蹲在盛怀夕的面前,捧着自己刚刚包扎完的手掌,低低说着。
手上的额尖微微发颤,盛怀夕脸上红意依旧,眸底的意识却是从未比此前任何一刻都要更加清醒。
盛怀夕垂下眸子,看着江朝,眸底笑意一点点荡开轻松的水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腕缓缓伸出。
“没关系的,江朝。”盛怀夕在江朝头顶摸了摸。
安抚着,手掌一路顺着脸颊滑下,盛怀夕轻轻托起江朝的下巴,把脸蛋抬起。
盛怀夕将江朝此刻眼底的所有情绪都尽收眼底。
泪水包裹下的愧疚,忆起她后的歉意,以及,再不掩饰的深深爱意。
这就够了。
指甲轻抚过江朝眼尾,盛怀夕轻叹,弯身,抵住江朝的额尖,眸光溢出欢愉的笑意。
“现在,还希望我当你一辈子的洋娃娃吗?”
江朝嘴角抑不住地往下一撇,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没法藏住,呜咽着点头。
“要,要永远喜欢你。”
眼睫盛住泪花,盛怀夕轻轻地吻了一下湿润的眼睛,亲上了她的爱人。
“这次可不要再忘了,朝朝。”
搭在后颈的手掌轻轻托起,柔软的唇瓣相互贴紧,亲吻又拉开,反复辗转。
呼吸吞吐裹缠之间,江朝的手掌搭上盛怀夕的肩膀,被她勾着后倒。
亲吻渐入,两具修长的身子亲密靠近,热气升温,江朝指尖勾着,额尖冒出密密的汗水,脖颈往后单着,吐出的气息转着圈飘晕。
雪色的肌肤在眼前反复闪过,叠出雪浪,翻出一片浪潮。
昏昏沉沉之间,江朝恍然明了——
小说里缺少的、盛怀夕这个疯女人从没说过的对象,就是她。
她们都不是什么良人好辈,她们恰好遇到了彼此。
亿万分之一的幸运,她们相遇相爱了。
盛怀夕是江朝认识里的疯女人,也是江朝从未见过的笨蛋。
笨到守着一句幼时的童言等待,疯到为了一张照片而将自己置于险境。
她又疯又笨,但江朝怎么办呢。
“我爱你。”
身子迭起,江朝贴在盛怀夕耳边,一字一句许下爱意。
爱意无惧时间,她们的未来永远悠长。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