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知道的,你一直都能做得到
洛尘将她往上掂了掂,
调整了一个让她能躺着更舒服些的姿势,
动作温柔细致、小心翼翼,
仿佛生怕弄疼她一样……
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不容置疑,
只蹙着剑眉,面色微冷,
沉声开口道:
“你腿伤成这样,还怎么自己走?
这般强忍着疼,是想伤势变得更加严重吗?”
说罢,他似是又觉得,
自己的这般语气,仿佛有点太凶了些,
便不由轻叹一口气,
就此,放缓了语气……
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地,
垂眼望着她,
原本清沉嗓音之中的隐隐冷感,已然是悄然消融不见,
现如今的语气,
听上去,竟仿佛像是在哄她一般,
他轻声道:
“云澜,乖乖听话,好不好?”
……
清风拂过,
少年的眉眼清隽如画、精致绝然,
微微垂眼望向她时,
那一双惊艳绝伦、清冽如墨的眼眸里,锋锐凌厉之色尽掩,
似乎,
只剩下无尽的温柔……
一瞬间,
听到洛尘用这般清冽微沉、如轻风微拂过山涧的声音, 以一种近乎是有些无奈的、仿佛是在轻声哄她般的语气,
开口说出“云澜,乖乖听话,好不好?”这一句话,
云澜只觉得,
自己的半侧耳朵都倏而变得酥酥麻麻起来,近乎快没了知觉……
而原本因为失血过多,
而愈发苍白、近乎透明的一张脸,
如今,却是因为洛尘的这一句话,
倏而变得脸颊通红发烫,红得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她忽然什么话都忘了,
心跳都仿佛漏了几拍,
只乖乖点了点头,
有些不甚自在地,紧了紧搂着洛尘脖颈的手,
随即,只老老实实地,缩在洛尘怀里不动了……
……
而此番,打横抱着她、正往木屋方向走去的少年,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
忽然眉目微敛,低声开口了,
声音清沉冷冽,却带着些微的艰涩哑意,
他道:
“云澜,抱歉,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我不该在今日出门的,
不该以为有了防御阵盘,便足够安全了;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木屋里。
都是我心存侥幸,是我思虑不周,
若是今日我能陪在你身边,便不会,便不会让你受这么重的伤了。”
他顿了顿,
不知想到了什么,
下意识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仿佛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情绪一般,
稍倾,方才继续道, “我方才一路行来,见到林中满地的血,
到处都是激烈打斗的痕迹,和血战之后的狼藉……
云澜,我,我几乎不敢想象,
若是今日你未曾杀了那条巨蟒,若是今日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我,那我该怎么办……
我可能,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
然而,此番,
洛尘未曾说出口的是,
若是此番云澜真的出了什么事,
若是他赶来时,只望见云澜残破冰冷的尸体,与猩红满地的淋漓血迹……
那他可能真的会疯掉,
真的会心神崩溃……
他只怕,
会不顾一切地杀掉那条巨蟒,
然后,
再毫不犹豫地,将剑捅进自己的心脏!
是啊!
若是云澜死了,
若是那个梦魇成真,
若是这世间,再也没有云澜的存在,
那么,他对这个死寂无趣、晦暗无光的人世间,
便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
似是察觉到了洛尘的情绪变化,
云澜不由努力伸长了正搂着洛尘脖颈的左手,
满是温柔地、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随即,她眉眼微微弯起,
露出一个略显苍白虚弱的、却满含温柔安抚之意的清浅笑意来,
轻声开口道:
“此事,怎么能说是你的错? 更何况,我这不是没事吗……
你说你不该今日出门,不该将我一个人留在木屋里,
可你今日出门,也是为了替我买药;
你说你将阵盘放在木屋前,并不能保证我的足够安全,
可是洛尘,此番,若不是那一阵盘,耗损了那条赤渊巨蟒不少精力,让其有所伤损,
如今这般模样的我,面对元婴中期修为的赤渊巨蟒,
根本就没有办法取胜,也根本无法杀死它,
说不定,我今日便真要葬身在那条巨蟒的腹中了……”
……
然而,她察觉到——
就在她说出“说不定,我今日便真要葬身在那条巨蟒的腹中了”的瞬间,
原本一直稳稳抱着她,好似生怕她受到半点颠簸的洛尘,
却是倏而双臂微微一颤,
而后,下颌绷紧,
下意识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察觉至此,
云澜不由轻叹一口气,
再次伸手轻轻拍了拍,
少年略显清瘦,却肌理分明、紧实有力的背,
而后,眉眼温柔,继续开口道,
“所以,洛尘,不是你的错,不要总将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还有……”
……
她顿了顿,
倏而抬起眼来,
一贯清冷如雪、略带几分寒意的眉眼,
如今,弯起的弧度却愈发明显,
潋滟清晖、清澈剔透的一双眸子,
此刻,璀璨明亮的,如同夜幕之上镶嵌点缀的星辰……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为高兴的事, 从来都清清冷冷、淡然自若的人,
如今,却是眉眼弯弯,笑容明媚,
望着他的眼睛,
仿佛很是欢喜地,同他道:
“洛尘,还有一件事——
我这次,是以左手持剑的!
你看,洛尘!
即便右手被废,即便被剔去剑骨,我也照样能以左手持剑,照样能够打败元婴中期的妖兽……”
……
洛尘其实有些不太明白,为何云澜会这般开心……
明明被逼无奈之下,只能以左手持剑一事,
应当很是艰难痛苦才是;
明明她受了那么重的伤,浑身上下都在不断地淌着血,
疼得她脸色发白,身体微微发颤,
然而,她在说起此话时,
却是眉眼弯弯,唇角笑意明媚,
仿佛,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极好的事情一般,
迫不及待地想同他分享……
可此时此刻,
他仅仅是听到她说,自己右手被废、被剔去剑骨之事,
便已然是心如刀绞、难受心疼的无以复加了,
就更别提,
亲身经历这些痛苦的云澜了……
一个从来都习惯右手持剑的人,
现如今,却因右手被生生剔去剑骨,而只能被迫改为以左手持剑;
一个已然将剑法练到精妙绝伦、已臻化境的人,
现如今,却连最基础、最寻常的剑招都难以使出,
想也能猜到,
这其中,会有多么的艰难与不适应,会有多么的痛苦与难受……
而若不是因为如此, 以云澜的修为实力,
对上元婴中期修为的妖兽,
定然能够安然无恙,
定然不会受如此重的伤,
甚至于,
差一点点,就丢了性命……
……
然而,即便如此,
即便有些不解,
即便心疼至极,
但现如今,
对上云澜璀璨如星、清亮剔透的眸子,
他却并未表露出太多的心疼难受之意,
并不想因为自己,而扫了她的兴,
他只是微微垂眼,望向云澜剔透璨然、清澈无暇的眼睛,
眉眼温柔,语气认真而笃定,
只一字一句,轻声开口道:
“嗯,我知道的……
你一直都能做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