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那是,云澜……
天虚子手腕至小臂的位置处,
貌似,有细细的一道、仿佛是刀锋划开一般的伤痕,
从那冷白如玉的手腕之上,
一直蔓延至小臂深处……
但,天虚子的动作实在太快,
加之他身上的蕴袍广袖,很好地遮住了他的手腕手臂,
故而,洛尘也只不过是,
在天虚子伸手接过茶盏之时,隐约瞥到了一点罢了,
但很快,
便被垂落而下的宽广大袖所掩盖,再也瞧不见分毫……
对此,
洛尘掩饰的极好,
并未露出丝毫异样,
也并未叫天虚子,以及掌门江卿逸看出什么端倪来。
从始至终,
他什么都未说,什么都未问,
甚至于,
连眼神都只是轻飘飘地掠过,仿佛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一般……
……
然而,待到回到逐月殿中,
他却是忍不住蹙紧了眉,越想越觉得奇怪——
虽然他不清楚,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虚子那一直不愿摘下的手套,以及,其手腕小臂之上的那细细一道伤痕,究竟有什么古怪?
但,今日见了天虚子之后,
他却愈发觉得,天虚子此人,实在是有些不太对劲——
撇开他之前的那些猜想不提,
光说今日,
虽然天虚子的神情、言语、动作,
仿佛处处都透着,对云澜之死的痛心与难过, 将一个痛失自己唯一亲传弟子的师尊,
演得是淋漓尽致……
然而,
洛尘却看的清楚分明,
当他垂下眼时,
眸底深处,却分明没有半分哀伤之色……
……
他在假装!
突然意识到如此时,
一瞬间,洛尘只觉得遍体生寒——
为什么?
为什么天虚子要假装自己很是哀伤难过的模样?
甚至于,
还要故意将自己关在洞府之中,闭门谢客、不愿见人,
若不是掌门特意前来探望,
他甚至,都不愿意踏出房门相见;
即便真的不因云澜之死,而感到哀伤难过,
那他大可以坦坦荡荡,直接表现的不难过即可啊!
又何必,
非要扮作一副痛心难过、哀伤不已的慈爱师尊模样呢?
天虚子他,
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
洛尘越想越觉得奇怪,
最终,
他终是忍不住使了计谋——
假借他掌门师尊的名义,故意将天虚子引开,
而他,则悄悄潜入天虚子的洞府之中,试图从中寻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却万万没想到,
就在他于天虚子的寝殿之中,暗自寻找线索之际, 他竟是阴差阳错地,
不小心触碰到了什么阵法机关!
而他本是心中一惊,
下意识绷紧身形,准备出手,
却见原本简洁干净、无甚奇怪的寝殿之中,
竟是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了一条甬长幽暗的密道来!
……
密道!
竟然有密道?
这是?!
见此,
洛尘瞳仁一缩,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随即,未曾多作犹豫,
便脚步坚定地,直接朝着密道之中走去……
虽然这突然出现的密道很是蹊跷,
说不定,便有什么危险在其中,
但,万一呢?
万一这条突然出现的密道与云澜有关,
万一其中便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那么,
无论前路如何,
无论是否危险,
无论是否刀山火海、荆棘相阻,
他也必须要去,看上一看!
……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当他顺着蜿蜒甬长的密道一路往下,
当密道尽头的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当有昏黄光线透入其中,
就此,渐渐显现出一个昏暗隐蔽的密室模样之时, 他却忽然站在密室入口,
就仿佛被定住一般,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从未曾想过!
走进密道后,他在密室之中看到的,竟会是这般景象……
……
他看见——
在昏暗隐蔽的密室之中,
在昏黄摇曳的烛火之下,
在嶙峋陡峭的山壁之上,
竟有一人,
墨发白衣,浑身是血,
双手双脚紧紧被缚,
被冰凉刺骨、玄白冷寒的粗大锁链绑扣着,悬挂吊在山壁之上,
殷红刺目的鲜血,淌了一地,
几乎汇成了一滩血泊,
有新有旧,有深有浅,在那人脚下逐渐蜿蜒遍布而开……
有的已然干涸凝结,
有的还依旧猩红刺目,
而她身上所穿的白衣,
如今,可能已经称不上是白衣了,
其上,
全是纵横交错的斑驳血迹,凝结黏在身上,
似乎,还能透过破裂之处,
隐隐望见,其后深可见骨的淋漓伤痕,以及,隐约显现的森森白骨……
……
而最为可怖的是,
那人的右手手臂,虽是被锁链束缚,
却并不像左手一般,而是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软软的悬挂在锁链之上,
原本纤细如玉、莹白无瑕,极为修长好看的一只手;
原本手持寒剑、劈山斩海,轻易便能吸引万千目光的一只手, 此刻,
却是血肉翻飞、鲜血淋漓,到处遍布着极深的狰狞伤口,
似是有人用着锋锐尖利的刀刃,
将其中的骨骼一截截的剔出,只余下鲜血淋漓、模样可怖的血肉来……
而顺着手掌往上,
一整条右手手臂,则均是软绵绵地、无甚力道地,挂在冰寒锁链之上,
一道极为醒目可怕的狰狞伤口,
从手腕,到手臂……
毫不留情地贯穿了整只右手,
将整个右手手臂之上的骨骼也悉数剔出,
只余下血肉模糊的右臂,
以及,正滴答滴答、不断往下滴落的猩红血珠……
……
洛尘不知这一刻,他是什么心情,
也不知这一刻,他究竟在想什么……
他只是怔然望着那处,望着那人,
眼眶滚烫,
艰涩发红,
似有血泪渗出,
却什么都未流下……
而他张了张嘴,
却竟然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心脏似是被人狠狠捏碎、再生生踩进泥泞,
胸口似是被人狠狠扎进了刀子,再翻腾搅碎、碾为肉泥,
痛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痛的他几乎要撑不住了,
然而,
他却只是站在原处,用力攥紧了手心,
攥到青筋凸起,指节泛白,
有猩红滚烫的血,一滴一滴从他的指缝之中渗出,
而他却全无所觉, 仿佛根本察觉不到痛意一般……
……
许久,他方才终于是怔怔地、缓缓地转过眼,
将视线落在那人的脸上——
依旧是那一张清冷如雪、出尘绝世,好看到几乎惊心动魄的脸,
依旧是他熟悉至极、几乎镌刻进记忆深处的相貌模样,
然而,此时此刻,
那一张清冷如雪、惊艳绝世的脸上,
却是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如同一个晶莹剔透、却单薄易碎的琉璃瓷器,
仿佛轻轻一碰,便会就此碎裂消散……
而她静静阖着眼睑,
满身是血、伤痕累累,
被巨大的冰寒锁链绑着双手双脚,吊在山壁之上,
从始至终,
静静悄悄,没有一丝声息,
就如同一个破碎不堪、濒临毁灭的布娃娃般,
让人心疼到近乎窒息……
……
那是,
云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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