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科考报名
将方邵元从萧贵妃的手底下救出之后,东宫迎来了很久的平静。
时间一晃,两年便过去了。
这天,尚老先生像往常一样前来授课,及至中午,授课完毕后,他却忽然开口道:“明日,老朽便要回府养老,今日便是与你们的最后一节课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住了。
尚老先生虽说年事已高,但身子骨还算硬朗,此事怎会如此突然?
尚承德又道:“我朝科举四年一次,依次可分为解试、省试、殿试。太学中的学子只需通过内部考试便可免去解试,而你们宫中伴读则可略去解试,直接参加省试。本次的科举,解试时间就定于月底,至于省试,大约在三个月之后,你们当中若是有人打算参加科举,可以准备去找刘祭酒报名了。”
伴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尚承德道:“好了,今日的课便上到这里。诸位不必感伤,老朽就住在京城,日后若是有人想念老朽,前来探望便是,老朽也十分欢迎。”
说罢,他携带着课本,走出学堂。
“恭送先生。”
众人齐声道。
顾温亲自送尚老先生出宫。
“明朗,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刘祭酒?”
李承奇询问道。
隋明朗道:“今儿下午用了午膳就去。”
李承奇道:“那我同你一起吧。”
“明朗,你还是准备参加科举啊?”
“你们都要参加科举吗?”
方邵元与宁为远几乎同时道。
他们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方邵元道:“不然,我也和你们一起吧!反正,中不了就中不了,只当多个尝试的机会。”
宁为远道:“邵元,以你的家世,只要参加了一定会引起别人注意的。不,咱们都是太子殿下的伴读,只要参加科举,肯定都会引起关注。若是过不了……”
虽说天底下参加科举的那么多,最终能通过省试、进入面试的寥寥可数,然而他们几人乃是东宫伴读,能直接免去解试,想低调都不行。
方邵元道:“过不了便过不了,那也勇气可嘉,总比直接想着荫补入仕或是推荐入仕要好。”
宁为远:“……”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俩原本都是打算通过走推荐入仕这条路的吧?
但,这两年来,隋明朗对科举之路的坚定,不知不觉也影响到了他们——从前,他们觉得既有能耐推荐入仕,便不屑于科举。如今却觉得,自身实力不足,没办法才会走推荐入仕。
于是,午膳后,四人写完报名帖,同殿下禀报过之后,一同出宫前往太学,寻刘祭酒报名科举。
太学。
太学的内部考试并不像解试那样需要严格规范考试时间,只需祭酒与司业商定过后,共同定下即可。
内部考试中,每次可以免去解试的名额为100人,即十人中约有一个名额。至于解试,每个州府大约每百人才能有一人通过。
“听说前些日子有江南学子叫屈,说朝廷的解试制度不够公平,咱们太学中通过解试的比例远远高于他们州府,此事已经捅到圣上面前了。你们说,圣上该不会降低此次内部考试的名额吧?”
“咱们的父兄皆是朝廷命官,咱们自幼耳濡目染,苦读诗书,岂是那些个寒门落魄子弟可比的?依我之见,这规则反而对咱们太学不公平。”
“就是就是,十中取一未免太少,十中取五还差不多。你们瞧,宫中的伴读们,可是五中取五呢。”
提到宫中伴读,四周的氛围一时沉默。
太学作为京城中的官方学府,里面最不缺的便是出身高贵之人。他们中的一些人,论出身,丝毫不逊于宁为远等人,只是因为年纪不相符、或是单纯没入圣上的眼,才没被选中。
明明家世相当,在东宫读书和在太学读书,机会差得却不是一般的大,内心不平衡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他们那些人应该不会参加科举吧?”
对于太学中的大多数学子而言,走推荐入仕的路子,晋升速度其实是不如中个进士的。前者只有一种人脉,后者却同时拥有两个。
“没错!他们日日跟着太子殿下读书,又是由尚承德大儒亲自授课,这样好的环境,若是还需要通过科举来做官,未免也太废物了。”
“说不准有人就是想试试呢。”
“想试试科举?他们的机会比咱们更好,这个毋庸置疑;可要说才华有多好,那可算了吧,先不说人数基数摆在这儿,我可不信有人能比子詹兄和旷云兄还厉害。”
“也是。”
……
“有四个伴读来咱们太学找祭酒大人,他们恐怕都是要报名科举的。”
“直接找祭酒大人报名科举?这就是东宫伴读的谱吗?”
“人家可是陪着太子殿下读书的,谱当然大了。”
“哼,若真得太子殿下欢心,又何必前来报名科举,受这等委屈?”
“走,瞧瞧去。”
于是,隋明朗等人递完报名帖,正欲离开太学时,便被乌泱泱的一群太学学子给堵住了路。
人群中显然有人认识他们。
“方兄,好久不见。”
方邵元抱拳道:“裴兄别来无恙。”
“宁兄既来太学,怎地没来与我打个招呼?”
宁为远笑道:“此来只为亲自向祭酒大人递交科举报名帖。”
东宫伴读当中,唯崔嘉瑞丞相嫡子的身份令他们不敢得罪。至于方邵元,有丽妃这座靠山,出身固然也算很不错,但太学中身家背景与其相当的也有数人。
今日来的四人,并没有崔嘉瑞。
“几位兄台乃东宫伴读,我等仰慕已久。今日既来太学,不如与我等切磋一番可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备战科举
四名伴读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太学中有学子开口挑战,倘若避而不战,岂非会令人觉得,他们这些宫中伴读,反而怕了太学里的人?
可若是迎战,胜了还好,万一败了……不,即使胜了,他们本是为科考报名而来,却是与人文斗,传出去,也只会有害无益。
方邵元抱拳道:“我等奉殿下之命来此,还需回宫复命,今日恐怕没有时间。”
一人道:“若只是联诗或是对对子,也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另一人附和道:“江兄说得不错,如今天色还早,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人群中有人道:“莫不是怕了吧?”
隋明朗道:“既然都要参加科考,若要切磋,自当以策论为内容。只是,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纵使我们耗费足够多的时间写出策论,只怕也难以分出结果。”
闻言,有人嗤笑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也得文章好到了一定境界才行。”
“怕输就直说。”
“真要是文无第一,依我看科考也不必考了,反正没有标准,评判不出来嘛!”
“就是就是。”
隋明朗道:“这位兄台说得不错,比文,评判须有标准,只是这标准既不能由我们定,也不能由你们来定。至于去请刘祭酒,祭酒大人眼下正忙着筹备科举事宜,只怕也没这个时间。故,倘若诸位真心想要切磋,而非逞一时口舌之利,不妨等上三个月,省试中一较高下。”
这番话说下来有理有据,合情合理,太学的学子们都没话说了。
李承奇悄悄对隋明朗竖起大拇指。
四人顺利离开太学。
回到东宫之后,差不多得开始收拾行李了——尚老先生授课的结束,便意味着伴读生涯结束了,一般情况下,伴读们一两日内就会离开东宫。
“在这里上了也快3年的课了,说要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方邵元边收拾东西边感慨道。
“是啊。”
李承奇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走?”
隋明朗道:“我明天早上。”
方邵元原本还没想好,见状道:“我也明天早上走吧。”
宁为远道:“我也是。”
李承奇唔了一声:“我已提前和父亲母亲说过了,家里的马车今日傍晚就会到宫门处接我,我马上就得走了。”
“没关系。”
方邵元拍了拍他的肩:“都在京城,以后常联系。”
李承奇重重点头:“嗯,以后常联系,一定!”
三人将李承奇送至东宫的宫门口。
李承奇道:“好了好了,你们也都是明早就走的人,不用再继续送我了,快回去吧。”
从回去的路上开始,隋明朗便细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明早离开后,说不定这辈子都无法再踏足这里了。想想,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伤。
和方宁二人暂时告别,隋明朗独自坐在房间里发呆。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发呆到晚膳,发呆到睡觉,这时,郭力夫却过来了。
“隋公子,殿下唤您过去。”
隋明朗一怔,跟在郭力夫的身后,很快,他跟着来到了中苑与南苑交接处的花园。园内的凉亭中,立着一个高大英俊的身影。
太子殿下在专门等自己吗?
郭力夫将人领到后,拱手告退,凉亭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隋明朗拱手:“参见殿下。”
顾温转过身来,问:“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隋明朗道:“回府专心备考。”
顾温又问:“若是省试未考中呢?”
隋明朗道:“那便等上四年,再考一次。”
顾温问:“若还未考中呢?”
隋明朗不说话了。
若是考不中,那便只能一直考。当然,在他的预计中,自己顶多考两回。
顾温道:“想没想过留在孤身边?”
隋明朗猛地抬头。
顾温道:“你现在结束的,是陪孤一同听先生上课的伴读生涯,然太子伴读并不只有这一种,你还可以以单独伴读的身份,一直跟在孤身后,直到孤日后登上那个位置,再亲自为你赐官。”
这根橄榄枝不可谓不高。
方邵元曾说,一直陪着太子直到其登基的太监,便是连当朝一品大员也不愿得罪。
太监是无法从政的,伴读却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看,殿下所说的“单独伴读”,定会更加荣耀吧。
隋明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能说出口道:“如果可以,臣更想与全天下的英才同台竞技。”
顾温淡淡道:“是孤小瞧你了。什么时候回府?”
隋明朗道:“明日一早。”
“那孤便祝你马到成功!”
说着,顾温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扔了过去:“入贡院之前,再拿着这枚令牌来东宫一次。”
隋明朗虽不明所以,还是点头道:“是,殿下。”
见太子殿下又背过身去,眺望远处的池水,不再与自己说话,隋明朗原地等了一会儿,抱拳道:“那,臣告退了。”
顾温维持着现有的姿势,挥了挥手。
次日一早,隋明朗如期回到隋府。
他感受到的最大的变化是——往常每次回来,都是父亲与嫡母负责“迎客”,至于母亲,都是留在西厢房的,要自己过去看望才行。
如今,母亲与嫡母却是一左一右地站在父亲身侧,仿佛两人完全平起平坐。
隋父询问道:“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其他伴读也都各自回府了吗?”
隋明朗道:“都回去了,尚老先生结课结得突然,昨日中午上完课后突然来了一句结课,故而大家回得都比较突然。”
“原来如此。”
隋父点点头,道:“你的房间,你嫡母一直命人收拾着,你直接住进去就好,接下来的三个月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备战科举就行。”
“多谢父亲。”
姜惠英道:“你兄长也报名了科考,并且通过了太学的内部考试,也要和你一起备战接下来的省试。”
隋明朗闻言感到无比惊讶。
在他的印象中,隋明轩最厌读书,往常不是逃课就是上课走神……
隋明朗突然理解了。
自己在学问上的天赋曾多次得到尚老先生的肯定,而这天赋来自于父亲,隋明轩与自己同父异母,天赋自然也会相当不错。
从前,对方只是不愿学。
姜惠英见状,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日天使来隋府传旨,同时升了自己的夫君和张姨娘,那一刻,比起喜悦,她更多的是难过。不仅仅为眼前,还为日后。
回房后,她甚至没忍住落了泪。
说来也怪,自那之后,明轩便懂事了太多,不仅开始认真读书,还主动央求自己想办法将他送入太学。
她去求了姐姐,又借了隋明朗的风,顺利将明轩塞进了太学。
这显然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自那之后,明轩在学问上的进步肉眼可见。上回,太学中的先生甚至说,明轩的进步可谓是一日千里!
虽说隋明朗现在占据上风,但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若是三个月之后,隋明朗名落孙山,她的明轩反而高中进士……
未来又充满了希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震惊的隋父
三个月的时间,隋明朗日日用功,没有一天懈怠。
隋父花高价从外面聘请了一位先生入府进行“考前辅导”,不过,这对现在的隋明朗而言,已经意义不大,不如纯靠自学。倒是隋明轩,时常向他请教。
转眼,就到了省试前夕。
隋明朗记得同太子殿下的约定,当天午膳后,他持太子殿下赠的令牌入了东宫。
“太子殿下,隋公子到了。”
郭力夫前来禀报道。
“让他过来。”
隋明朗很快被领了进来:“殿下。”
顾温此刻正坐在桌案边翻看着一本游记,听见人进来的动静头也没带:“东西都带了吧?”
隋明朗没反应过来:“什么?”
顾温这才抬头:“背书背傻了?入贡院时要带的东西,户籍文书、笔墨纸砚、蜡烛、干粮……我听说你是一个人来的?”
隋明朗迟疑道:“殿下的意思是,明日要臣从东宫出发,前往贡院吗?”
顾温道:“不然呢?”
贡院倒是就位于皇宫之内。
但,若是从东宫出发……
顾温淡淡道:“我朝科举素来严格,批卷时姓名一概掩去,就算主考官因着孤的缘故想要照顾你,他也得认出你的字迹才行。”
隋明朗又道:“可臣什么也没带。”
顾温道:“郭力夫。”
郭力夫笑着对隋明朗道:“隋公子,此事殿下已交代过,除了户籍文书,奴才已命人准备好了科举所需的一切,都是最上好的东西。”
顾温看着郭力夫道:“至于户籍文书,你亲自带人去隋府取一趟吧。”
郭力夫拱手道:“是,殿下。”
郭力夫走后,顾温问:“这些时日备考得如何?可有信心?”
隋明朗道:“臣不知其他人情况,故而信心不敢讲,但臣已尽力,即便最后结果不能如意,臣也问心无愧了。”
顾温闻言扬了扬嘴角。
这分明就是信心很足嘛。
他道:“回房间看看孤为你准备的东西,若还有什么缺的,同你门前的小太监说一句,孤再命人去准备。”
隋明朗抱拳道:“谢殿下。”
离开前,想了想,他从袖中摸出令牌,双手持牌向前道:“殿下,这块令牌臣暂时用不到了。”
顾温道:“既是给你的,你留着便是了,以后若想进宫也方便。”
隋明朗再次谢恩。
这天晚上,他又宿在了中苑,还是之前的房间。
翌日,隋明朗醒得格外早。
宫人们却比他起得还早,并且早早地就忙碌起来了。
门口的小太监见他从房中走出,连忙陪着笑脸上前道:“太子殿下说,待您用完早膳,他会亲自送您去贡院。”
隋明朗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本来想着偷偷过去,尽量不被人知道自己是从东宫过去的。现在看来,这“风头”注定是不得不出了。
早膳后,顾温身后只跟了两个帮忙拿行李的太监,与隋明朗一并往贡院去。
距离贡院仅剩一段距离时,隋明朗道:“太子殿下,不然您就送我这里吧。要不然,我这太惹眼了。”
顾温挑了挑眉:“惹眼不好么?但凡能臣,不仅闻名于当世,史书上也必要留下重重一笔,岂非更加惹眼得多?”
隋明朗小声道:“做出了有功于社稷的事,惹眼自然理所应当,可我——”
顾温打断他道:“那孤便送你到这里了,剩下的路,只让小李子替你把行李带到门口。”
这对隋明朗来说自然是好。
但,殿下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就算生气,好像也是理所应当的。
亲自送自己去贡院,这是对自己的恩宠,自己却……
顾温好似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忽地上前,垂下头,伸手替他理起了领口,同时道:“马上就考试了,精气神也是很重要的。如今天气渐冷,贡院里既没地龙也没炭火,夜里注意保暖好,箱子里有厚实的冬装,勿要着凉生病。”
隋明朗方才的忧虑当即消失不见,欣然道:“谢殿下关怀!”
“好了,你去吧。”
顾温后退一步,说道。
他目送着隋明朗前往贡院。
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隋文山瞪大双眼。
他本想着今日小儿子参加科考,他这个做父亲的无论如何也该亲自送一送。至于明轩,他去贡院的时间肯定比明朗晚,自己在宫里也一样能送。
隋文山如今就在宫中任职,行动方便,于是他便提前在东宫到贡院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又因怕一直等在某地太过引人注意,才特意找了个地儿藏着。
谁成想,就看到了这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周末争取多更一点
第34章 科考
自己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隋文山低头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差点痛得叫出声来,由此他终于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自己在做梦,而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不仅亲自将自己的小儿子送到贡院前,还主动伸手为小儿子整理衣服。
他知道太子殿下对小儿子的恩宠,要不然圣上也不会不仅给自己升了官,还越过正室,给张姨娘封了五品宜人。
他以为,既然小儿子不顾性命救了殿下一命,这种恩宠也算情理之中。
但,眼前的情景,就是另一回事了。
隋文山不由得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光。
小儿子很出色,机灵而不失谨慎,在做学问一道上还颇有些天赋,这些他都是清楚的,因此当初宣旨太监来隋府时,他心里喜大过忧。
可出色也要看和谁比。
能入东宫当伴读的,必然都很优秀,他对于小儿子的期望就是不要成为其中最差的,只要中规中矩就足够了,届时凭着曾经的太子伴读这个身份,将来在仕途上肯定比自己容易走得多。
明朗真的就出色到了这种地步?
还不到三年……
隋文山打定主意,今日一回去,自己就要去庙里上香,感谢菩萨如此眷顾隋府,顺道着也再求求菩萨,保佑明轩和明朗在这次科考中都能取得佳绩。
顾温站在原地静等了一会儿,估计着隋明朗这会儿应该已进去“小黑屋”了,他才大摇大摆地带着侍从前往贡院。
贡院门口,宫人正在核查考生们的身份。
看见顾温,他们立刻停下手头上的工作:“参见太子殿下。”
外地来的考生闻言,也连忙跟着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
顾温随意扫了一眼,跨门而入。
他去的并非是考生考试之地,而是贡院的另一侧,主考官们所在的聚奎堂。
“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怎地有兴致来此了?”
聚奎堂,两名主考官率领一众考官出来迎接。
顾温没搭腔,径直入内,在最上方的主位坐下,看了看下方众人道:“诸位坐吧,不必拘束,省试有三天,批阅答卷还要十几天,期间都没法离开此地,辛苦得很呢。”
“科举之道,为国为民,此乃臣等分内之责,谈不上辛苦,殿下谬赞了。”
为首的一名主考官说道。
另一名主考官则道:“如今天气见凉,太子殿下可要注意身体。”
顾温闻言轻轻一笑,看着他们道:“你们一个个站着做什么?都坐吧。”
“是。”
众人抱拳应声而坐。
顾温伸手,侍从递过来一本闲书,他一边翻开,一边道:“孤就是过来随便看看。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讨论什么就讨论什么,当孤不存在就好。”
这怎么可能当作不存在?
考官们心里都生出这样的想法,面上却不敢说,只能佯装着没看见太子殿下,心不在焉地讨论起来。
看闲书看了大约一个时辰,此时考生们全都已入内,科考正式开始,一队队宫人将答卷分发给贡院内每个小黑屋里的考生。
顾温开口道:“还有多余的科考题么?拿一份过来。”
“是。”
一名考官起身拱手,双手捧着一份试卷上前,交给郭力夫,郭力夫再近身放至顾温眼前的桌案上。
顾温翻阅起来。
衍朝的科举考试分为三大块,一为儒家经典的解释,二为判、诏、诰等多种文体的撰写,三为经史时务策。
“倒是很标准。”
顾温看着这个题目,心道:若无意外,隋明朗应是没问题,李承奇也很有希望,至于方邵元和宁为远,恐怕就悬了,不过那两个本来也就是跟跟风,他们的父母大约也没存过什么奢望。
顾温搁下了试卷。
一名主考官笑呵呵地恭维道:“太子殿下,听闻您先前跟着尚老先生读书,尚老先生也时常夸赞您,若是殿下参加科考,定能一举夺魁。”
顾温淡淡地看向他:“你不必试探。孤对科考没兴趣,今日来此,不过是因为孤的四位伴读都参加了此次的科考罢了。”
主考官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只一瞬,他又恢复了从容:“原来如此,不愧是您的伴读,竟能舍弃举荐,志在科举,当真有气魄。”
为了防止舞弊,省试的报考和阅卷是两批不同的人。因此,尽管此前隋明朗等人报名时在国子监闹得沸沸扬扬,两个主考官也没听说。
顾温道:“虽是孤的伴读,却不必看孤的面子,哦,孤忘了,你们批卷时是看不见考生的名姓的。”
“是。”
另一名主考官笑着道:“殿下说笑了,您想用谁,一句话便是了,哪用得着参加科考。”
“好了,孤还有事,你们随意。”
顾温起身离开。
“恭送殿下!”
众考官们齐声道。
顾温走后不久,便到了午膳时分,两名主考官飞快地用完午膳,随即来到了一个无人的地方。
房门一关,一人着急道:“完蛋了!四名东宫伴读参加了此次科考,太子殿下今日亲自过来,显然对他们很重视,可他们是不会用飞白书来作答的!”
“进士的名额共有一百个,飞白书只卖了九十份,还剩十份,说不定——”
“将近两万人参加!只十个名额!你确定四个伴读中有人能被选上?”
“……钱已经收了,难不成再退回去?能不能退暂且不论,如果退了,将军那边怎么交代?”
“看今天的情况,若是四个伴读都没入,殿下肯定是要问的!万一查出飞白书的事来,你我二人必定是死路一条了!”
“交不了差,一样得死。”
“……”
最终,后说话的这人缓缓道:“既然两条路都走不通,那就只能用最后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一不做二不休,人死了,自然就说不了话,也就不会泄露秘密。”
“!?那么多人全杀了?一样会闹出动静,他们可不是什么平头百姓!”
“不过都是些商人罢了,真有能耐,打点打点走举荐不就好了?再说了,杀归杀,又不是同一种杀法。先找找这些人有没有什么罪证,有罪证的,和当地官府吱个声,他们会很乐意代劳,把对方的财富充公。实在找不到的,再……”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又道继续:“九十户人家是多,可他们分布在全大衍……不然你有更好的法子么?”
另一人沉默良久,最后道:“看来只能这样了。”
只要按真实情况来阅卷,那么,即使东宫伴读无一人中举,他们也不怕太子殿下事后调查。
“那一会儿我就找人把消息送出去。”
“小心些。”
“放心。”
……
发生在聚奎堂的事,隋明朗自然是不知的。即使知道,此时的他,也做不了任何事。
三天的考试时间,第一天晚上,隋明朗就答完了。
前两份试题,他自是充分运用了自己这些年在书上的所学。至于第三份试题,则还另外加上了自己对于当前朝政的一点认知和看法。
其实,最初写这类文章时,隋明朗是极其不自信的,因为他从未涉及官场,父亲也从未和他讲过这方面的事情,但听了几次尚老先生的批阅后,他就渐渐地大胆了起来。
此时,隋明朗右手拿着多余的答纸,左手则翻看着自己三道题所写,认真思考还有没有什么能够改进之处,修改完毕后,再重新誊抄。
只是,仔细看了许久,竟找不出一处可改的地方。
“罢了,今日就到这儿吧。”
隋明朗躺下睡觉。
接下来的两日,隋明朗格外无聊,无聊中还带着一点抓心挠肺的痛苦。
想到考完后,还要再等上大半个月的时间,朝廷才会放榜通知殿试人选,隋明朗就更感到抓心挠肺了。
他强迫自己静下心,重新仔细思考。
最终,他用一日时间答完了所有的卷,又用剩下的两日时间,把治国方略的一个“个”字,改成了“张”,然后又改回了“个”。
……
省试结束的这天,即使贡院内外站满了侍卫,都压不住考生们的躁动声。毕竟,其中有一部分人将来是要做官的,这次不中,或许下次也会中,故而只要没有太出格的举动,侍卫们也不会对其刀剑相向。
“隋明朗。”
隋明轩刚一走出自己的房间,恰好就看见了自己的庶弟,于是大声道:“你可是在太子殿下身边当伴读的,想来这次肯定考得很好吧!”
声音很高,故而瞬间就被周围的很多人听见了。
隋明朗顿时成为一个焦点。
“我今日进来时,就看见了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亲来贡院,莫非就是为了自己的伴读?”
“好几年才一百个名额,他们这些人走举荐还不够,还要来占科举的位置……”
“嘘!小点声,万一被听到了,说不定现在就要被丢出去了。”
“唉,真羡慕他们。”
……
这一刻,隋明朗既没有理会自己的嫡兄,也没有在意周围的敌视,而是思忖道:殿下过来了吗?
他记得,自己进去时有回头看过,太子殿下是没有跟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让大家久等了!前两天刚忙完,紧接着又生病了,今天才能开始码字
第35章 等榜
想到这里,隋明朗四处望了望,片刻后,他微微一怔,好笑地摇了摇头。
若是太子殿下此刻在这里,早就惹出动静了,自己在想什么呢。
“看什么看?”
隋明轩喝向周围的考生。
他可受不了自己被人当成猴看。
考生们立即纷纷散去。
能入东宫做伴读,必定身份不俗,而与这样身份不俗的人熟识,自然也是不好惹的。需要依靠科举来做官的寒门子弟,此刻都被隋明轩的气势给吓住了。
终于清净了。
隋明轩将怒气对准剩下的唯一一人:“隋明朗,你在东宫当过伴读,就自以为攀高枝了是不是?现在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隋明朗这才注意到他。
正如对方所说,如今,他确实不再将隋明轩放在眼里了。
若论兄友弟恭,他们之间是连半点也无的;若论坏,隋明轩又坏不到哪里去,加之同父,他也同样起不了半点想对付对方的念头。
隋明朗淡淡道:“兄长言重。科考辛苦,我一时精力不济,未听到兄长和我说话罢了。”
隋明轩冷哼道:“鬼才信!”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小娘生的庶弟,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至于张姨娘被封了五品宜人?那是后院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干系。父亲只有他这么一个嫡子,在隋府,他自然才是最尊贵的人。
再瞧瞧对方如今的样子……
隋明轩不禁道:“给殿下当过伴读又怎么样?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爬到我的头上了,更别说你现在已经不是东宫伴读了。太子殿下如果真记得你,你又哪用得着参加科举?”
闻言,隋明朗只是笑笑:“我的事不劳兄长挂怀。倒是兄长,看来已对这次的省试志在必得了。”
隋明轩抬抬下巴:“那当然。”
连先生都说,自己是他教过的最有灵气的学生。
虽说小时候自己读书比不过隋明朗,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自己当初心思不在读书上罢了。
父亲是曾经的探花郎,母亲是知书达理的姜府嫡女,他理所当然会擅长此道。
隋明轩道:“瞧着吧,我必定一次就中,光耀门楣。我奉劝你识相点,这样,念在我们都是一个父亲生的份上,日后我多少也会照拂照拂你。”
“好一个自信的少年郎!”
宁为远的声音远远传来。
隋明朗闻声看去,见只有他一人,不禁问道:“方邵元呢?”
宁为远耸了耸肩:“我哪知道。”
隋明朗道:“你们吵架了?”
宁为远道:“……考试的场地都是随即分的,我和他本来也没分在一处啊。”
隋明朗摸了摸下巴。
话虽如此,但还是不太对劲。
隋明轩眉头竖起:“喂!你又无视我!”
他又瞪向宁为远:“你又是哪位?”
隋明朗好心地替兄长解释:“宁兄与我一样,曾是东宫伴读。哦对了,他的父亲是宗人府丞。”
“宗、宗人府丞?”
隋明轩飞快地转动大脑……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官职应该是三品吧?为什么三品官的儿子也会来参加科举考试?
莫非也是姨娘养的?
隋明朗好似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地补充道:“宁兄和你身份一样,是家中嫡子。”
宁为远当即明白了情况,笑道:“若说女子,终日只能困在宅院,分一分嫡庶倒也罢了。咱们男儿的战场在府外,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干一番事业,无论是科举还是朝堂,素来只认才干,嫡庶又有什么分别?”
隋明轩难以反驳。
此刻,他的心思也没在如何反驳上,而在于——不是说参加科举考试的都是没背景的人吗?怎么三品官的儿子也来参加?况且宗人府丞,它听起来就不是什么虚职啊!
最终,隋明轩只憋出一句话:“母亲还等着,我先回去了。”
说罢,他匆匆离去。
宁为远道:“无论是外在还是内在,你的兄长和你当真是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隋明朗自嘲一笑:“大约是因为他自小被宠坏了吧。是的,即使是京城六品小官的儿子,也是可以被宠坏的。”
宁为远有心想要安慰几句,又觉得这样似乎显得太矫情,于是只上前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没关系。”
隋明朗道:“你要等等方兄,和他一起回府吗?”
宁为远想了一下,道:“不了。”
隋明朗道:“那咱们这就走吧。”
母亲这会儿肯定正等着自己。
宁为远点点头:“也好,免得让我父母等急了。”
二人一并离宫。
隋府。
隋文山与姜惠英夫妇早早地就命人备好了酒席,只等着府中奋战科举的两个儿子回来。
头一回考,不管能不能考中,都得要好好犒劳。
即便是隋文山这个探花郎,当年也是第三次参加科考才考中呢。
“轩儿,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了。看你,身体都瘦了一圈。”
姜惠英颇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亲儿子。
隋父则是笑呵呵道:“谁参加科举考试不是这样?况且瘦点也好,日后也好给他说门好亲事。”
说完,他才意识到另一个儿子没到,于是问道:“明轩,明朗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隋明轩不高兴地道:“人家忙着和朋友叙旧呢,一时半会哪舍得回来。”
几乎话音刚落,隋明朗就从外面回来了。
隋父眉头舒展:“明朗,你回来了。”
先前尴尬地站在一边的隋母,忙迎上前:“听说贡院里面很冷,没有着凉生病吧?”
隋明朗笑道:“母亲放心,我好得很。”
听见母亲二字,姜惠英只当没听见。
“饭菜都已经备好了,快别站在这里说话了,进屋边吃边聊吧。”
众人一起用晚膳。
“轩儿,感觉这次考得怎么样?”
姜惠英关心起儿子的科举情况。
“娘,放心吧,儿子就算不能像父亲当年一样拿个探花回来,但肯定能中!”
隋明轩拍了拍胸脯道。
“真的?”
姜惠英闻言两眼发光,伸筷给他又夹了一大块羊排:“来,多吃点,这些日子身体消瘦了不少,多补补。”
隋明轩大快朵颐。
隋文山则是道:“不管能不能中,你这些日子的进步,为父看在眼里,很是欣慰。即使这次不中,只要坚持如此,日后总会中的。”
姜惠英嗔怒道:“呸呸呸!老爷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次一定就能中!”
隋文山轻笑着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进士出身,他才清楚:想要中进士,哪有那么容易?
虽说衍朝开朝以来年纪最小的一个进士只有十岁,可也只有那一人罢了。
第二年轻的,便是十八岁了。
要说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能超越那个十八岁的,成为衍朝第二第三年轻的进士?
这怎么可能。
即使是对小儿子明朗,第一次科举就中进士,隋文山也没抱信心。当然,他很早就发现小儿子的天赋远超自己,二十五岁前中举,大有希望。
至于大儿子明轩……自他开窍以来,的确突飞猛进,若能一直保持着这种态度,三十岁或许可以。
于隋明朗而言,这顿晚膳吃得可以说是,在隋府有史以来最和谐的一次。
除了隋明轩偶尔说上两句令人无语的话来,他们看起来好像真的像是一家人了。
至少表面如此。
他时常觉得,至少在隋府,自己想要的并不多。
后面的日子,在经历了最初几天的闲暇时光后,隋明朗开始感到无聊。
之前有“快要考试了需要认真读书”这事儿记挂着,他没觉得时间难熬。如今无所事事,只等着皇榜张贴,不知为什么,隋明朗很想回东宫看看。
有好几次,他甚至找出了太子殿下赠予的令牌。
最终还是收回去了。
就这么翘首以盼地等啊等,放榜的日子终于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榜上有名
天还没亮,姜惠英便亲自带着隋明轩去放榜处候着了。
若是不早早地过来,等到正式放榜的时间,是很难挤进去的。
隋明朗醒得也极早。
不过,醒了后,他依旧穿着里衣躺在床榻上,准备就一直这么躺到平日里起床的时辰。
“明朗?”
隋母从外面传来。
“娘。”
隋明朗应了一声。
隋母推门而入。
“大夫人早早地就带着明轩去看榜了,明朗,你还不过去吗?”
隋明朗道:“辰时三刻才放榜,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隋母道:“话虽如此……”
隋明朗起身,一边穿衣一边道:“娘,一会儿用过了早膳,你陪我一起过去好不好。”
隋母微微一怔,感到为难。
她自然是很想陪着明轩一起去看榜,但,这种时候,以她的身份……
科考结束后的这些时日,隋明朗已经有所感觉了。
几日前,父亲的一位同僚携夫人来府上做客,母亲当日虽然也陪同父亲及嫡母一起出面招待,然而从始至终,除了相见时的问候,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在那里微笑地坐着。
自己回府后的这些日子,似乎也没有见母亲出府过。不,她连西厢房都很少出。
就算有了体面的身份,并开始读书写字,可是,除了在吃穿用度上好了许多,母亲的生活并没有其余的变化。
他知道,自己必须推母亲一把。
隋明朗于是故作难过:“这种重大关头,娘却不肯陪着儿子吗?”
隋母终于道:“娘陪你一起过去便是。”
早膳后,母子二人坐上马车过去。
对于隋母来说,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在老爷不在的情况下乘坐马车出门,难免感到拘谨。儿子的科考成绩即将公示,又令她紧张无比。
隋明朗心中也同样紧张。
考不中已是一种紧张,带着母亲过来看榜,发现自己没有中,则更紧张。
但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应当为母亲撑起一片天地。
隋明朗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娘,没事的,有儿子在呢。”
隋母微笑着点了点头。
距离放榜处还有不近的一段路程,因为人太多,马车不得不停下。剩下的路,母子俩不得不徒步前往。
“明朗!”
隋明朗回头,看见李承奇正隔着一段距离冲自己招手,他停下脚步回应,对母亲道:“那是我在东宫认识的好友,他的父亲是中远伯。”
李承奇小跑着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厮。
见隋明朗朝自己身后看,他笑道:“父亲上朝去了,至于母亲,她身体一直不好,不适宜过来,还是等我看到了结果再回去告诉她。”
隋明朗点点头,同时介绍道:“这是我母亲。”
李承奇抱拳行礼:“见过伯母。”
隋母连忙让他不必多礼。
李承奇道:“一起过去吧!”
“好。”
双方结伴而行,李承奇问道:“这段日子有和方邵元,宁为远他们联系吗?”
隋明朗道:“科考前没有。科考当天见到了宁为远,科考后和方邵元一起在春风楼用过一顿午膳。”
李承奇咦了一声:“他们二人没一起么?”
隋明朗道:“两人吵架了,什么原因还不清楚,分别问过他们,都避而不谈,我也就没追问。”
李承奇笑道:“没事,他俩从小一起长大的,要不了多久肯定和好的。”
隋明朗笑着嗯了一声。
“宫里的人来了!”
等候的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现场顿时乱作一团,众人纷纷向前挤去,四周的吵闹声大得连身边的人说话都要很费力才能听清楚。
凭隋明朗和李承奇的身形,自然挤不过那些青壮男子,更别提隋母。
于是他们反而往后退。
“算了,等前面的人看完了吧。”
李承奇吩咐身后的下人:“你们过去瞧瞧,榜上有没有我俩的名字。他叫隋明朗,明是明月的明,朗是晴朗天空的朗。但凡看到一人,先回来一个禀报。”
“是,公子。”
两个小厮加入拥挤的人潮。
隋明朗道:“谢了。”
李承奇笑笑:“客气。”
顿了顿,他又奇怪地问道:“你怎么出门都不带几个下人?”
隋明朗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只有这么一句话,但他被惊醒了:他几刻钟之前还觉得,母亲受困于以前的思想,因此即使开始读书,并有了身份,也需要自己推一把才能改变现状。
可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
今天这种情形,带几个身强体壮的小厮是十分有必要的。
为什么没带?因为隋府没有心腹。
为什么没有心腹?因为下人们的月例银子,和各种节日的赏赐,统统都是由嫡母负责的。
但圣上明明赏赐了自己很多黄金,以及可以源源不断提供收入的、正租给别人耕种的良田,自己完全可以去购置下人,用自己的钱给他们发放月例。
有完全听命于自己的下人,有心腹,唯有如此,母亲才能真正的有底气吧。
真是读书都读傻了。
当然,在做这事儿之前,还是得先同父亲禀报一声,得了他准许才行。
“中了!”
李承奇的一名小厮千辛万苦地从人群中钻出来,回来禀报道:“中了第十七名。”
李承奇先是一喜,随即想起什么,又问道:“是谁中了?”
小厮道:“隋公子中了第十七名。”
李承奇忍住想要一脚将这名小厮踹飞的冲动,笑着同隋明朗抱拳:“明朗,恭喜了。”
隋明朗自是喜不自胜,说话的声音都有一点轻微的颤音:“多谢!李兄也一定能中。”
说罢,他笑着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隋母亦是眉开眼笑。
即使是上回圣上赏赐,她也没有现在这样开心。
儿子这么多年的辛苦,她是看在心里的,如今终于有了回报。
李承奇问向自己的小厮:“我的呢?有看到吗?”
小厮忙道:“我刚看见隋公子的名字就回来禀报公子了,阿春他还在找。”
李承奇催促道:“你也再进去继续找。”
小厮说了一声是,转头又加入了人潮大军。
四周看榜的数不清的人,有的看见自己的名字仰天大笑,随即被一群商人拉住嘘寒问暖,想要拉过来当女婿;更多的是一脸焦急,或正急切地寻找自己的名字,或想要挤上前开始寻找;也有眼快的已找完了一圈,未发现自己的名字,黯然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李承奇的两名小厮一并走了回来,支支吾吾地道:“公子……”
李承奇见状心下一沉,问:“我没中是吗?”
一人小厮道:“我、我们来回找了两遍,确实没看见公子的名字。”
李承奇垂下了头。
隋明朗安慰道:“兴许是因为人太多,所以他们没看见。再者就算这次真的没中,下次再考就是了,尚老先生不是也说过,以你的资质,科举考中不成问题吗?”
“也许,那只是先生的鼓励。”
李承奇闷闷地道。
他先前也想过自己会不中——以自己的年纪,如果真的一次就中了,反而才会令人惊讶。
可是,如今中远伯府的前程全指望着自己,再加上隋明朗比自己还小一岁,却非但中了,还是第十七名……他们是好朋友,但他此刻全然没有为朋友高兴的心情。
相反,若是明朗也没中,他或许还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受。
他为自己此刻的这种心理感到可耻。
“明朗,我先回去了。”
李承奇闷声道。
“不亲眼看一下就回了吗?”
“他们都看过了,我就不再去自讨没趣了。”
“可是,总要亲自看过了才行吧?”
“……”
李承奇叹了口气:“那就再等等,等会儿亲自找一遍吧。”
在原地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前面的人虽然还是很多,但总算不必拼命挤才能挤得进去了。
李承奇从第一名开始看起,一路往后找,榜上总共也就一百个名字而已,他很快就找到了第一百。
确实是没中。
“你等等。”
隋明朗拉住就要离去的李承奇:“你看最左边。”
一百个名字,除了前五名占了两列以外,后面每五人占据一列,恰好构成二十一列。第二十一列,正是本次科举考中的第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名。
李承奇顺着隋明朗手指的方向望去,逐渐瞪大眼睛。
怎么会还有第二十二列!?
而且不偏不倚,第二十二列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第一百零一名,李承奇!
省试每次取一百个名额,这件事就算是从不参加科举的人也知道。
因此,由于人太多,两个小厮看到第一百名都没有自家公子的名字,便回头禀报了,哪想到居然还有第一百零一名!
“可、可是……”
李承奇不敢置信地道:“为什么这次会有101个人?偏偏最后一个还是我……”
隋明朗笑道:“这不是很好解释吗?你和另一人的文章难分伯仲,考官们相持不下,最终让你们并列进入殿试。”
李承奇长长地舒了口气。
就算是最后一名入围,那也够了。
即使顶着最后一名的名次很难通过殿试,也不过是暂时不予授官罢了,功名已是实打实有了,做官是早晚的事儿。更重要的是,凭自己的年纪,当了东宫伴读,第一次参加科考就中举,绝对称得上一句前途无限,中远伯府已是复兴有望了。
不远处的地方。
“为什么没有我?”
隋明轩喃喃道:“我都看见隋明朗的名字了,却没有找见我的。先生明明说过,我是他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
姜惠英的心情同样跌落谷底。
上回,因为圣上的赏赐,自己在娘家那边固然找回了一些面子,在隋府却是和张姨娘平起平坐了。
幸好,老爷念着夫妻情分,念着自己当初不顾一切下嫁于他,依旧完全站在自己这边,自己才能继续维持着隋府说一不二的女主人身份。
可自古以来,母凭子贵,再这样下去,会不会连老爷的心都偏向张姨娘,也许都不好说了!
心中如此想,姜惠英面上仍是温柔地安慰自己的儿子:“明轩,你才多大年纪,不中也算是情理之中,先生不是也说过吗,只要你努力下去,日后一定能中的。”
“都是骗我的!明明我这些日子除了读书就是写文章,为什么还是考不过他!”
隋明轩想到自己先前在父亲面前夸下的海口,在隋明朗面前放的狠话,他顿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忽然就抛开众人,跑了出去。
“明轩!你去哪儿!”
姜惠英急冲冲地对下人们道:“还不快去把公子追回来!”
“是!”
跟随而来的小厮与丫鬟们全都朝着隋明轩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姜惠英咬了咬唇,朝隋明朗的方向望了一眼,而后快步离去。
隋明朗则是盯着墙壁上的贴纸“第十七名,隋明朗”几个大字看了又看,牢牢地把它们记在心里。
隋文山下朝后,得知小儿子中了举,一脸喜色:“明朗,你真是给父亲张脸。”
随即他又看向小儿子身后的女人,道:“也给你母亲长脸。”
隋明朗与母亲对视一笑。
隋文山又看向自己的夫人:“明轩人呢?怎么不见他?”
姜惠英道:“明轩这次没发挥好,没考中,心情不好,和朋友出去喝酒了。”
起初她很是担心,后来听下人说儿子只是找了平常来往的朋友去畅音阁喝酒,也就随他去了。
用功了这么久,现下心情不畅,由着他放松放松也没什么不好。
隋文山道:“他想喝就让他喝吧。”
他又看向小儿子:“明朗,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若在父亲能力范围之内,父亲能满足你的,一定满足你。”
隋明朗道:“我想从外面新买一批丫鬟和小厮入府,布置在西厢院。不用走公账,只用我自己的钱。”
隋文山想了想,道:“可以!只是挑选人的时候要小心点,别挑到什么心性不良的人,最好还是叫上你嫡母一起去。”
隋明朗道:“放心吧父亲,我才不会招一批歹人给自己添麻烦呢。”
顿了顿,他又望向姜惠英:“母亲没有意见吧?”
姜惠英没好气地道:“老爷都答应你了,我还能说什么?随你吧,你有钱愿意养那就养。”
“谢母亲成全。”
隋明朗决定明天就去挑人。最好是一大早去,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午膳后入宫一趟,把中举的好消息分享给太子殿下。
同一时间,东宫。
顾温淡淡道:“如何?”
郭力夫笑道:“回殿下,隋公子和李公子双双中举,隋公子更是中了第十七名。”
顾温哼了一声。
果然和他判断得没错。
顾温道:“郭力夫,你说,他们好歹都是在东宫读的书,如今中了举,这两人竟没一个托人进宫把消息告诉孤,还要孤找人去打听。孤是不是应该对他们俩略施小惩?”
“这……”
郭力夫替二人开脱道:“两位公子骤得喜讯,一时开心忘记此事也是有的。这会儿,他们大约正在自己的府中和家人们一同庆祝呢。”
顾温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孤就再多等一日。”
翌日。
隋明朗一大早就去了京城里赫赫有名的“人市”,仔细了解过性格出身后,他一口气买了四个丫鬟、五个小厮。
隋明朗带着这些人来到隋府,径直入了西厢房。
他将其他下人都暂时打发走。
“在这府里,主君和主母自然是要尊敬和听从命令的。但你们记住了,最需要效忠的,只有我和我的生母。只要认真忠诚地做事,日后的好处自然少不了。”
说着,他亲自上前,给每个人发了一锭银子,每锭足足有五十两重,共计四百五十两!
要知道,他从人牙子手中买下这些人,统共也就花了三百二十七两而已。
新买来的下人们纷纷表示感激。
显然,他们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主子。虽然这个主子似乎只是庶子,但看起来贵不可言。
隋明朗又道:“至于其他规矩,我和母亲这儿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规矩,大家认真做事便是了。”
他问向母亲:“娘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隋母摇了摇头。
隋明朗道:“那今天就这样吧!一会儿我把其他下人叫进来,先让他们带你们熟悉熟悉隋府的情况,至于后续怎么安排,你们听我娘的便是。”
众人齐声道:“是。”
“娘,那他们就交给您了,您看看怎么安排活计,什么时候提拔一个咱们西厢院的‘管家’。”
隋母知道儿子此举的用意,尽管此事于她很难,她还是点点头:“好。”
隋明朗又道:“那,娘,我先去东宫一趟,把中举的好消息禀报给太子殿下。”
隋母问:“你不用了午膳再去吗?”
隋明朗道:“现在离午膳时间还早,就不用了。”
隋母说好。
于是,隋明朗带着太子殿下给的令牌,前往东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酒后心猿意
“殿下,隋明朗求见。”
郭力夫禀报道。
顾温道:“宣。以后直接让他进来便是。”
郭力夫拱手:“是。”
隋明朗很快被领着入内。
“参见殿下。”
顾温淡淡地嗯了一声。
隋明朗道:“臣今日前来,是想同殿下分享一个好消息。”
顾温道:“是指你中了第十七名这回事?”
隋明朗微微一怔。
殿下这么快就知道了?
一旁,郭力夫笑道:“隋公子,太子殿下可是很关注呢。昨日放的榜,太子殿下也是昨日便知道了。”
隋明朗忙道:“臣知错。”
“知错便好。”
顿了顿,顾温又道:“不过,孤还是要恭喜你,金榜题名,没有辜负这几年的辛苦。”
“多谢殿下。”
顾温又道:“还有十几日便是殿试了,具体时间,宣旨太监很快就会到隋府,虽说凭你在父皇那里挂过名字,省试名次也不错,殿试当不成问题。不过,一般而言,前三甲的仕途起点与后面是截然不同的。”
当然,这个一般并不包括隋府。
隋文山曾经高中探花,可如今的仕途,若不是托儿子的福升过一回,只怕比不上当年通过殿试的绝大多数人。
至于隋明朗,应与他的父亲相反。
隋明朗道:“谢殿下提醒。殿试之前,臣必定不会懈怠。”
顾温问:“用过午膳了没?”
隋明朗如实道:“尚未。”
顾温于是道:“那便陪孤简单用点吧。”
隋明朗抱拳:“是。”
隋明朗本以为,太子殿下的简单用点应当也是不简单的。待到上了饭桌,他赫然发现,这个简单真的很简单。
荤菜只一道糟溜鱼片和一道羊头签,素菜则只有一份罗汉斋和一盘山家三脆。
最近在隋府的这些日子,隋明朗若是只在西厢房和母亲两人一并用膳,大约也是这种规格。但,这里可是东宫啊。
顾温见他没动筷:“怎么,不合胃口?郭力夫——”
“不是。”
隋明朗忙道:“只是,臣惊讶于殿下如此简朴,令人动容。”
顾温道:“前些日子河南水患,朝廷虽已拨了款,又派钦差前去赈灾,可这一时半会儿,灾情恐怕好不了。父皇下令,各宫都要缩减用度。孤身为储君,也自当以身作则。”
隋明朗怔了怔,问道:“水患很严重吗?”
他自然是听说过黄河水患一事的。
只是,在他所听到的说法中,河南虽有水患,却并不严重。圣上不仅免了当地一年的赋税,还派人前去赈灾,想必不日就可解决。
顾温道:“那边闹出过一阵民乱,虽然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隋明朗再次惊住了。
若是到了出现民乱的地步,灾情必然是非常严重的。
是为了安抚民心吗?
所以朝廷才对外说灾情并不严重。
隋明朗听父亲提过,在父亲小的时候,北面战乱,南面水患,衍朝曾经差点陷入动乱。如今天下安稳也才持续了三十年,该不会又要……
“饭桌上,谈论这些做什么。”
顾温道:“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即便要忧心,也等你做了官再说。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多读圣贤书,通过了殿试,再去想以后。”
“殿下说得是。”
隋明朗举起一盏酒:“臣先敬殿下一杯。”
顾温挑了挑眉:“你何时也学会这些了?”
隋明朗郑重地道:“此乃臣发自内心,谢殿下眷顾。”
“好,这杯酒孤接了。”
顾温举起酒杯,主动朝前撞去,随即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冲郭力夫道:“你们都下去吧,不必在这儿伺候了。”
“是。”
郭力夫带着宫人们离开宫殿。
顾温一边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一边道:“我记得,你曾问过我一个问题。”
下人们一走,“孤”变成了“我”。
隋明朗道:“是的。”
当日太子殿下带他们几位伴读去春山游猎时,路上,遇到了太子殿下的皇叔宗亲王,太子殿下却对其视而不见。
他委婉地询问原因。殿下却说,待自己入了朝堂,慢慢就会悟得其间道理。
顾温道:“若你能在殿试中拔得头筹,我便告知于你。”
隋明朗心道:就算自己也想知道,可这也太难了。
就算他对自己有信心,然而拔得头筹,岂不就是要获得状元之名?就算是衍朝史上年纪最小的那名进士,也只是进士,而非状元。
“或者,你还可以考虑——”
顾温勾了勾嘴角:“今日把我灌醉,我说不定也会跟你说个明白。”
隋明朗拧了拧眉。
为了从储君口中知道一些讯息,把当朝储君灌醉,这听起来也太令人骇闻了。
隋明朗道:“臣怕自己做出如此不敬的行为,又知道了不该知道了……”
“放心,你死不了。”
顾温笑道:“即便有一天,你犯了谋逆之罪,也就是将你囚禁起来,不会砍了你的人头。”
隋明朗眨了眨眼。
“因为臣救过您的性命?”
“是,也不是。”
顾温举起酒盏,一副不醉就绝不会说的样子。
“好!那臣今日就斗胆一试!”
隋明朗举杯一饮而尽。
喝酒这事儿是纯看天赋的,他和方邵元等人一起喝了没几次,就成为伴读中最能喝的人了。
一杯,一杯,又一杯。
隋明朗也不记得自己一共到底喝了多少杯了,他渐渐开始感到头昏脑胀,有点想睡觉。
昨晚很晚才睡着,今早又醒得特别早,全靠兴奋劲支撑着精神,如今酒劲一上来,自然就乏了。
但他心里还记挂着自己的困惑。
“殿下能将原因告诉我了吗?”
“好,那便说与你听吧。”
“你可曾听说民间有这样一句话: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嗯?”
隋明朗感觉自己小时候好像是听过这话的,从哪听的记不得了,更不知道这句话和殿下要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他试图思考,脑袋却昏昏沉沉的,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于是只能呆呆地问:“然后呢?”
顾温单手撑着额头,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半眯着眼睛道:“然后……你知道,身为臣子,最害怕、最绝望的是遇上怎样的君主吗?”
隋明朗歪着头,困惑地望着对面的人,摇摇头:“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君主?”
顾温道:“一个喜怒不定,性情暴虐,随心所欲,同时,还让他们没有第二选择的君主。明明心中觉得不适合,他们却没有其他人可选,于是每天上朝时只能祈祷着今日的君主正常一点,不要下达什么荒唐的政令。”
隋明朗顺着思路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很有道理。
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若自己日后入朝为官,然后不幸遇到了太子殿下所说的君主……那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每日上朝如上坟了。
然后,顾温伸手指了指自己鼻子:“而我,以后就会是这样的。”
隋明朗怔了怔。
对,太子殿下是储君,以后自然是要做皇帝的。
可是,他又不理解了。
有这个必要吗?太子殿下为什么一定想要令他的臣子感到害怕、甚至感到绝望呢?
顾温道:“就算是父皇,若是真的想要大刀阔斧地做些什么,譬如除掉那些蛀虫,那么,朝中的文臣会死谏,武将会使绊子。皇权很大,也大不过臣子们的联合,若是其中再有一两位权臣,就更别提了。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又如何?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事情也有很多。就像我知道,我母亲当年的死另有隐情,可父皇对她的爱不像是假的,没有去追查到底也是真的。”
这番话对隋明朗的震撼实在太大,以至于他尽管已经醉了,听到这些时,还是恢复了一些清醒。
太子殿下的母亲,先皇后?
先皇后之死另有隐情……所以九年前,太子殿下才会一身狼狈地出现在隋府?可是,什么样的原因,才会导致一朝皇后被害死,皇帝却不愿、甚至于不敢追究?
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衍朝有如此权倾朝野的权臣吗?
尽管隋明朗还没有做官,可是如果存在这样的人,他一定听说过。
如果不是,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又或者,是太子殿下猜错了?
至于太子殿下前面的那番话,也同样令隋明朗感到震感。
顾温继续道:“我知道,父皇不会放弃我,除了我,他也没得选,文武百官也一样。”
原来,是这样的原因么?
他无法判断太子殿下的这种想法究竟对还是不对。但,一直以来,殿下给他的那种时而孤寂的感觉,殿下身上种种令他感到困惑之处,他全都明白了。
顾温垂着眼眸:“这些话,我从未对别人说过。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这样做究竟对不对。但,我已经走上这条路了,就不容回头。
他骤然抬头,望向隋明朗,神色惑然:“你觉得,我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原来,太子殿下心中一直背负着这样沉重的事情。背负起这样的事情时,殿下才多大的年纪呢?
隋明朗不得不敬佩。
佩服之余,他心中还对尊贵的太子殿下,产生了一丝怜惜。
隋明朗起身,望前一步,跪地道:“殿下,臣也不知您所为究竟对还是不对,但,臣会陪着殿下,走在这条路上。”
顾温看着眼前尤为乖巧的人,一时没忍住,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
“殿下?”
过多的桃花酒,令原本肤白胜雪的隋明朗,面色潮红,目光朦胧。
顾温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喝酒误事
隋明朗倏地瞪大眼。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自己是在做梦吧?
没错,一定是的,可这个梦也太离谱了!
快点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隋明朗原本就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很想睡觉。此刻,在他有意识地控制之下,眼睛终于渐渐闭上,不省人事地倒在顾温怀里,睡了过去。
“……”
顾温一手抱着眼前的人,另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面对眼前的情景有些发懵。
刚才是怎么了?自己怎么就?
隋明朗的确生得乖巧好看,可对方是个男子,自己难道竟对男子……还是说,只是单纯酒后乱性所致?
他不知道。
“来人。”
门外,郭力夫听到声音立刻带着两名小太监入内。
“把他抬到床上。”
顾温道:“再去准备两碗醒酒汤。”
郭力夫顾不得为眼前的事惊讶,连忙吩咐人去熬醒酒汤,同时确认性地问道:“殿下,是要将隋公子抬到您的寝床上吗?”
顾温微微颔首。
宫人们连忙照做。
安置好隋明朗,醒酒汤也端了过来,顾温又道:“没你们的事儿吧,都出去吧。”
饮下一碗醒酒汤,又静坐了一会儿,顾温感觉自己的头脑总算变得明晰不少。
他偏头望向躺在床上的人。
自己虽贵为太子,但无论从哪个层面上来讲,隋明朗都是一个珍贵的、值得珍惜的人。
自己方才酒后所做出的行为,会不会吓到隋明朗?
此事该如何处理?
没有头绪。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顾温起身出门,并交代郭力夫找人去隋府传个消息,而后走向书房——由于不知道隋明朗会睡到何时,他决定今日便歇息在书房上。
大约是因为先前缺少睡眠,又喝了酒,隋明朗这一觉直接从下午睡到了黎明。
外面的天依旧是黑的,却已有蒙蒙亮的势头。
醒来时,隋明朗发觉自己正躺在床榻上,不由松了口气:自己果然是在做梦,而这个梦实在是惊悚。
然而,当隋明朗准备下床时,他赫然发现自己所处的是太子殿下的寝宫,所躺的是太子殿下的寝床。?
……
……所以先前发生的不是梦?
不,等等。
隋明朗默默盘算起时间线:自己科举中榜,第二天便来东宫向殿下报喜,随后,在与殿下一同用午膳时喝了很多酒……在自己彻底酒醉,之前这些全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不会是梦境。
问题出在喝酒之后。
那么,太子殿下突然吻了自己,这件事究竟是做梦,还是真正发生的?
隋明朗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虽然那会儿已经醉了,但是感觉是实在太真实了。
恐怕不是梦。
可是,为什么呢?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可以,怎么会来亲吻自己呢?
因为太子殿下也已经醉了?
人喝醉以后,就会变得容易亲别人吗?
“……”
隋明朗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知道。
除了殿下以外,他一同喝过酒的人就只有方邵元、宁为远、李承奇三人而已,并且和他们喝酒时也是在东宫,没人敢真的喝得酩酊大醉。
隋明朗忽然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太子殿下了。
原本是来报喜事的,如今反倒成了一件烦心事。
“呃啊啊啊。”
隋明朗抱着自己的头使劲摇晃了几下。
想了许久,隋明朗也没想出任何结果。
“不管了。”
眼瞅着天已开始放亮,宫门马上就要开了,他决定先走为上。
“劳烦你替我向郭总管说一声,请他替我禀报殿下,家中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隋明朗对门口的两个太监道。
两名太监恭敬地拱手应下——有资格在太子殿下的床榻上安寝,令太子殿下主动去书房歇息,这名伴读究竟有多得太子殿下的心,不用猜也知道了。
回府后,隋明朗才得知,昨日彻夜未归的不止自己。
“老爷,你说明轩到现在都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京城天子脚下,能出什么事情?大概和明朗一样,喝多了酒,便留在哪里歇息了。”
“可他往常要是在哪里留宿,总会托人回来说一声的。从昨天上午一直到现在,明轩一丁点消息都没有,这怎么能叫人不担心?”
“夫人,孩子都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
回府时,隋文山正收拾着装准备上朝,姜惠英则命府里的下人去儿子常去的地方打听寻找。
“又在搞什么?”
隋明朗摇了摇,没放在心上,他现在正有事愁着呢:下次再与太子殿下相见,该怎样面见殿下呢?
他觉得,最迟等到殿试的那一天,八成是要与太子殿下再次碰面的。
事实上,比他预计得要早很多。
午膳后,姜惠英的姐姐姜惠薇带来一个消息——隋明轩此刻已经进了宗人府。
“宗人府?”
隋明朗听说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不信: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地方固然也掌管刑狱,关押的却都是些有爵位在身的贵族,隋明轩就算真犯了事儿,要么被关在京兆府,要么被关在刑部,怎么会扯上宗人府?
“是真的。”
姜惠薇见他几人都有些怀疑的样子,解释道:“宗人府不单单只是关押有爵之人,只要一件案子的涉事双方其中一方有爵位在身,宗人府皆可以插手。”
“酒后打架?”
隋文山拧了拧眉,只要没弄出人命,没把人搞成重伤,一般就是在狱里待上几天即可。
他相信自己的儿子即便醉了酒,也不会将人重伤。
姜惠英则是道:“打架?长姐,你可知明轩现下如何了?曹家的公子,是哪个曹府?”
姜惠薇道:“我托人去畅音阁询问过,双方当时都受了伤,不过不算严重。至于被宗人府带走以后怎么样,就不知道了。只是……曹府,就是那个和萧大将军连着姻亲关系的曹府。”
隋文山猛地瞪大眼。
京城中姓萧的将军不少,可是唯一能冠以大将军的,就只剩那一位了——萧贵妃的长兄,萧正业将军。
姜惠薇叹口气道:“故而我认为,妹妹若是有可能,还是尽快去宗人府探望一下吧。”
她对姜惠英说完这句话,便将视线落到了隋明朗的身上——在隋府,显然只有隋明朗能办到这件事。
隋文山与姜惠英也一并望过来。
“明朗……”
隋明朗知道,眼下家中遇到了这种事,自己不可能什么也不做。
“我有个好友的父亲正是宗人府丞,我先去找他问问情况。”
隋明朗没有耽搁时间,立即出发前往宁府。
向宁府的门房通报了姓名后,宁为远很快就出门迎接。
“明朗。”
隋明朗开门见山道:“宁兄,情况有些紧急,我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眼下隋明轩的情况恐怕相当不妙。
就算宗人府道理上可以插手,可是喝酒打架闹事这种事,怎么看都更适合交给京兆府来处理。最后在宗人府,必定是对方刻意而为的结果。
就算关系不怎么好,隋明轩到底和他有着同一个父亲,血脉相连。
“嗯?”
宁为远惊讶了一下:“何事?”
隋明朗飞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宁为远沉吟道:“我父亲虽是宗人府丞,但宗人府丞上面还有宗人府令一职,此事又和萧大将军扯上了关系……这样吧,我先带你去宗人府探望你的兄长,掌握具体的情况。然后我再去找父亲,求他帮帮忙。”
隋明朗抱拳道谢。
二人策马来到宗人府。
府丞大人的爱子,宗人府里的守卫们自然有认识的,确认了身份后,他们立刻殷勤地带路。
一路往里走,隋明朗很快就来到了隋明轩所在的监牢。
他看见隋明轩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地趴在用稻草铺成的地面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了解情况
隋明朗见状愣了一下。
隋明轩身上的伤势,应该不是打架打出来的吧?人下狱之后,还未判决,竟然就受此折磨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宁为远。
宁为远有点尴尬,连忙把看守的狱卒叫过来。
与此同时,趴在地上的隋明轩终于听到动静,抬头看见隋明朗时,他原本灰暗的眼神猛然变得鲜活起来,紧接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重新变得死寂。
宁为远质问狱卒道:“人关在这里,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
狱卒看了一眼隋明朗。
宁为远怒道:“看什么看,问你话,你直说便是!”
狱卒忙道:“宁公子,此人下狱之后,曹家的人来过……是府令大人允许的。”
宁为远不说话了。
隋明朗问:“那位曹府的公子呢?两人打架,莫不是只有一人下了狱?”
“这——”
常年待在这里,狱卒一眼就瞧出,府丞公子带来的这人绝不是一般人物,可那头也是手眼通天的。
哪方都惹不起,他只能赔着笑道:“这些事小的也不清楚,小的就只负责看守这里而已,不然您去问问府丞大人?”
“我们走吧。”
隋明朗道。
宁为远说好,快步跟上。
出了宗人府,隋明朗开口道:“宁兄,有件事我还是想请你帮忙。”
宁为远为难地道:“明朗,我只能说回去劝劝父亲,只是,此事事关曹府,我父亲恐怕不会愿意放了你的兄长。即使他想放,宗令大人不许,我父亲也无可奈何。”
隋明朗道:“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我只是想先找个郎中进去替他处理一下,免得尚未判决,人已经伤重至死了,或是因此落下残疾。”
宁为远松了口气,此事他甚至不需要请示父亲:“这个包在我身上!”
“另外,我父亲和嫡母——”
宁为远道:“这个也没问题,他们想要探望,随时都可以。”
隋明朗抱拳:“多谢宁兄。”
宁为远欲言又止,思索再三,他还是道:“明朗,你若是当真在意你的嫡兄,恐怕只能去求太子殿下。这事儿说大不大,酒楼打架,只要没闹出人命,说破了天也没什么,不过是曹家仗势欺人罢了。可说小也不小,自打萧将军的长子萧泽娶了曹家的女儿,曹家便跟着飞黄腾达起来,若你不是东宫伴读,曹家就算设法要了你嫡兄的性命也是有可能的。”
隋明朗无法理解。
“天子脚下,竟能如此?”
宁为远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我朝文官以崔相为首,武官则以萧正业将军为尊。萧将军因为常年镇守北境,手握重兵,真算起来,地位还要在崔相之上。常人做不了的事,萧府自然做的了。”
听到这些话,隋明朗感到一阵寒意的同时,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昨日太子殿下醉酒后说的那番话。
太子殿下对此也是深恶痛绝的吧?
宁为远见隋明朗不说话,只以为他是为此感到忧心,于是又道:“不过,曹府就算嫁了女儿去萧府,到底还是隔着一层的,即使不隔……总之,只要太子殿下肯出面,一切就不是问题了。”
去求殿下吗?
殿下倒是还欠自己一个愿望。
可是,先不说为了隋明轩用掉这个愿望究竟值不值得,单说昨日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就十分抗拒现下去东宫见太子殿下。
不论如何,先请个郎中来再说。
隋明朗当即去找了个郎中去狱中为隋明轩看病上药,然后回府,告知父亲和嫡母隋明轩现在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击掌为誓
回到隋府,隋明朗简要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听见自己的儿子非但下了狱,还在狱中挨了打,姜惠英平日里看重的风度一点也不要了,她按着隋明朗的肩膀,问:“你仔细说,明轩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长长的指甲,弄得隋明朗有点疼。
隋母见状想要劝阻:“夫人——”
“夫人,你冷静一点。”
隋父上前拉开了姜惠英,然后看着隋明朗道:“明朗,你的朋友既然有办法,你能不能再让他帮个忙,让我们也进去看看?”
姜惠英连忙跟着点头。
隋明朗道:“好吧。”
再次来到宗人府,仍是宁为远带路,隋文山与姜惠英跟在隋明朗的身后,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关押隋明轩的牢狱前。
亲眼看见儿子身上的伤势,姜惠英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一下子扑倒在狱前:“明轩!”
“娘!”
因为郎中已经来过,此刻的隋明轩状态稍稍好了些,骤然见到母亲,他一下子没忍住哭了出来,边哭边道:“娘!我是冤枉的!明明是他先动手的,衙门却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抓了起来,娘,你快救救我!”
“娘一定救你出来,一定救你出来。”
隔着牢门,姜惠英看着狱中的儿子,眼睛一下子就湿了,她强行振作起来,许诺道:“明轩,你放心,不管用什么法子,娘一定会救你的,你再在这里等上一会儿,娘很快就带你离开。”
说罢,姜惠英深吸一口气,忽地站起身来,步履匆匆而去。
“夫人,你做什么去?”
隋文山问道。
姜惠英没搭腔,也没有回头,很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隋明朗本以为,嫡母会求自己来着。
若是能有其他法子救出隋明朗,自己倒是用不着为难了。
隋文山上前安慰自己的大儿子。
宁为远低声对隋明朗道:“姜府在京中虽不算显赫,却也不是可欺之辈。如果姜家之主愿意放下脸面,为此奔走,取得曹家的‘原谅’倒也极有可能的。”
隋明朗点点头。
姜府。
“父亲,女儿求您了。”
“明轩也是您的外孙,您难道能眼睁睁看着他受牢狱之灾吗?先不说受苦不受苦的事,若是真的坐实了罪名,受了牢狱之中,他这辈子就完了!明轩这些日子十分用功,想必——”
姜父冷冷地打断她道:“你当初不愿接受家里给你安排的婚事,执意要嫁给姓隋的小子,那时我便说过:咱们父女之情就此断绝。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唤我父亲,更不必指望着我来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外孙?我只有两个外孙,一个是寿王的次子,一个是御史中丞的嫡长子,没有姓隋的。”
姜惠英咬了咬唇,道:“父亲,就算您这样说,可在外人眼里,我始终是您的女儿。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的明轩被下了狱,难道官磬、官膺的仕途,他们孩子的前程,就一点也不受影响吗?”
姜父的神色更加冷漠:“自古以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他绝不可能为了一个不听话的女儿,去得罪曹府。
见她仍然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姜父道:“此事不必再说,你就算在这里跪上十年也没用。再不走,休怪我不给你留情面了。”
听到这里,姜惠英彻底绝望。
来此之前,她是真的心存很大的希望的:父亲只是气她当初的行为,不会完全不念及她的,他们父女只是一直在为这件事而赌气。此事事关明轩的前途,甚至性命,父亲不会真的不管的。
“既然父亲主意已定,女儿就不打扰了,这也是女儿最后一次唤你父亲。”
姜惠英站起身来。
姜惠英回到隋府的时候,隋明朗正在和自己的母亲说话。
见到嫡母进来,隋明朗眉心一跳。只一眼,他就知道嫡母在姜府并不顺利。
姜惠英开口道:“我知道,我和明轩在你这里都没有多少情分可讲。若是有法子,我也不愿意求到你这里来。只要你肯去求太子殿下救明轩出来,我愿意让出正室之位,让张姨娘——让你的生母成为隋府的女主人。”
隋母闻言一愣,随即手足无措地道:“大夫人,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能——”
隋明朗道:“大夫人,我怎知您说此话是不是为了让我救人的权宜之计?何况,就算您同意,父亲那里会愿意吗?”
姜惠英紧紧盯着他道:“所以,你确实有把握让太子殿下出面,是不是?”
隋明朗沉默不语。
姜惠英道:“我会自请出家,从今往后,青灯古佛为伴,如此既不会损我明轩前程,也不会挡你的路。至于你的生母,她虽出身低贱,如今也已是五品宜人,又生了你这样一个贵子,也当得起隋府主母,不会给老爷蒙羞。”
“明朗——”
隋母冲他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隋明朗知道母亲的意思。
哪怕是从前嫡母克扣他们母子时,母亲也从没怨过嫡母,只会自责是她拖了自己的后腿。
自己成了东宫伴读后,嫡母对西厢院越发和善,母亲就更不愿去和嫡母争抢什么了。
而母亲欲言又止的原因,隋明朗同样十分清楚——她心底里想要为嫡母和隋明轩求情,又因为知道自己并不愿意,所以没有开口。
隋明朗深吸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去求太子殿下。”
他看着对面的人,道:“我不需要您出家为尼,我的母亲也从不想争您的位置,我只希望,从今往后,您能看在今日我救人的份上,真正地把我母亲当作姐妹,把她视为自己的亲人。”
姜惠英愣了愣,显然没想到隋明朗竟然如此“好心”。
她知道这对自己来说很难——自己的提议,是做了就无法反悔的事情。而隋明朗的提议,却是需要她一生去遵守的。
把自己讨厌了很多年的人,当作真正的亲人,当作亲姐妹……
姜惠英道:“好,我答应你。”
隋明朗伸出手:“击掌为誓。”
姜惠英伸手击掌,并道:“如违此誓,就让我和我的明轩不得好死。”
以最心爱的儿子起誓,可见诚心。
隋明朗摸了下腰间,那里藏着太子殿下赠予自己的令牌。
他踏出房门,给嫡母与生母留下一个背影。
“你们在府里等我消息吧。”
下人已经把这事儿通知了隋府之主。
于是,在隋文山匆匆赶到府门处时,就看见自己的儿子已经坐上马车,前往皇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