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漪回到瑞清堂人还是恍惚的。
父亲怎会成了张阁老党羽!
林氏知她追出去询问,见她这样情状回来,更觉心惊:“穗岁,如何说的?”
孟清漪好半晌才艰难开口:“大理寺的大人说,张阁老的党羽名单里,有父亲。”
林氏眼前一黑,倒在周妈妈身上。
周妈妈赶紧抚她的背安抚:“大娘子莫慌,越是这紧要时刻,越要镇静。”
林氏此时哪里镇静的了,只觉心焦如麻,急声道:“怎会如此啊。”
孟清漪强行冷静下来,道:“恐怕是因为当年那封推荐信,眼下张阁老贪污受贿案闹得沸沸扬扬,门下学生不少受牵连的。”
林氏愣了愣,瞪大眼:“难道就凭那封推荐信,就说你父亲是张阁老的学生?”
她觉得甚是荒唐:“当年闹成那样,谁不知道我们与张徐两家结了仇,怎如今张家一出事,却给你父亲扣上张家党羽的帽子,这是哪里来的道理?”
这时,望舒急急从铺子里赶回来,匆忙请了安,禀报道:“大娘子,姑娘,奴婢方才见到主君被押走,苏县令带人去拦,以辖内官员为由想暂且押在县衙,但没将主君要来,大理寺说此乃朝廷要案,涉案人员都要关进大理寺。”
林氏又觉身体一阵发软,急的直落泪:“竟连苏县令都没法子,也不知道大理寺狱是个什么章程,若是用刑,你父亲那身子骨哪里经的住啊。”
林氏一时间又急又气:“这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这些年我们哪里和张家有过来往,便是有交集,那也是有仇的,怎什么证据都无便认定你父亲是张阁老一党。”
望舒又道:“大娘子,姑娘莫急,方才苏大公子也在,远远看见了奴婢,令银竹传话,此案牵扯太广,涉案人员会一一审查,若无实证,早晚会放人。”
林氏闻言一喜:“当真?”
她比谁都清楚孟远昌与张阁老除了仇怨,再无任何瓜葛!
望舒点头:“这是苏大公子的原话。”
孟清漪脸色却仍不见好,她听出了苏瑞言话里隐晦的提点。
早晚会放人——
是早是晚可有大说法。
若无郑大娘子这档子事,她必能放宽心,可眼下怎么看都不容乐观。
时隔二十多年,那封推荐信怎会被从内阁调出来,到了大理寺!
光这一点就令人心悸。
“可这要查到什么时候去,那大理寺狱可不是好待的。”林氏仍觉忧心,突想起什么,踌躇道:“不知赵家可有什么门路。”
孟清漪也正想到这里,闻言立刻让聆风去递帖子,想了想又叫住她:“等不及了,备马车,我这就去赵家一趟。”
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绝对不简单,父亲等不得。
林氏有些担忧道:“到底未成婚,这案子又不小,也不知他们愿不愿意——”
“穗岁,只求让你父亲在牢里好过些,莫要让赵家为难。”
孟清漪知道母亲担忧会影响她的婚事,颔首道:“母亲宽心,女儿有分寸。”
孟清漪稍加收拾就出了门。
孟家离赵家不近,马车行了半个时辰才到。聆风上前叩门,递上拜帖,门房迅速打量她们一眼,道:“请孟小姐稍后。”
这一‘稍后’又是半个时辰。
聆风脸色都不太好了,低声埋怨道:“赵家这是什么意思!”
帮是不帮给个准话,哪有将姑娘这么晾在外头的。
孟清漪轻咬了咬唇,示意她噤声:“眼下情况不同,是我们有求于人,多等等。”
就在这时,竹墨采买回府远远看见正门停着孟家的马车,忙进侧门禀报,不多时,赵憬鸿脚步匆忙的迎了出来。
“清漪。”
聆风一回头看见赵憬鸿从侧门出来,忙道:“姑娘,姑爷出来了。
孟清漪已经看见了。
她神情沉着的望了眼紧闭的正门,折身迎向赵憬鸿。
“对不住清漪,今日府里太忙,话应该没有传到母亲院里,让你久等了。”
赵憬鸿歉然道。
孟清漪轻攥了攥手指:“无妨。”
赵家比孟家大不了多少,再怎样忙,她的拜帖都不至于大半个时辰传不到主母手中。
可求人终归低人一等,不好拆穿。
“岳父一事我已经知晓了,清漪可是为此事来的?”赵憬鸿担忧道。
孟清漪点头:“是。”
她斟酌好说辞,道:“我询问过大理寺的大人,此次将父亲带走是为审查,关押些时日便能放出来,可我怕父亲的身子骨受不住这场牢狱之灾,所以想来问问你,能不能帮忙打点一二,只求让父亲少吃点苦头。”
赵憬鸿听罢握住她的手道:“你莫急,我知岳父是清白的,我这便去求父亲托人去大理寺打点。”
说着,他面带愧色道:“抱歉,上次桃花坞我还不知道早些年的事,只以为是——”
孟清漪听他愿意为父亲奔走,神色缓和不少,温声道:“无妨,我也是才知晓。”
“父亲的事,便拜托你了。”
孟清漪说着吩咐聆风取来早备好的银钱,递给赵憬鸿道:“我今日出门急没准备太多,只要能让父亲少吃苦头,缺多少你只管差人来说,不管花销多少,都使得。”
赵憬鸿脸色一沉,拒绝道:“清漪这是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这也是我的分内之事,哪还能要你的钱。”
孟清漪却拉起他的手,将荷包塞进去,认真道:“正是因为一家人,才不能只要你来承担,我虽没见过大场面,但想也晓得打通大理寺的关系必然花销不小,你且先收着,有用的时候。”
赵憬鸿闻言皱了皱眉,踌躇几息后,道:“那我先收着,若我实在凑不够了再用你的。”
孟清漪余光瞥见侧门处有人探头张望,笑容微敛,抽回手道。
“那我先回去等你的消息。”
赵憬鸿点头,又安抚她道:“好,你也莫要太过忧虑,岳父定会平安回来的。”
“嗯。”孟清漪颔首道别。
“路上小心。”
赵憬鸿目送马车走远才折身往回走,刚进侧门,就被人拦下:“公子,夫人请您过去。”
—
一上马车,孟清漪笑容尽失。
聆风疑惑道:“姑娘,姑爷不是答应帮忙吗,您怎还愁眉不展。”
孟清漪微微摇头:“没那么容易。”
她道:“门房拦了我大半个时辰,赵憬鸿又是走侧门出来,连请我进去的话都没说,可见赵家怕是不愿趟这趟浑水。”
聆风着急道:“那可怎么办?”
孟清漪没作声。
苏家已经尽力,她没有别的门路可走,只能先等赵憬鸿的消息。
回到孟家,林氏立刻迎上来询问:“如何,赵家怎么说?”
孟清漪不想母亲太过忧心,只捡好的说:“赵憬鸿答应去求赵大人帮忙。”
林氏闻言心头微定:“那便好。”
“赵家大姑爷在大理寺当差,只要他们愿意出面,定能走的通的。”
赵家大小姐这门婚事是去岁定下的,今年刚开春大姑爷就调进了大理寺,而今婚期将近,孟家也收到了请帖。
孟清漪也正是因此才想着去求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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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王府
谢锦润听完圭影的禀报,惊的一拍桌:“什么?”
“孟家不是同张阁老结过仇吗,二十多年都无交集,是哪个瞎了眼又不长脑子的将他给当作张阁老党羽抓了。”
圭影道:“属下听大理寺的人说,是因为孟县丞的名字出现在张家党羽的名单上,大理寺依着名单抓的人。”
谢锦润咬牙道。
“名单是哪个混账理的?”
“属下刚打探过,据说是从已经抓获的张家党羽口中审出来的。”圭影斟酌着提醒道:“多半是孟县丞得罪了什么人。”
大理寺关了百余人,只要稍加打点,想审出一个孟远昌的名字,易如反掌。
谢锦润嘶了声:“这样啊?”
他若有所思片刻:“这份名单聿恒可有看过?”
圭影回道:“此案由三司会审,按规矩,最后的定案名单才会呈到邬首辅跟前。”
那也就是说邬明鹤此时还不知道名单里有孟远昌。
“可要将消息递给邬首辅?”
谢锦润立刻抬手:“你莫急,容我好生斟酌斟酌。”
“对了,眼下孟家什么情况,赵家又是什么反应?”
圭影如实禀报:“大理寺押人时苏县令拦过,没将人要走,眼下正在四处疏通,但效用甚微,而除了苏家,孟家如今只有赵家这一条路可走,今日孟小姐去了赵家,等了大半个时辰赵家连门都没开,后来是赵憬鸿的书童无意中瞧见进去禀报,赵憬鸿才出门与孟小姐相见。”
谢锦润眼神一紧:“他没将孟小姐请进府中?”
“没有。”
谢锦润眼底划过一丝精光。
他托腮沉思许久后,突然放下笔,神神秘秘的朝自己几个心腹招手:“想不想干票大的。”
圭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帮他抄书的李奉渔戒备的抬起眼,一旁研墨的刘子春面露惊恐。
所有人脸上都写着两个字。
不想!
谢锦润没好气道:“你们能不能有点出息!”
李奉渔默默看向谢锦润。
您有出息就不会被罚在这里抄书了。
谢锦润:“.....”
“你们听本王说——”
圭影:“王爷,属下继续去盯着赵家。”
谢锦润咬牙:“回来!”
“全都给本王过来!”
三人对望一眼,无奈的走近谢锦润。
“事关聿恒终身大事,你们都给本王听仔细了,不允许出任何差池,圭影,你这样——李奉渔——这件事交给你。”
“刘子春,你给宋祈谚送个消息,悄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