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

    让林叶声蓦然瞪大了眼。

    楚徐行的嘴唇很薄,据说这样的人薄情,但这样的嘴唇亲起来却依然又热又软,让林叶声忍不住想要贴得更紧一点。

    等等,不对。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楚……”

    林叶声下意识地张了嘴。

    炽热而柔软的东西立即侵入他的口腔,细细密密、严严实实的堵住了他的唇瓣。

    林叶声有一颗丰盈而圆润的唇珠,偶尔他会嫌弃它太翘,显得自己不够成熟稳重,而在此时此刻,这颗肉乎乎的小珠在津-液的浸润下显得亮晶晶的,让向来以冷静自持相称的某个人流连忘返。

    楚徐行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林叶声对他会有这么强的吸引力,桌面上的东西哗啦啦地掉了一地,往常他最讨厌这种失序感,讨厌不整洁,现在却只想把林叶声摁在怀里,把他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桌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两个人的外套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去。

    楚徐行单手扼住林叶声的脖子,强迫他抬头与自己接吻,另一手去脱他的上衣,唇瓣稍稍分开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林叶声圆润的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

    林叶声一看就不爱锻炼身体,又白又瘦,根本不是常年健身的楚徐行的对手,此时此刻,看到林叶声红通通的眼眶,楚徐行却忽然卸了力气。

    “……抱歉,是我失控了。”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放开林叶声,捡起地上的外套丢给他,声音已经彻底哑透了,说,“叶声,你先出去吧,今天这件事是我的错,以后我会找机会补偿你。”

    林叶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愣愣地靠在书桌边上,过了好一会阵子,才迷迷糊糊地意识到楚徐行这是放过他了,他动作仓皇地穿上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楚徐行的办公室。

    一小时后。

    公司楼下的小树林里。

    林叶声蜷缩在角落里,手里夹着根烟,动作熟练地吞云吐雾,脸上的表情却很茫然。

    并不只是因为楚徐行的突然失控。

    也是因为,林叶声恍惚间意识到,在楚徐行推开自己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到了几分失落与遗憾。

    或许真的是两人的身体很合拍吧,也或许是楚徐行能给予林叶声的东西是在太多,林叶声心里的天平开始在不知不觉间倾斜,在某一刻他忽然有些恍惚和迷茫,好像答应楚徐行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与此同时,林叶声又很清楚地明白,楚徐行想要的只是“性”、并不是“爱”,如果真的喜欢上了楚徐行,受伤的只会是林叶声自己。

    微妙的情绪在心里发酵,林叶声的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脑袋依旧乱糟糟的,他几乎无法呼吸,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声,你怎么在这里?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林叶声下意识地回眸去看,发现时净秋正站在不远处,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噢,没、没什么。”

    林叶声磕巴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随手把手里的烟掐灭了,说,“烟瘾犯了,我抽根烟。”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烟瘾,还上着班儿就跑出来抽烟?”时净秋轻嗤了一下,撞了撞他的肩膀,说,“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

    “我……你……”

    林叶声有些哽住,想要开口,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能慌乱地转移话题,说,“现在不是你的上班时间吗?你怎么也跑到楼下来了?”

    “你……我……”

    时净秋也哽住了。

    再没有刚才潇洒昂扬的样子。

    沉默了好久之后,他的余光瞥向林叶声手里的半截烟头,语气显得有点儿落寞,说:“叶声啊,之前我总是在小说里看到有人抽烟,说烟草可以消愁,这烟到底是什么滋味儿啊,你能不能给我也尝一根?”

    “抽烟能不能消愁不确定,但肯定会危害身体,你自己也是医学生,肯定不会不了解这些。”林叶声当然不会给他,把打火机和烟盒都放进了口袋里,转头对他说道,“不过如果你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儿,可以给我讲讲,说不定我能帮你消下愁呢?”

    “哎其实也没什么啦。”时净秋摆了摆手,随口说道,“你知道咱们入职三个月有个转正考核吗,今天乔姐来找我谈话了,说我这段时间的态度不够积极,转正考核可能会有点危险。”

    林叶声微微一愣:“你……”

    “算了算了,不聊这个了。”时净秋叹了口气。忽然说道,“反正我就是个咸鱼,被劝退是趁早的事儿,我就当是三个月的大企体验卡,之后的事儿之后再说呗。”

    林叶声犹豫着,还想说点儿什么,时净秋又催促他说:“走吧,快上楼去了,这还上班呢咱俩就跑楼下来,一会儿被乔姐发现得鲨了我们。”

    “……”

    林叶声无奈叹气,到嘴边的话都咽了下去-

    晚上十点。

    公司附近的烧烤摊。

    时净秋对着大快朵颐地撸串,手边儿几乎堆满了签子,林叶声坐在他的面前,晃着一次性塑料杯里的啤酒,手边吃完的竹签寥寥无几。

    “说吧叶声,为什么突然请我吃饭?”进食的间隙,时净秋含混不清地说道,“而且你怎么不吃啊,咱们点的烤串儿都快被我一个人吃完了。”

    林叶声没回答他的问题,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薄薄的塑料杯子捏在手里,问:“净秋,所以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时净秋反问。

    林叶声说:“就是转正这件事,你不想留下来吗?”

    时净秋撸串的动作停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吃剩下的半根串,笑得有点儿无奈,说:“嗐,你说这个,这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吗?这是我能不能的问题啊!”

    “那如果让你回临床去呢?”

    林叶声问他。

    “别了别了,饶了我吧。”时净秋立刻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惊恐的时候,一脸嫌弃道,“当初我学刚医时确实有过远大的理想,但当临床之后就没这想法了,不说别的,光是那每个月十来个的夜班我就受不住啊!”

    “有其他想做的工作吗?”

    林叶声又问。

    “当然没有了,”时净秋理所当然地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就是一个没有梦想混吃等死的咸鱼。”

    “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要问我这些?是怕转正的时候要跟我竞争吗?”时净秋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没吃完的肉串,一脸认真地看着林叶声,说,“你放心吧叶声,就算到时候真的要在咱俩中间选,那也只可能是你,你的努力咱们全部门的人都看在眼里,我不可能比得上你。”

    “不会的,我已经问过乔姐了,部门的转正考核没有人数限制,只要考核合格就都能留下来,我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林叶声也放下了手里那个被他捏扁的塑料杯,同样严肃地看着时净秋,说,“只是我觉得,现在还有一个月才转正考核呢,如果你没有别的更好的去处的话,为什么不考虑努努力留在这里?”

    “也许现在的工作不完全适合你,但是就像是你说的,他确实是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工资待遇都还不错,能让你获得生活的底气,”林叶声说,“之后如果遇到更合适的工作,你完全可以直接硬气的离开,但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我觉得你不应该就这么放弃。”

    “哎,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啊,叶声。”时净秋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又拿起没吃完的肉串,重重地咬下去,好像是在借机发泄着自己的情绪,说,“道理我都懂,可是这真的不是我想留就能留的,这这那那的东西我都看不懂,我之前完全没接触过这些东西!”

    “咳咳……”

    林叶声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儿。

    时净秋赶忙倒了杯水递给他,一脸关切地说道:“怎么没吃东西还能呛住呢,来,快喝点儿水顺顺。”

    林叶声:“……”

    他把时净秋递来的水一饮而尽,空了的杯子拍在桌子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这是想提醒你,你不懂没关系,这不是还有我在吗?”

    时净秋微微一愣:“……啊?”

    “……”

    林叶声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说,“虽然我是面试了两次才进来的,但应该也没那么差劲吧?而且我之前汇报部门工作的时候积累了一些经验,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教你,或者我们都不会的,可以一起去问乔姐。”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时净秋赶忙摇头,一脸焦急地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叶声,我只是……”

    他顿了一下,这才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愿意帮我。”

    “乔姐说得话确实没错,部门的转正考核没有人数限制,但不代表我们之间没有竞争。”时净秋以为林叶声是不懂,迟疑着为他解释,说,“我们都是一批进来的,难免会被领导拿来比较,如果我表现得不够好,那么你留下来的可能性肯定更大一些。”

    “我知道啊,但是我们是朋友,”林叶声理所当然地笑了一下,说,“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应该的事情吗?如果能让你顺利留下来的话,对我来说,哪怕多了一点竞争的压力也没关系。”

    时净秋感动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叶声,我……”

    “而且如果要靠你的‘失败’才能凸显我的‘成功’,那多没意思啊,”林叶声眨了眨眼睛,语气坦然而又自信,说,“你刚才不是还夸我厉害吗,怎么,现在不相信我的能力了?你随便跟我竞争啊,我不怕你,还很欢迎你。”

    烧烤店的氛围嘈杂,烟熏火燎,周围满是油烟的气息,林叶声的表情却是干净而纯粹的,他有一种纯粹的干净,也有一种淡然的自信。

    “叶声,我……”

    时净秋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说,“叶声,你可以教教我吗,我、我想试着努力一次。”

    “好啊,可以,没问题。”

    林叶声似乎毫不意外时净秋的回答,非常自然地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记下,说:“你看微信,我帮你总结了一下你的问题,不多,就三点。”

    时净秋立刻点开来看。

    确实是三大点,但每点下面有三小点,小点下面还有分点,密密麻麻内容如同线面一般散开,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

    时净秋:“……”

    不是,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时净秋确实是想后悔的,但林叶声不会给他机会。

    第二天上午,时净秋借口自己头天晚上喝醉了,想要逃避林叶声给他布置的任务,但林叶声根本不吃他这套,早早地就来到了工位上,监督时净秋的工作,成为了时净秋最严厉的老师。

    时净秋不好意思拂了林叶声的好意,终于半推半就地努力了起来,而这一切都被乔莲心看在了眼里。

    下班时间到了,乔莲心亲自来到时净秋的工位上,笑着对他说道:“今天表现不错小秋,以后要多多努力啊。”

    乔莲心本来已经对时净秋失望了,很久都没有给他安排新任务,这天意识到了他的转变,也觉得非常高兴。

    她观察了几天,确认时净秋不是一时兴起后,不仅重新把时净秋用了起来,还特意把他和林叶声一起叫到办公室里,把俩人一起又夸了一遍,把时净秋夸得整个人都飘了,晕晕乎乎得跟喝了酒似的。

    从乔莲心的办公室里出来,时净秋揽着林叶声的脖子,非说要请他吃饭。

    林叶声没有拒绝,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提议,俩人中午一起去了楼下的火锅店。

    时净秋大力吹捧这家店,说什么公司的高管都很爱吃,据说还有人见过楚总在那儿,林叶声觉得其实也就那样,只是环境比较好些,而且刚好就要么司附近,交通相对方便。

    吃饱喝足,回到办公室里,林叶声犯起了食困,脑袋一栽一栽的,像是小鸡啄米似的。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楚徐行发来,问他:【你中午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林叶声迷迷茫茫地眨眼睛。

    这人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楚徐行又问:【不是说那个男生不是你男朋友吗?怎么和他黏得那么紧?】

    林叶声:“……”

    不是,他们只是一起吃了个饭而已啊啊啊啊啊!

    因为楚徐行的这两条消息,林叶声彻底清醒了。

    自上次那个稀里糊涂的亲吻算起,两个人已经一周没有联系,但回过神来的时候,林叶声却立刻就想到了当时的画面。

    旖旎的、混沌的、湿淋淋的。

    林叶声连着做了一周的梦,都和那一天有关。

    不同的是,在每晚的梦境中,他们都将那天的事情进行了下去,让林叶声现在一想到楚徐行就觉得腿软。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楚徐行、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的消息,连带着,对他这个人都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抗拒情绪。

    反反复复把那两条消息看了好几遍,林叶声谨小慎微地回复道:【怎么了楚总?有什么事吗?】

    楚徐行言简意赅:【在一起了,还是没在一起?回答我的问题】

    林叶声咬了下嘴唇,乖乖回复:【没有,我们只是朋友关系,一起吃饭是因为我们都在准备转正考核,仅此而已】

    楚徐行:【不错,回答得很详细】

    片刻,他的消息又发过来,说:【既然不是男朋友,那就离那个叫时净秋的男生远一点】

    很莫名其妙的话,态度却很强势,没有给林叶声拒绝的权利。

    林叶声不喜欢这种命令式的语调,忍不住回复他道:【这不太合适吧楚总,按照你我的约定,我们只是普通的员工与总裁的关系,您似乎没有权利管辖我的交友问题?】

    楚徐行:【别误会,我对你的交友不感兴趣,男朋友也无所谓,只是因为之前说了要补偿你,又好奇你的ppt为什么会突然损坏,于是我让人查了你们部门的监控,发现除了乔莲心本人和她的助理之外,你的这位“朋友”是唯一接触过你电脑的人】

    林叶声微微愣了一下,这才很不服气地说道:【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就算是净秋真的碰过我的电脑,也不能说明他就一定会把我的ppt怎么样吧?楚总可能不了解情况,我ppt的资料还是净秋帮我一起整理的】

    楚徐行:【净秋,你还喊他净秋,傻孩子,如果我告诉你,那位反对你参加月度汇报的高管我已经查到了,名叫吴江守,好巧不巧,是时净秋的舅舅呢?】

    他问林叶声:【倘若他真的把你当朋友的话,会默许自己舅舅做这种事吗?】

    林叶声骤然一惊,确实没想到时净秋会有这样玩的身份,但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却还是回复说:【可这不一定就和净秋有关系吧?也许是那位舅舅是真的觉得我资历尚浅呢?也许是舅舅背着净秋偷偷干的这些事情呢?毕竟我和净秋无冤无仇的,他这么找我不痛快也没什么用啊】

    楚徐行:【你们之间确实不能说有什么仇恨,但你要知道,同事之间是存在竞争是,转正、晋升、其他大大小小的机会……一个部门的人很多,但能被领导关注到的人就那几个,你刚来公司就来负责年度汇报,岂不是衬托得时净秋能力不够?】

    林叶声:【别人我不了解,但净秋绝对不会像你说的这样,他一开始根本没想着要留在公司,我劝了他很久,他才决定和我一起准备转正考核】

    楚徐行:【没有人会把自己的野心展露出来,也许他是故意让你放松警惕,好争取到更多的机会】

    林叶声坚持:【净秋不是这样的人】

    楚徐行的语气显得非常无奈,说:【叫你傻孩子一点儿都不亏,也只有你这种傻傻的小孩儿会这么轻易地就相信别人,恨不得把心掏给别人,或许你觉得自己对别人都是坦诚的,但你无法保证别人也会同样对你】

    林叶声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道理我都懂,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傻,我对别人都是真心的,这就足够了,至于别人怎么对待我,那是他们的课题,如果真的遇到了背刺我的人,那就当我倒霉好了,但在遇到下一个人的时候,我依然会付出百分之百的真心】

    楚徐行:【你呀……】

    林叶声:【怎么?被我严谨的逻辑说服了,打算支持我的行为?】

    楚徐行:【我只是觉得你太年轻,早晚会吃苦头的】

    林叶声不以为然:【才不会呢,你等着吧,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心思深重?我的朋友都是我亲自严选的,才不会像你说得那样随意背刺别人!】

    楚徐行说:【行,那我就拭目以待】

    两人的聊天到此为止,楚徐行把手机撂到一边,继续处理没有批阅完的文件,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片刻之后,他认命一般地拿起手机,又给王助理发了条消息,说:【帮我盯好吴江守和时净秋两个人,有什么事情立刻通知我】-

    楚徐行严阵以待的时候,林叶声还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和时净秋黏在一起。

    诚然楚徐行的话让林叶声愣了一愣,他确实没想到时净秋的舅舅竟然还是公司里的高管,但除此之外,林叶声并没有对时净秋有任何怀疑的情绪。

    他本来还想问下时净秋他舅舅的事情,但转念又想,既然选择了相信时净秋,又何必多此一举,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再难铲除,像是春风吹又生的杂草,怎么都烧不干净。

    转正考核需要做一个述职的PPT,林叶声之后的几天都在拽着时净秋忙这个事儿,也很快就把楚徐行说得那些话抛在了脑后。

    考核的前一天晚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叶声和时净秋两个苦逼的人,还在匆匆忙忙地修改第二天要展示的PPT。

    时净秋对着电脑一阵噼里啪啦,忽然大喊一声:“我想吃汉堡!吃炸鸡!喝快乐水!”

    他转头问林叶声:“你吃不吃?我请你!”

    林叶声还在沉浸式修改,随口应了一声。

    半小时后。

    时净秋欢欢喜喜地给林叶声递炸鸡和可乐,手肘撞到林叶声的肩膀,一大杯可乐全扣在了林叶声的电脑上,淹没了他的整个键盘。

    “我草我草!”时净秋一边儿用手胡乱地去擦湿淋淋的电脑,一边儿疯狂滑跪道歉,“对不起叶声,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你的手……”

    林叶声愣愣地站了起来,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感觉到茫然。

    “你还愣着干什么啊!快去找纸!”时净秋满头大汗地催促他道,“你明天汇报的PPT还在里面!”

    林叶声拿起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说:“问题不大,我开了云端备份,已经同步过来了。”

    这还是败楚徐行上次的训斥所赐,林叶声回来后就立刻买了云端备份。

    时净秋猛地松了口气,语气庆幸道:“你可太有先见之明了。”

    林叶声看着他的侧脸,怔怔地问他:“净秋,你是真的觉得庆幸吗,还是觉得可惜,我没有像上次一样,只能用最初的PPT版本上台?”

    时净秋的呼吸一窒,问他:“什么意思?”

    林叶声的语气很平静,说:“净秋,那位反对我参加月度汇报的高管是你舅舅,你知不知道这回事儿?”

    直到这一刻,林叶声才恍惚间明白,原来怀疑的种子早就悄悄种下,只是他执拗地不愿意承认。

    他很想为时净秋开脱,可是他却实在找不到理由,只能用激烈的态度来反抗楚徐行,用苍白的语言来安慰自己:没关系的,时净秋不是这样的人。

    人总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不见棺材不落泪,林叶声不愿意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不是,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时净秋刚从自己兜里翻出两张皱巴巴的卫生纸,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连湿淋淋的电脑都忘记了擦,只愣愣地看着林叶声,说,“我舅……我舅他怎么会反对你参加月度汇报?那天你月度汇报完之后,他还在家族聚会上夸了你,说你刚入职就能够代表部门上台发言,让我多多向你学习。”

    “好,那我就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舅舅确实是因为我资历浅而拒绝了我,”林叶声顿了一下,又问道,“那上次的汇报的PPT呢,那时候我刚到咱们部门一个月,除了你和乔姐之外,其他人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我的电脑文件。”

    “我草……原来你是怀疑我。”

    时净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苦笑了一声,说,“叶声啊,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给你使这些绊子有什么好处?把你从公司里赶走吗?可是就是因为你还在咱们公司,我才下定决心努力准备这个转正考核,不然我早就不在这儿干了。”

    “我舅的事情我真的不了解,回去之后我会立刻向他求证,如果是真的,我一定会让他给你一个交代,但你PPT这事儿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对付你,”时净秋非常急迫地跟林叶声保证,举起了三根手指头,对着天发誓,说,“不然……不然我不得好死!”

    林叶声掰下他的手指头,摇了摇头,说:“别这样,净秋,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没必要拿自己的生命来作为代价和筹码,生命和健康都是太珍贵的东西,我担不起。”

    “所以你还是不相信我是吗?”

    时净秋急得都快哭了,他咬了咬牙,拿起手机就拨通了乔莲心的电话,说,“乔姐,明天的转正考核我不参加了。”

    乔莲心:“你疯了?”

    林叶声:“你疯了!!!”

    他夺过时净秋的手机,对电话那边儿的乔莲心说,“乔姐,时净秋改PPT改崩溃了,你别理他,他明天会按时参加汇报的。”

    挂断电话,林叶声把手机扔给时净秋,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我是因为你才留在公司里的,”时净秋赌气一般地说道,“既然你不相信我,不愿意再和我做朋友的话,那我继续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找个其他地方快活去。”

    林叶声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说:“你这是在用自己的前途威胁我吗?你是在给我工作还是给自己工作?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孩子气。”

    时净秋一脸委屈的表情,说:“我威胁你干嘛?我是真讨厌这破工作,我名下几十套房产呢,不工作也够我花一辈子的。”

    林叶声:“……”

    有点儿扎心了哈少爷。

    不过也是这一句话,让林叶声慢慢地回过了神来,他和时净秋认识了这么久,时净秋确实是个洒脱的大少爷的形象,就算是他真的要和林叶声去争夺什么,也不像是会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叶声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嗓音显得闷闷的:“净秋,我现在的脑子有点儿乱,你再给我一点儿时间好吗,主要是几件事情都撞在提起,我很难不去怀疑你……”

    “哎,如果不是我自己就是当事人,我简直也要怀疑我自己了,主要是我还从来没有把我舅是公司高管的事儿提前告诉你呢!”时净秋声音比他还沉,带着浓重的鼻音,他迟疑了两三秒,这才小声地嗫嚅道,“其实我不是故意不想告诉你的,只我从小就生活在父母和舅舅的光环下,别人提起我的时候总是先提到我的那些长辈,好像我再怎么努力都是他们的附属品……就连我进公司这件事,他们很多人都说是我靠了我舅舅的关系。”

    “叶声,你怀疑我是应该的,我不怪你,”时净秋看向林叶声的眼神近乎渴求,小心翼翼、可怜兮兮,说,“可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你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来证明自己,不要因为我家人的存在就否定我这个人?”

    林叶声很难不心软。

    沉默了好久之后,他终于对自己妥协,也对时净秋妥协了,说:“算了,先安心准备转正考核吧,如果我们都能通过考核,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相处时间,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儿。”

    也许就这么闹了一场也不是坏事,林叶声想,把事情撕开来讲、敞亮一点,反而让他们都有时间和机会来认真思考这段友谊,做出更加理性的判断。

    两人一起收拾好了一片狼藉的桌子,林叶声的电脑暂时报废,好在还有时净秋的电脑可以用,俩人就一起坐在电脑前,一边儿吃着剩下的东西,一边儿轮流改PPT。

    最后一块儿炸鸡进肚的时候,林叶声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楚徐行:【我刚刚得到消息,吴江守已经和其他几个高管商量好了,他们没打算让你通过试用期】

    片刻,又说:【林叶声同学,请问你现在还要坚持觉得,时净秋是你严选的朋友吗?】-

    十分钟后。

    林叶声站在楚徐行的办公桌前,双手捏着一份楚徐行递来的文件。

    那是某个公司高管写的情况说明,上面详细地描述了吴江守在什么时间、地点联系了他,都说了什么话,除了他之外还联系了什么人。

    楚徐行坐在办公桌后的老板椅上,不紧不慢地审阅着文件,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放下手里的签字笔,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说:“我还没来得及去约谈吴江守,是这位高管自己听到了风声,按捺不住主动来找我的,如果再给我一点儿时间,我相信还会有详细的调查报告在等着我们。”

    “现在已经很详细了,时间精确到了分钟,”林叶声的眼睑微垂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落下一小片的阴影,让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只是……”

    颜与 “只是……?”

    楚徐行的尾音微扬,等待着林叶声的回答。

    但林叶声没有开口。

    确实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让林叶声的大脑开始过载。他觉得自己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有小猫在里面抓毛线球。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你想要怎么处置他们?”

    楚徐行终于还是失去了耐心,他从座位上起来,来到林叶声的身边,比起隔着宽而厚重的桌子,他确实更喜欢站在林叶声的身边,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看清林叶声脸上的表情,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说,“按照我的习惯,我会直接开除他们两个,但你毕竟算是事件的受害者,如果你需要他们给你额外的补偿,我也可以酌情考虑。”

    林叶声显然不太习惯这样的接触,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腰抵到坚硬的桌角时,他却忽然意识到了点儿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楚徐行,脑袋差点儿撞到他的下巴上去。

    “等等——”

    林叶声的语气非常急促。

    楚徐行漫不经心地抬眼:“嗯?”

    “这件事……我承认这件事确实是净秋舅舅的问题,只是……”林叶声还处于一种正在反应中的状态,有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只是……净秋他不一定知情的,对吧?”

    楚徐行没说话了,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林叶声,林叶声的声音于是越来越小,他停顿了几秒钟,才把后面的话说完,“净秋今天才跟我说过,他不想活在父母和舅舅的阴影里,我想他应该和他舅舅是不一样的……”

    “林叶声,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年是二十四岁,不是四岁吧?”楚徐行轻轻地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说,“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不懂?在这样家庭里长大的小孩子,从小接触到的就是这样的环境,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单纯?”

    林叶声皱了皱鼻子,忍不住反驳:“也不能说得那么绝对吧?说得好像你比他们还了解他们似的。”

    楚徐行一脸平静:“如果你也经常被人灌酒灌到烂醉,在酒店开房发现总是莫名其妙地进来男人或者女人,你大概会理解我说的一切。”

    就是因为自己经历过,楚徐行才很深刻地明白,能在这样的环境中保持本心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勾勾手指就能得到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费力地去攀爬获取?

    “可是,你不就是现成的正面例子吗?”

    林叶声轻轻地努了努嘴,还是不太赞成楚徐行的观点,说,“怎么,就只许你高风亮节,不许别人出淤泥而不染?”

    楚徐行哑口无言:“你……!”

    “算了,不和你讨论这些,没有意义。”楚徐行很快收敛起了情绪,恢复到往常冷淡的状态,说,“我记得明天就是你的转正考核吧?你回去安心准备考核,吴江守和时净秋的事情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林叶声问道。

    楚徐行说:“开除。”

    “所以我和你说这么多话都是白说的?”林叶声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拧着眉头,说,“你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吗?”

    “你有你的想法,我保留我的观点。”

    楚徐行的语气淡淡,视线随意地瞥了林叶声一眼,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傲气,说,“如果你有一天能坐到我的位置,你也可以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事。”

    林叶声抿了下嘴唇,还想再说点儿什么,楚徐行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叶声,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如果你坚持要为时净秋说话,那我只能认为你是认同这种行为,把你和他们两个一起开除了。”

    “楚总,我们打个赌吧。”

    林叶声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楚徐行,忽然开口,说,“我相信时净秋不是你说的那样,如果我输了,我任凭你怎么处置,如果我赢了,请你不要把净秋和他舅舅混为一谈,给他一个正常参加考核的机会……我相信按照他的能力,他一定可以留下来的。”

    “任凭我怎么处置?”楚徐行的眼睛微微眯起,故意加重了几个字的读音,意有所指地说道,“叶声,我之前就说过,我是只看利益的商人,比起把你开除,我更想……”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

    “可以。”林叶声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语气平静地说道,“我答应你,也请你不要忘记我的条件。”

    楚徐行一愣寓家。

    真没想到林叶声会回答得那么干脆。

    他知道林叶声最讨厌什么。

    所以才故意拿这个来堵他的嘴。

    沉默了片刻之后,楚徐行败下阵来,语气舒缓了一些,说:“算了,我没有强迫别人的习惯,也并不赞成你拿自己的身体作为赌注的筹码,这太过意气用事了。”

    “可是除了这个,我好像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林叶声垂下眼眸,很小声地嘟囔道,“而且跟被开除相比,显然还是这个更舒服一些,我现在偶尔还会梦到那天……”

    楚徐行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林叶声赶忙摇头,又恳请道,“楚总,你能不能再净秋一次机会,也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向你证明,净秋他不是那样的人。”

    “那就赌你三个月的工资吧,”楚徐行微微忖度了片刻,最终开口道,开除林叶声他不舍得,强迫林叶声他也不舍的,但他总得给林叶声一点儿教训,说,“你现在刚毕业没多久,还要拉扯一个看不见的妹妹,三个月的工资不是小数目,自己考虑清楚。”

    “谢谢楚总。”

    林叶声一口答应下来,依旧没有任何犹豫。

    楚徐行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随他去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楚徐行没有提前处罚吴江守,又吩咐那位自首的高管保密。

    不过楚徐行的耐心有限,他给林叶声的时间只到转正考核结束,在那之前,林叶声需要找到有力的、能够说服楚徐行的证据。

    怀揣着满满的心事,林叶声回到办公室,时净秋立刻像献宝一样,端着林叶声的电脑,快步走了过来,说:“叶声,你刚刚去哪儿了?我刚刚试着把你的电脑倒立了一会儿,它现在暂时能开机了,你还有没有重要的文件?要不要先拷出来?”

    “没关系,重要文件我都备份了。”林叶声摇了摇头,看着时净秋,欲言又止,时净秋又赶忙说道,“怎么了叶声?还需要我干什么吗?你尽管吩咐,兄弟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我、哎……!”

    林叶声重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算了,先准备明天下午的转正考核吧。”

    在楚徐行那边儿夸下了大话,又赌上了三个月的工资,但林叶声其实自己也没有想好,到底怎么才能证明时净秋的清白。

    要直接问时净秋吗?

    林叶声是愿意相信的,可楚徐行却肯定不会相信时净秋的一面之词。

    就这么踌躇又犹豫,直到第二天的中午,转正考核开始之前,林叶声还是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距离考试还剩下一个小时。

    林叶声走到了时净秋的工位旁边儿,说:“净秋,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事儿想跟你说。”

    这会儿的时净秋已经明显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了,PPT在电脑上开着,手在刷手机,人却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

    听到林叶声的话,他立刻收起了手机,跟着林叶声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问他:“怎么了叶声,这是有什么事儿?”

    “净秋,其实昨天有领导找我谈话了,”林叶声迟疑着,半真半假地说道,“他说、说我这次转正考核肯定通过不了,让我早点儿另谋出路。”

    “我草。”时净秋瞪大了眼睛,说,“谁啊,这么狂,哪个高管啊,好大的官威,我找我舅质问他去!”

    “净秋,别。”

    林叶声见他真的要走,赶忙拽住了他的袖子,凑到他耳边说道,“别去找你舅,净秋,那位领导说,这就是你舅舅的意思……”

    “不可能!”

    时净秋回答得斩钉截铁,说,“我舅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我昨天回去就问他了,他也跟我保证过了,绝对没有要针对你的意思。”

    “我觉得那个领导就是框你的,打着我舅的名头办事儿,根本不知道那刚好是我舅,”时净秋思考了一下,又一脸关切地说道,“叶声,我之前就想说了,是不是你得罪了什么人啊?不然人家怎么每次都针对你呢?”

    “可是我听那位领导说……”

    林叶声还想再解释两句,时净秋又匆匆打断了他,一脸认真道,“叶声,你宁愿相信那什么领导,也不愿意相信我?到底他是你朋友还是我是你朋友?”

    “你是。”

    林叶声说。

    他想,可是我现在已经不确定了。

    林叶声不明白,为什么时净秋会这么毫不犹豫地站在吴江守的那边。

    不知道他到底是真有那么信任吴江守,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帮吴江守推卸嫌疑和责任。

    转正考核的时间终于到了。

    林叶声仓促地收拾好心情,与时净秋一前一后进行了述职汇报。

    晚上六点。

    站在楚徐行的办公桌前,和头一天晚上一样,双手捏着一份楚徐行递来的文件。

    这是一份经吴江守之手的考核结果表,时净秋的分数中规中矩,拿到了历次考核的平均值,而林叶声的考核分数则离及格线差了一分。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楚徐行问。

    林叶声把那张纸轻轻地放在楚徐行的办公桌上,说:“没有了,领导。”

    他彻底死心。

    三个月的工资,揭穿了一段虚假的友谊,林叶声不确定到底是值还是不值,他只是觉得困惑,为什么时净秋可以表现得那么坦然?

    有时林叶声是真的很想相信他是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又觉得楚徐行说得很有道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怎么可能像是住在象牙塔里的王子公主,完全不谙世事?

    楚徐行站在林叶声的身边,赢得了赌局,但却并没有获胜的快感,他安抚似的拍了拍林叶声的肩,语气显得很低也很沉:“别难过,你的真心是很珍贵的东西,要留给值得的人。”

    就这一句话,让林叶声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像是水龙头没拧紧似的,哗啦啦地流下来。

    “楚总说得倒是轻巧,”林叶声哭得几乎哽咽,肩膀小幅度的抽动着,早就失去了控制,“可是我已经付出了真心,哪可能这么快就彻底不在意?”

    “……”

    楚徐行没有哄小朋友的经验,手臂举起又放下,僵硬地在半空中悬了好久,最后轻轻地抚摸着林叶声的发梢,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林叶声的头发有点自然卷,摸起来的感觉很柔软,他没有反抗楚徐行,就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小野猫。

    “净秋!净秋!你冷静一点!”

    慌乱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紧接着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正冲着办公室这边而来。

    林叶声忽然意识到他进来的时候好像没有锁门,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手摁在楚徐行的胸膛上,下意识地想推开他,但楚徐行的动作慢了一步,手臂还搭在他的肩膀上,又或许是出于一种身体上的本能,迟迟没有放开他。

    俩人就着这个半推半就的姿势,时净秋“咣当”地一声踹开了楚徐行办公室的门,挣脱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大叔的手,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说,“这是楚徐行楚总的办公室吧?我,时净秋,是医学部乔莲心组的员工,这是我的辞职信!”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支持,川川鞠躬!

    第18章

    办公室里。

    林叶声与楚徐行分别站在书桌的两头,动作僵硬,眼神飘忽,中间隔着好几米宽的距离,好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时净秋开门的瞬间,楚徐行才终于反应了过来,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揽着林叶声的手,转身后退,与林叶声拉开距离。

    “你们,这是……?”

    时净秋怎么都没想到林叶声竟然也在这里,下巴一点点地往下掉,甚至连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都忘了,视线在林叶声和楚徐行之间游移,一脸“吃到真瓜”了的表情,“你们……认识?”

    “我们……”

    林叶声的嗓子发紧,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是公司的员工,我当然认识。”

    楚徐行接过他的话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时净秋一圈儿,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这次转正考核,没过的人不多,你们医学部更是只有林叶声一个人,所以我叫他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不可以吗?”

    “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时净秋赶忙摇头,把桌上的辞职信往前推了推,一脸认真地说道,“楚总,叶声和我是一个组的,我走之后我们组就没有新人了,叶声又已经在公司干了三个月,有了一定的经验,不知道您能不能再给叶声一次考核的机会?”

    “净秋、你……?”

    林叶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