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滴滴——开锁密码输入完成,密码锁机括声音一响,门被推开。
门里,是空荡荡的一片寂静,贺栖棠的脑袋伸进来,左右看了一圈,鞋柜下面摆着两双拖鞋,松了口气。
没人。
温砚不在。
她脚步轻快地进来,忍不住哼着时有时无的曲调声音,走进来换了鞋,拎着便利店的购物袋到厨房。
切水果的时间,把买的可乐放进冷藏室,足够低的温度,几分钟就可以把可乐冰镇成冰可乐。
客厅的窗帘拉起来,客厅就成了一个有些昏暗的自由的空间,拖鞋甩在一边,干脆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打开了客厅的电视。
果然如温砚所说,电视里面开满了各个视频平台的vip,现在是周五的下午,她追更的综艺周五中午更新。
本来,早有安排说今天下午去博物馆借阅文献资料,所以学校请了假,家里也说好了,不必等她回家吃饭。
结果,博物馆内部借阅系统忽然出现了问题,没有办法录入借阅记录,也不可能把珍贵资料不登记就交给她。
无功而返。
回学校的路上,贺栖棠就想起来这件事,偷得半日闲,偷偷跑来温砚这里看综艺。
冰可乐倒进去玻璃杯里,翻着气泡,涌在表层的气泡破裂,噼里啪啦的声音,加了气泡的糖浆水喝进去,迅速就给人带来多巴胺的快感。
一杯三百大卡,再加上水果的糖分,贺栖棠算了一下,晚上看来不能吃饭了。
淑女不能长胖,纤细的身材才有优雅从容的文艺感,自小她的饮食就有严格的控制,她早已习惯了。
已经更新的综艺打开来,音响里传来欢快的片头曲的声音,贺栖棠抱了个抱枕,随意瘫坐在沙发上。
沙发很软,让人陷进去,然后就不知不觉躺下了。
综艺里面的罐头笑声时不时想起,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认认真真,目不转睛。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节目结束,片尾曲结束,自动跳到加更版,加更版结束,自动跳到花絮。
几个花絮视频循环往复地播放了好几遍,但却没有关闭,茶几上的遥控器放在原地,半杯可乐的底部还在时不时往上飘零零散散的气泡,电视里明暗变换,客厅里的光线也明暗变化,垂在沙发边缘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贺栖棠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没有做梦,只是一片黑暗,仿佛陷入一团棉花之中,软绵绵却温暖的触觉。
醒来的时候,耳边没有电视的声音,只是觉得胳膊有些压麻了,稍稍抬起来,就像是过了电一样,酥而酸。
起身,瀑布般的长发顺着动作滑落,发尾晃在腰际,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些微微迷茫。
却又忽而想起来什么,一瞬间醒过来,瞪大了,手忙脚乱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起来——
十八个未接来电。
惨了惨了,这是直接睡到了晚上七点,看电视之前,她特地把手机静音了,居然就这么一梦不醒。
脑子里疯狂旋转,怎么回家里的电话,怎么跟家里人解释……
贺栖棠只觉得双手发冰,指节像是冻住,不能屈伸,周身的温度都像是一瞬之间掉下去,如坠冰窟。
“醒了?”淡淡的声音,传递过来。
贺栖棠抬头,对上一双笑意满满的凤眸,温砚走过来,漫不经心地脚步,指尖撩起她鬓边的乱发,揉了一下。
“进门就看见美人沉睡,好一幅漂亮的画。”温砚的语气里,有些漫不经心的调侃。
平日里总要顶两句嘴,贺栖棠这会儿却完全没有,她没顾得上听温砚的话,起身匆忙:“我得走了……”
她语气里急得不得了,心里也急得不得了,却被人抓住了手臂,留住了。
“急什么?”温砚道,“醒了就要走,好无情的女人。”
“放开。”贺栖棠回眸,语气急切又严肃,“我没功夫和你胡闹,放手!”
她的语气有些凶,越是躁乱的情绪就越是压抑不住,虽然有些凶,但是更多的是,藏着的一丝隐隐的惧怕。
温砚的眉心轻轻蹙了蹙,却没有松开手,只是缓声温声道:“你父母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他们知道你在我这里,拍卖行的库房不能使用手机,你现在还在库房里面忙,所以不用急。”
“你……你都已经搞定了……”贺栖棠怔了一下。
然后是脱口而出的话:“他们信了你的话?他们不再追究了?”
“不行不行,我进库房之前,总有时间和他们打电话说一声的……”她忍不住反驳自己,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这次的拍品是机密,你被我临时叫来拍卖行开会,并不知今天要进库房看拍品。”
“临时收手机的时候,也并没有给你留打电话的时间。”
“你也没想到,我会疏忽到忘记通知你的家人。”
“我已和贺老师诚恳道歉,所幸,他并没有追究,表示了原谅,且叮嘱,今晚若是太晚,可以留宿在我这里。”
温砚解释完,语气顿了一下,凤眸凝肃,指尖也缓缓收紧:“棠棠,你好像……很怕他们?”
“没……没有。”贺栖棠的紧张也仿佛放下去,“事亲以敬,敬在行听,聆听父母良言,承其叮嘱,守的是立身的分寸,这何谈是怕?只是遵规矩罢了。”
贺栖棠坐下来,端起来桌上没气的可乐喝了一口,长长舒了一口气,挑眉看温砚:“你扯谎倒是熟练。”
“这怎么是扯谎?这不是救你水火之中吗?”温砚抬眉笑着,凑近,眨了眨睫羽,“贺老师不奖赏一下吗?”
温砚凤眸望过来,笑眯眯里面藏着期待,脸颊都已经送到了贺栖棠的面前,颇有些耀武扬威的得意在里面。
“来日,你需要我的时候更多呢。”温砚若有深意地说道。
“不会。”贺栖棠斩钉截铁,抿了抿唇,心里已经隐隐告诫自己,绝不可再有下次的松懈。
到底还是逼近的人抓住了把柄,凑近上去,在温砚的唇上轻吻一下。
腰间一紧,被人搂住,这个想要一触即发的吻没能分开。
贺栖棠的腰身都被锁在温砚的怀里,手抬了几寸,犹豫了一下,搭在温砚的腰上,半搂住。
温砚抬身,逼近压近,膝弯抬起来,跨过贺栖棠的腿,抵在沙发上,陷进去,身躯也几乎贴在了一起。
动弹不得,贺栖棠深深呼吸的每一口气里面,都裹着温砚身上的香水味,睫羽垂落,便看到线条利落的脖颈。
贺栖棠的唇被咬了一下,嘶的一声,轻轻偏头躲开了,抬手捏住了温砚的下颌:“属狗的?”
有些怒气的声音,却在和温砚的目光接触的时候,话语的尾部悄悄垂落下来,有些几不可察的心虚。
那双眸子,惯常是笑着的,凤眸之中点着流转的光彩,盎然的风情,笑得灿烂,风情万种,慵懒又散漫的模样。
但此刻,却有些陌生,眼尾略略下垂,眉形紧而平,虽然下颌受制被捏,却不退缩,而是眸子深不见底的幽沉。
贺栖棠的指尖松开,缓缓落下,搭在她的肩膀上,葱白的指尖收紧,捏住了那一点薄薄的衣料。
“你……亲完了……可以……放开了……”葱白的指尖轻碾,颇有些不安的语气。
温砚没动,只是睫羽垂落,这么看着她,目光扫过琥珀色的眸,扫过淡色的唇,然后沉沉地叹了口气。
“消失了足足七个小时……”温砚轻声呢喃,声线沉,而有些压抑的情绪一般。
然后又是叹了口气,闭上眸子,再睁开,似乎情绪稳定了许多:“算了,还是舍不得罚你。”
她放开了贺栖棠,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缓声:“我不是你父母,又不会拦着你,想报个平安也好,想让我帮你遮掩扯谎也好,无论如何,下次提前跟我讲一声。”
“饭好了,准备收拾吃饭。”她语气淡淡,抬步去厨房里面盛饭。
打开电饭锅的盖子,便有浓郁的饭香出来,燃气灶上的锅盖着盖子,打开飘出来白色的雾气,还有排骨的香味。
“我下次自己会注意的……”贺栖棠小声说了一句,从橱柜里面拿出来盘子。
温砚顺手接过来,就听到贺栖棠的下半句话:“我的错,不能次次让你承担,到时候你成了恶人了。”
贺栖棠几乎都能想得到,贺焘表面上对温砚说没关系,挂了电话,心里肯定还是有不满的——把人家女儿搞去开会,失联也就算了,提前连句招呼都没有,实在是做事不周,不讲礼数。
“恶人?”温砚手里的锅铲伸入锅里,盛起来排骨,酱汁浓郁的红烧排骨入盘。
“我从来不怕做什么恶人,我从一开始就没做过好人,不是吗?”
她漫不经心的语气,转眸看向贺栖棠,唇角扬起:“一身恶名我自揽,为君赴谤,心甘情愿。”
凤眸眼尾上扬,戏谑随意的声音,颇有些轻佻散漫。
狗嘴里吐不出来……贺栖棠心里嘀咕了一半,没骂得下去,状似那些荒诞不经的露骨情话,倒莫名其妙惹得她心里一紧。
奸商,惯会拿捏人心的。
贺栖棠从温砚手里把盘子接起来,捧着一路小心翼翼走到餐桌边上放下,回眸看了一眼温砚,眼眸一转。
“喂喂喂,贺栖棠,你不会用筷子吗?不烫手吗?”
“嘶——”烫得倒吸了口凉气,还是把排骨塞到了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我就不用筷子,这样吃的确格外香。”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脸颊上都染了些酱汁,温砚笑着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不守规矩,也就在她面前,越来越不守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