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自从裴明妙来做杂役们的饭菜后,来大厨房的杂役们就越来越多,就算是离得远也要来,毕竟大厨房的饭菜味道实在香太多了,明明都是同样的食材,阿妙做的便是更加美味。

    此时,萧祈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六也眼巴巴地直往窗外瞅,满心思都在盘算着今日那大厨房又有什么好东西了,那嘴巴都不由自主地吧砸两下。

    小六桩头,看了眼旁边的萧祈,赶忙凑上前去,笑道:“二爷,这时辰也到了,小的这就去大厨房将您的午膳领回来?”

    萧祈正拿着根狗尾巴草逗弄竹笼里的蛐蛐,闻言眼皮都懒得抬,只用鼻子发出嗯的一声,可就在小六一脚跨出槛去时,他动作忽地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忙抬手招了招。

    “等会儿,你过来。”

    小六只好折了回来。

    萧祈挑眉打量他一眼:“你们杂役的午饭都是在大厨房里领来吃的?”

    小六点点头:“是啊,这些日子都是阿妙姑娘在做我们的伙食。”

    虽说现在跟二爷回到芳洲院,但芳洲院的小厨房不怎么用,再加上跟其他院落相比,芳洲院距离大厨房是最近的,所以院子里的杂役伙食都是在大厨房解决。

    “那敢情好,”萧祈顺势抬手揽过小六的肩膀,“待会儿去提午膳时,顺道把你那份也装在一起带回来,就在这屋里用吧。”

    “啊?”小六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萧祈却不耐烦与他多解释,只在他肩头拍了一记:“啊什么啊,快些去,去晚了小心没你的份。”

    主子发了话,小六自然不敢耽搁,紧赶慢赶地到了大厨房,一进门,便见里头早已围了一圈管事杂役,正七手八脚地争抢着今日的午膳。

    今日有一道酸豆角炒鸡杂,那鸡杂爆得油亮红润,酸豆角切得细碎喷香,单是看上一眼,他喉咙便忍不住暗暗咽了咽唾沫,再看旁边搁着的炒鸡蛋也比从前刘师傅弄的要讲究得多,另一边的青菜都沁着一层亮汪汪的油花。

    小六看得眼热,赶忙抢过一只粗瓷大碗,先舀了满满一勺杂米饭垫底,接着又结结实实地盖上了几大勺酸豆角鸡杂与鸡蛋青菜。

    他恨不得当场蹲在灶台边干掉,可一想到食盒里还搁着二爷的午膳,只得生生忍住,将自己这大碗饭菜一并塞进食盒里回了芳洲院。

    前脚刚踏进屋,萧祈便将蛐蛐笼子的盖子一扣,指着那食盒挑眉道:“提回来了?今日午膳吃什么?”

    小六笑着正要把里头的红烧肉拿出来:“二爷,刘师傅今日做了红烧肉,还有火熏炖鸡。”

    萧祈听到是刘富贵做的便没有什么兴趣了,他询问小六:“你呢?午膳吃的是何物?”

    小六闻言,手中的动作只好一转,改成将自己拿一大碗饭菜拿出来:“就是炒青菜和鸡蛋,还有酸豆角鸡杂,这鸡杂都是主子们不要的东西。”

    萧祈眼睛一亮,腾地站起身来,指着那大碗道:“我先去净手,这碗归我了,至于那什么红煨肉炖鸡,赏给你开荤了,不过米饭你得给换过来,手脚麻溜点。”

    小六整个人都懵了。“……”啊?

    小六看着萧祈起身,他看了看拿出来大碗,再看了看食盒里的红烧肉跟炖鸡,这大荤菜可都是好东西啊,主子竟然不要?

    不过吧按理说,用杂碎换大荤是天上掉馅饼的喜事,可不知怎么的,小六心里竟生出几分舍不得。

    小六一咬牙,大着胆子,偷偷摸摸用筷子扒拉了点酸豆角鸡杂和鸡,埋在了自己那半碗杂米饭底下。

    等萧祈擦着手从屏风后走出来,小六躬着身说:“二爷您慢用,小的去外头吃。”

    萧祈摆摆手让他出去,随后赶紧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胗。

    萧祈平日里金尊玉贵,哪里认得什么鸡胗?只瞧着这物件上横横竖竖切满了细密的花纹,瞧着倒也赏心悦目,他直接一筷子送进嘴里,口感脆韧爽利,竟是一点腥味都没有。

    因那鸡胗过油爆得微微蜷缩,卷起的内部正好还夹了两颗酸豆角,这一咬下去,那浓郁的酸汁顿时爆发出来,香得人胃口大开,萧祈眼底一亮,当即就捧着大碗连扒了两大口米饭,顺带着将一块蒜苗煎蛋也吃了进去。

    那蛋皮边缘被旺火煎得微焦酥脆,里头却仍是外酥里嫩的口感,蒜苗的辛香混着浓醇的蛋香,层层递进,吃在嘴里竟是比那些荤菜还要下饭。

    想到杂役们平时都能吃到这种伙食,萧祈心里竟泛起几分艳羡来,忍不住低声咕哝了一句:“这瞧着比我过得还滋润些呢。”

    这会儿,小六也坐在外头的门边大口大口地吃饭。

    二爷的肉到了他这里,但米饭还是杂粮饭,不过这杂粮饭混着这刚出锅的红煨肉,油润香气丝丝缕缕地渗进米粒里,那也是香得不行啊。

    再瞧瞧这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啊,红亮诱人的,上面那一层猪皮被小火煨得软糯黏连,略带了几分弹牙的胶质,吃进舌尖里仿佛跟化开了一样。

    他先前跟着二爷在杏花苑那边,还曾听白姨娘嫌弃过红煨肉太油腻,小六一边大口嚼着,一边暗自腹诽,这等神仙滋味哪里油腻了?分明是那些娇滴滴的主子们没福气消受。

    他嘿嘿一乐,又感慨自己今天还挺幸运的,竟然能吃上这种好东西。

    小六筷子往底下一扒拉,方才偷偷藏在碗底的酸豆角和蒜苗煎蛋便翻了上来,那浓稠的肉汁混着酸豆角的爽脆,将原本有些哽人的杂粮饭浸润得粒粒透亮。

    可以说,这是小六这辈子吃过最满足的一顿饭了,也因为他吃得太忘我了,居然忘记自己还在当差,喉咙呼噜噜幸福地发出猪叫一般的满足声。

    屋里的萧祈正吃在兴头上,听见窗外这动静,眉头登时拧成了疙瘩,这没出息的东西,吃顿饭也弄出这般粗鄙的响动,平白坏了人的雅兴。

    他嘴里正塞着饭,不便出声呵斥,索性端着碗筷站起身,走出去,刚想用脚踢一踢小六提醒他,可目光往下一扫,便瞧见了食盒盖子上搁着的那碟红煨肉。

    他方才没有看见,这会才发现,这红煨肉的卖相竟比从前要诱人许多。

    肉块切得正正方方的,肉皮红得发亮,肥肉是半透明的状态了,仿佛要和瘦肉融在一处。

    萧祈直接蹲下来,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红煨肉表面挂着的浓郁酱汁染在筷子上,连筷子都多出了一丝香味。

    萧祈张嘴,直接吃下,才发现这肉炖得极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当真是入口即化,那甜咸相宜的肉香更是在唇齿间绵延不绝。

    萧祈可以肯定,这红煨肉肯定不是刘富贵做的,及时是他掌的勺,那也不一定完完全全就是他的功劳!

    萧祈又尝了尝红煨肉旁边的炖鸡,一般般,没什么让人惊艳的感觉,于是他咽下嘴里的鸡肉,只端起红煨肉,说:“这肉我收回去了,还有,吃东西动静小着点,不嫌丢人。”

    小六委屈巴巴,二爷方才都说了,红煨肉就赏赐给他的,怎么还能反悔给要回去呢?!

    唉,早知如此,刚才饭菜应当吃快一点的!

    小六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再说到李文玉那边,从马场出来后,她就去了天香楼。

    因着在马场时她闻到那个香味很明显就是肉香味,所以就把天香楼的荤菜都点了回来,她每一道菜都尝了一口,可终究还是没有找出记忆里那让人魂牵梦萦的味道。

    天香楼贵为京城第一酒楼,厨子的手艺自然是不差的,若搁在平日里,这些菜也算得上佳肴,只是有了对比之后,倒被衬得有些索然无味。

    李文玉越是寻不见,心里便越发像有猫抓似的惦记,见荤菜里寻不出相同的滋味,她心下有些烦躁,索性将桌上的大鱼大肉全赏了底下的人,又吩咐人去将天香楼里剩下的菜式,不论甜点汤羹,悉数都买回来。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马场闻见的分明是肉香,可她还是不愿意放过任何一点可能性,耐着性子逐一尝了过去。

    结果自然是让她失落的。

    李文玉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李夫人听闻了女儿今日的异样,推门进得屋来,一打眼瞧见这满桌琳琅满目的点心,不免愣了愣,随即放柔了语调,温声问:“这是怎么了?”

    李文玉见是母亲,忙起身挽住李夫人的胳膊,娇憨地埋怨道:“娘亲,女儿今日在马场闻着一股极香的味道,问了伺候的小厮,只说是用天香楼的食盒装着的,可您瞧,女儿把他们家都快搬空了,也没找着那相同的味道。”

    李夫人瞧着女儿这副委屈样,忍不住失笑:“我竟不知你何时成了这么个小馋猫,这事有何难,派个管事去马场,叫那小厮再去买一回送来府里便是。”

    李文玉却摇了摇头,有些沮丧:“若真这般简单倒好了,那吃食是肃王府的二夫人自个儿带过去的,女儿当时未曾冒昧上前相询,马场的人也不知道是哪道菜。”

    “你没去惊动是对的。”李夫人一听牵扯到梁舒雁,面色登时肃了几分,拍着女儿的手提点道,“听闻那位肃王府的二夫人性子乖张,极难相与,你别去跟人有什么牵扯,免得惹火上身。”

    李文玉乖巧地应了声是,心里却有些疑惑,真有那么夸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