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做包子的面皮,刘富贵主动承包了下来,他唯有一点要求,那就是待会包子出炉,得先给他留两个。

    倒不是没吃过肉包子,他自己也会做啊,可偏生奇了怪,就是想要尝尝裴明妙做的。

    “行,等出炉了就让刘师傅您先挑上两个。”裴明妙自然是十分爽快地应下了。

    既然面皮有人包揽,她也乐得腾出手来去做其他事,裴明妙正准备趁着这个时候把肉馅剁了。

    “你剁肉馅让阿牛来就成,又不是什么技术活,啥都自己干得累死。”刘富贵将面粉倒出来,要不是这厨房里就他揉面揉得最劲道,旁人替代不得,那他也让人来弄。

    裴明妙一想也成,她把阿牛喊了过来让他剁肉馅,自己去菜园子里摘点葱。

    酱肉包子的馅料就是得再加点葱花,这样吃才更香更解腻。

    “你就一直剁,剁到有点起胶……就是有些微微粘连的程度才算好,中途记得经常翻一翻,才能剁得更均匀些。”裴明妙走之前还特意提醒阿牛一句。

    “放心吧阿妙姑娘,我知道的。”阿牛点点头,拍了拍胸口,表示包在他身上,随后挽起袖子,手底下的大刀剁得飞快。

    裴明妙拎着菜篮子出门,此时晨曦微露,田垄上的小葱缀着晨露,看起来翠绿欲滴。

    她折了两把嫩葱放进筐里,也不急着走,索性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朝阳一点点生起来。

    待天色大亮,她才拍拍裙摆上的草屑,拎着小葱回到厨房。

    阿牛已经将肉馅剁好了,他瞧着干活粗笨,手劲却使得极巧,剁出来的肉馅细腻均匀。

    裴明妙很是满意,又往里添了姜汁、豉油与白糖,将那小葱洗净后沥得干透了,这才切成细碎的葱花,一并倒入肉馅里搅拌均匀。

    裴明妙之前就研究过到底怎么样弄才能让肉包子的馅料更香更入味,她甚至还把肉馅炒过之后再包,可是这样做出来的包子虽然说味道更浓了些,可口感方向又有所欠缺,馅料没那么细腻。

    后来她就尝试把原本直接加进去的猪油改成烧热了泼进去,还真能将调味料的香味都给彻底激发出来。

    滋啦一声泼油声后,裴明妙抓着筷子,将肉馅跟热油搅拌上劲,接着拿过刘富贵擀好的面皮,舀起扎扎实实的一大勺馅料直接往里一压。

    这肉包子的馅料必须多,这样蒸出来的包子够肥美,裴明妙两手灵活地一捏一折,顺着一个方向快速收口,很快一个褶皱均匀的包子就包好了。

    她将包子放在蒸笼上,虽然说还没上过蒸呢,但这白白胖胖的卖相,看着也是十分诱人啊。

    很快,裴明妙就把剩下肉馅全都给包好,两个大笼屉叠在一起,底下大锅里的水早已滚沸,大火一热,白白的蒸汽瞬间腾空而起。

    趁着大火蒸包子的空档,裴明妙转过身,抬手揭开坛子,从里头抓出一把酸豆角。

    刘富贵正好路过,低头一看:“明妙丫头,你这又是干嘛,大早上的就把这酸豆角拿出来。”

    “我准备做些酸豆角包子。”裴明妙将拿出来的酸豆角放在旁边的大盆里,幸亏她当时腌得多,那架子里面还有几坛呢,也够用了,等回头再让张采买弄点缸豆来再腌一腌。

    “这酸豆角还能做包子?”刘富贵瞪大了眼,满脸匪夷所思。

    “怎么不能?”裴明妙笑着站起来,“方才剩了一块肥肉,待会儿切成碎丁和酸豆角一起炒香了,做成馅料包出来给大家伙尝个鲜,那也是相当开胃的。”

    杂役们自然是吃不上那种鲜肉满满的包子,能在这酸豆角里沾上些许猪油的荤腥气,便已是极为难得的美味。

    酸豆角馅料就是要炒过才香,趁着刘富贵刚刚揉的那些面团还没有发酵过头,裴明妙手底下动作极利落,将肥膘与豆角细细切了丁,下热锅煸得油脂滋滋滋作响,接着淋入豉油翻炒调香。

    阿牛听见他们早饭居然有酸豆角包吃,登时笑得见牙不见眼,立刻跑出去跟好友分享这件事。

    “真的假的?”那好友正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水,听完阿牛的话,露出惊讶表情。

    “当然是真的,阿妙姑娘亲口说的,本来还以为早上能吃个馒头就不错,不曾想居然能吃上包子,酸豆角包子听都没听说过,但肯定好吃。”阿牛吧砸一下嘴巴。

    “那肯定是好吃的,昨晚的炒饭里不就有那个酸豆角吗,哎哟喂那叫一个香啊,我这会子想起来舌底还泛酸水呢。”好友一把拎起水桶,“走走走,回厨房看看阿妙姑娘有没有需要搭把手的。”

    阿牛连声应和,两人紧赶着往回走。

    因着杂役人多,要包的分量大,裴明妙将馅料炒好后就让其他人去包酸豆角。

    她去看蒸笼里的大肉包子,肉包这会儿也好了,打开竹盖后,白雾一下翻涌着弥漫出来。

    热气腾腾的肉包子散发着香味,蒸熟后的肉包子不似先前那般那样白,因着内里酱汁浸透了面皮,有些地方隐隐透出深褐的油光,瞧着油润发亮,就这种包子是最香最入味了,一看就是皮软馅厚,一口下去满嘴流汁的极品。

    裴明妙拿起筷子,将包子一个个挪进食盒里码好,一会儿芳洲院的丫鬟过来,提着便能走。

    至于锅里剩下的,自然是她两个,然后给刘富贵留两个。

    裴明妙也饿了,捏起一个包子,用力吹了吹热气,刘富贵做的面皮确实不错,够扎实但不是那种厚道死板的,揉得既有嚼劲又兼顾松软,一口咬下去还会慢慢回弹上来。

    因为这包子极大,裴明妙这猛地一口没有咬到中心,只将边缘啃出了个缺口,然后露出里头那紧紧实实的馅料,肉香味也顺势飘散出来。

    刘富贵此时正给王妃做早膳吃的乳饼,手头上忙着,一双眼却止不住往裴明妙这边瞥,闻着那不讲理的肉香,口水咽都咽不及。

    往日他在厨房那都是以一把手自称,除了老陈,其他人要上灶那他都不乐意,也就裴明妙这个胆子大的没问他就上灶做了个什么糖醋荷包蛋,后面又得了主子的赏识,他才不得不让她继续上灶,再后来自然就是心服口服,被他列入在厨房里除了他和老陈之外,第三个可以上灶的人,至于其他人,那还是不行,不过在这一刻,刘富贵心里竟忽然生出一股子悔意来。

    早知道当时应该多教几个徒弟,让徒弟去做王妃的早膳,那他也能腾出嘴来尝尝这肉包子的滋味。

    可惜啊他以前藏着掖着不舍得教别人,这会儿没个能顶事的,只能自己继续忍住馋意赶紧把早膳做完,紧赶慢赶的,终于空闲下来了。

    这会儿的肉包子正好是温热状态,不会太烫,直接抓起来就能吃,刘富贵的嘴巴大,以前他的师傅还调侃过他嘴大尝百味,最适合当厨子。

    此时他这张大嘴可算派上了用场,一咬便是半个,连皮带馅尽数裹进嘴里。

    松软的、被酱汁浸泡透的包子皮瞬间在唇齿之间化开,肉馅也是极香的,紧实的一团又嫩又有嚼劲,咬开之后,那滚烫鲜咸的肉汁就在舌尖上迸发开来。

    “唔……”刘富贵塞得两腮鼓胀,连话音都含混了,“明妙丫头,你这手调馅的功夫可真绝了,这里头究竟是加了什么竟然能那么香?”

    他本来还想要多夸几句,奈何这肉包子的滋味实在抓人,他愣是没舍得空出嘴巴来再支吾几声,反而不知不觉就把两个包子全都给吃完了。

    最后,他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残留下来的油光,这才呼了口气,满足地打了一个满足的嗝。

    裴明妙这会儿也吃完了,她笑着问:“刘师傅,那待会的酸豆角包你还要吃不?”

    刘富贵:“吃!”

    他不但嘴巴大,肚子也大,再来十个包子他也吃得下!

    夏乡正好来替梁舒雁领早膳,听到今日杂役们的早膳有酸豆角包,她脚步赶紧加快,心想着赶紧把早膳给二夫人拿去,然后她再回厨房吃早饭。

    芳洲院里。

    梁舒雁已然换好了一身利落的骑装。

    从王府乘车去往郊外的赛马场,约莫要走一个多时辰,车马劳顿,除了吃食,水器与换洗的衣物皆已打点停当。

    “小姐,真不让二爷跟着去?”赵嬷嬷在一旁小声问。

    “叫他作甚,平白坏了兴致。”梁舒雁蹙眉,她这人是有点拧巴的,她想要和萧祈一起去跑马,可却想要的是他自愿的,而不是别有目的。

    赵嬷嬷还想说什么,夏乡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那丫头今日做了什么好吃的啊?”梁舒雁注意力一下就转移到食盒上,她掀开便看到里头叠放在一起的的酱肉包子,面皮泛着蒸熏透的深色油光,肉香随着热气扑面而来。

    梁舒雁喉咙重重地滚动了下。

    她心里忍不住嘀咕,忽然没那么想去跑马了,待在院子里吃早膳倒也不失为一桩乐事呀。

    这时,朱素君领着萧晟进了院门,她笑着说:“今日这皮猴就劳烦弟妹照顾了,我还让人从天香楼买了些新鲜点点,虽说不如你那丫鬟手艺好,但在路上当个零嘴还是可以的。”

    梁舒雁收敛了心思:“大嫂这话说得见外,您放宽心,我一准将三郎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等朱素君走后,萧晟拉了拉梁舒雁的袖子,轻声问:“二婶,今日阿妙姐姐有做好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