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触探(修) 维修服务/
岑玖回到车上, 继续到剧院时,她已经花了半小时外加十五分钟。
一推门进玩家的专属办公室,她就见到薇佩尔瘫在沙发里, 听到门的动静立刻抬头, 随后一话不说,扯紧兜帽盖住整张脸,气成一只黑白异色的河豚。
小花在沙发前停下脚步,它发现自己的长沙发现在被一个半人半蛇的雄性占领,尾巴高高举起,冲着岑玖“嗷”一声,迈着步伐钻进了休息室虚掩的门。
那里还有一张床呢, 现在沙发睡不了它要睡那里,让这个雄性一会没办法爬床上喵!
“薇佩尔,你不舒服吗?”岑玖坐在沙发边沿,戳戳薇佩尔抓着兜帽不放的手背,它全身一下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我才没事, 你倒是为什么晚到那么久?”薇佩尔放下手, 脸色绯红, 纯被气出来的,“就我一个人在这里,那些男人都有你安排好的工作。”
“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
“……谁耽搁你了?”
它的紫水晶般的眼瞳骤然放大, 像是进入应激状态的动物, 低声咒骂一句:“那些男的就会给你拖后腿!”
“好啦, 只是一些无法回避的意外。”岑玖扫了眼堆满文件的茶几, 拿走最上层的文件夹,翻开看了眼。
是埃里诺提交的剧本稿件,珀尔与洛伊斯已经帮她提出了不少订修方案, 就差岑玖最后一人的决定性意见了。
“我的得意贴身助手——”
岑玖向薇佩尔眨眨眼,后者立刻意会,接过她手中的文件,抱在胸前。
谁料她突然牵起它发烫的手心,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半点端着姿态的意思,工作也说得像是要去远足秋游:“要和我一起去吃点冰淇淋吗?”
又到了讨论剧情的时间,最好的地点当然还是那家街角的咖啡店。
埃里诺昨晚就接到了岑玖回来的电话,约好在午时去老地方商讨最后的剧本问题。
剧作家刚坐下,她还没对剧院金主身边的新助理寒暄几句,岑玖递来了菜单,把工作抛之脑后:“埃里诺好久不见,我们先喝点什么吧?”
埃里诺叹气,只能先吃午餐,好在这个咖啡馆的三明治水准一直不错,新上的秋季栗子冰淇淋入口绵润,扫去了她心中临近稿件敲定的烦躁。
最重要的是阿玖的新助理,饭后非常识相地找了个借口回避,只留下她们二人。
埃里诺放心了,询问修改速度飞快,傍晚之前准时完成了今日的工作,带着两份打包回家的栗子冰淇淋健步如飞,走向下班归家的方向。
岑玖伸了个懒腰,偶尔她也会慢吞吞地切换到走路模式,减缓一下游玩节奏。
一迈出咖啡店大门,她就看到了薇佩尔的身影,它就站在隔壁店铺的橱窗前,里面白日也亮起的灯光打在它背后,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它挺了挺腰身,展臂张手展示了一圈身上的新衣装,圆顶帽下勾起一抹得意张扬的微笑:“怎么样阿玖,我这身不错吧?”
她的最佳助手褪去经典黑袍不离身的形象,换了一套大都会随处可见的打扮,现代化的黑衬衫,系上一条不知哪来的抛绳扣银饰作领带,长款的深色风衣代替了过去长袍的衣摆,随性又讲究。
“这算是跟着版本换新形象吗?”岑玖对薇佩尔大加赞赏,“很适合你哦,但看不到鳞片有点不太习惯。”
“我只遮了脸上的,还好吧……”它压低了声音,靠在岑玖耳边,“在家可以随便看。”
岑玖闻言,握过它的手,捋起衣袖,上面的手背光洁,没有了记忆中的黑色鳞片,取而代之的是一圈不明显的浅粉色新皮肤,不仔细看还看不出肤色差。
“手上的还没好啊……”她有点可惜薇佩尔失去它的手部特色装饰。
“……急什么?总会长出来的。”
它另一只手盖上手背,连着她的手也覆去,一手指尖扣入她的指缝,悄悄抬眼看她的脸色:“阿玖,你今晚有空吗?”
岑玖思索了下,摇摇头,但没有抽出手:“明晚可以。”
薇佩尔刚黯淡下去的表情瞬间亮起。
“说好了,不准失约。”
*
夜幕降临的那一刻,敲门声准时响起。
“你好……”
“你是查尔斯!”
伊利沙刚打开门,激动地喊出了面前人的艺名,打断了对方的发言。
随后小女孩立刻意识到不对,可不能大声嚷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迅速侧身为来客们让出能进门的宽度。
“原来玖女士说今晚有朋友来帮忙的有你啊……”伊利沙虽然捂住嘴,但自己捂的还是能悄悄说话的。
尽管夏洛特今天没有梳舞台上的大背头,还戴了顶圆顶帽,但伊利沙还是一眼认出来了。见到崖城的人气大明星,她怎么能不激动?
只不过话要小声说了,万一被邻居或是楼下路过的人听到,这里一定会被围得水泄不通的。
走在前头的夏洛特偏了下头,咧嘴笑道:“我现在是夏洛特哦,你也可以叫我夏利,我还有朋友也一起来了。”
切换至台下状态的大明星抬了抬手中的纸箱,深色的皮质手套与浅棕色的纸箱对比明显。
她走进室内,身后矮一头的奥兰多总算能被小女孩看见。
奥兰多搬运的纸箱倒是比密友小得多,她笑起来比面前的小女孩更像个腼觍的孩子:“你好,伊利沙,叫我奥兰多就行。”
“好的奥兰多!”
伊利沙的嘴捂得更紧了,她外为获得一向保密做得很好的大明星的一手消息而震惊不已:“我居然知道了查尔斯……夏洛特的朋友!”
夏洛特也笑了下,游刃有余扫视一周环境,带头把重物在电灯开关附近轻轻放下。
“所以保密哦,不然登上报纸剧院可要被人围个里三层外三层。”岑玖是最后登场的,她顺手带上伊利沙的家门,手指轻点嘴唇,做了个噤声保密的动作。
“当然!”伊利沙头快速点了几下,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去卧室方向:“等我一下!”
她跑得地板响起孩子该有活力,不过十几秒,又带着充满青春节奏的脚步声回到了客厅。
小女孩拿着一张海报,看上去被重物压过,没有多余的褶皱,保存状态良好。
至于海报内容,除了夏洛特还有谁?这是一张她穿着繁复礼仪用军装的定粧照,神彩奕奕,完全符合孩子想象中的浪漫故事主角形象。
玩家还在想这个形象的原型可能是什么,一眨眼,夏洛特已经熟练地掏出自带的笔,在海报上行云流水签下名。
“谢谢!我超喜欢你在《林中仙子》里的形象,非常帅气!!”伊利沙说完,又咚咚咚跑回房间,把刚获得的亲签海报小心藏好。
等她出来,玩家已开始取出纸箱内的道具,等待屋主挑选摆放的位置。
岑玖摆出那台无线电接收装置,重新拼装好,看向角落的一个柜台桌面:“放那里怎么样,靠近开关,原本就有路线,不用特意拉一条。”
伊利沙多看了两眼这个查得闪闪发亮的金属装置,点点头:“没问题!”
她迅速清空桌面,只留下防尘的蕾丝桌布,待装置放上去,还别有一番田园乡村装潢风味。
房屋的小主人体贴地为来客搬来凳子,方便岑玖坐在桌前调试。
夏洛特与奥兰多相视一笑,她们虽然不懂这些电气装置,但现在她们有别的任务。
老板调试装置,而夏洛特则打开朋友负责搬运的纸箱,里面是一圈卷曲的铁线。
伊利沙认得的,她见过,这是收音机的天线。
夏洛特戴着手套的双手小心翼翼这根弯曲变形的生锈天线,笑起来眼眸弯弯。
“小伊利沙,能和我们一起上去放这个东西吗?”
*
夜幕时分,没有阳光照射的天台环境昏暗。
铁线莲攀爬上藤架,空中的白色花毯之上是生锈的棕褐色天线,它向外舒展着线条,似要从大都会的晚风中捕获些什么。
但岑玖知道这还没开始,因为这还没通电呢。
“好了,伊利沙,这里一会可能会有些动静,但你一定记住并遵循我说的话。”岑玖摸摸伊利沙的头,口吻严肃地叮嘱她。
“知道,你都教我好几遍了。”伊利沙举手挡胸,“我会关好门窗在下面等你们发出信号的!”
说完,她怕岑玖还要重复叮嘱几句,果断转身跑下了楼。
旁观的夏洛特摊手,缓解气氛:“她肯定没问题的,我和奥兰多都相信。”
“我也相信她没问题。”岑玖扫过天台,大片鲜花摇曳起伏,带过一片沙沙响声。
“一会麻烦的是你们,要尽不造成损失的情况下战斗。”
“居然用‘战斗’那么的词……”夏洛特与奥兰多对视一眼,同时取出那枚才拿到手没多久的小物件。
【魔精的隐藏符文】,由她们的领导者玖女士亲手派发的神奇道具,至少特殊情况下能让她们不那么显然,这里人口密度还是挺高的。
“为了您的荣耀,我的女士。”
夏洛特疑似戏瘾发作,与奥兰多提前商量好,不约而同说出同一句台词,摘下帽子行相同的屈膝礼。
……岑玖只想掩面抬头,忽略这份过于庄重的礼仪。
天线之下,延长的线路链接蔓延向下,通往下方居所的无线电收发装置。
在血族稚子们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之下,玩家握上电线,链接上了天线与装置的接口。
“滋——”
线路接通,特殊频率的电磁波于公寓顶楼向崖城传播,嗡鸣的振翅声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稚子们抛去外套,相通蝠翼亦在背后展翅破出。
她们早早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344 维修服务
“唰啦——”
奥兰多挥出一爪,破空声应邀响起,作为一个新生的异族稚子,她的战斗技巧很简单,却在种族的体能加持下足够有效。
尽管重复了好几遍,但集中这些红眼蝙蝠的手感依旧十分怪异,她合理认为这是蝙蝠一被打中就自动化成灰随风飘散导致的。
“夏利!”蝠翼扇动,她与夏洛特恢复为背靠背状态,弥补两人的视野盲区。
枪声响起,下方天台的岑玖举起枪口,精准点射稚子们防线的漏网之鱼,不给任何蝙蝠靠近藤架天线的机会。
蝙蝠实际上并不能接受天线的电磁波,但这可不是普通的天线,而是能让一个维维安这个普通男人都能号令食尸鬼给他干活的天线,玩家赌的就是这个天线对异常的蝙蝠也有同样的吸引力。
难道有人不觉得这个天台还差一个信号接受装置吗?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这些支线里一眼异常的蝙蝠对特制的信号有反应,线路一接扇着翅膀就过来了。
幸好这些外表可爱的小蝙蝠们除了翅膀打人很痛,根本就不咬人,一击过去也只会不科学地化成黑烟消散,不像玩家上次遇到的那只那样难缠。
一群一群的看起来很凶残,实际上很柔弱,奥兰多夏洛特一爪子过去就没了,清理起来难度并不高。要岑玖来评估的话,估计只有刚出新手教程的难度,放心交给她们二人,自己再下方补一下刀就足够完美通关了。
眼见最后一只蝙蝠被枪击中,夏洛特收起手,下意识擦去额上不存在的汗珠,成为以血为生的族裔后,她的身躯变得冰凉,由血液组成的汗水也只会出现在极端情况之下。
但她还是觉得这个情况心有余悸,这些蝙蝠群带给她非常不好的感受,如果不是玖女士的话,她感觉自己甚至没有勇气去出手攻击它们。
“我没事。”威胁情况,夏洛特扫视一圈环境,眼前再无威胁,总算能喘口气缓声说话:“只是一些虚影吗……”
响亮的掌声忽地从下方响起,岑玖拍了拍手,微笑告知稚子:“结束了。”
【任务:伊利沙的花园(进行中)】
【告诉伊利沙天台状况】
玩家确认地图上再无红名怪刷新,系统也提示进入到下一个环节,是时候收起天线,回到楼下了。
“玖女士,刚才多谢你的帮助。”奥兰多取下藤架的天线,回落地面,蝠翼合拢,无声没入她的后背,再穿上外套,不见任何奇异的迹象。
“只是应有的支援,我可不会让这些东西随意伤人。”岑玖摆摆手,“这会是我感谢你们的帮助才对,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事情要麻烦你们呢。”
稚子们的能力十分好用,之后肯定还有机会让她们帮忙的。
夏洛特还是那样,带头恭敬顺从地向玩家行礼:“为你做事,是我们的荣幸,女士。”
岑玖之前都没发现她是个这么端着的角色,这时候该回答些什么,只能点头夸赞她一句:“真是个认真的孩子。”
奥兰多听到,在一旁偷偷捂嘴笑了。
夏洛特也跟着笑了,玖女士可是她们的救命恩人,她们的追随者,多给一点排面怎么了?
她们都很乐意为她做事,追随她,拥戴她。
*
室内,伊利沙正坐在装置前,她的任务很简单,只是确认波频,打开电源,然后肉眼确认装置有无异常即可。
玩家不用她戴上耳机监听,虽然监听敌情有那么点必要,但食尸鬼的动静可是连她这个大人都无法承受的,全部交给她们这些成年人担当就足够了。
岑玖考虑到了儿童的心里健康,却没有考虑这样的任务分配会很无聊。
所以下楼时,她看到伊利沙正抱膝团坐在椅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装置的指示灯,手指无聊地在裙摆折了好几道褶皱。
趁着【魔精的隐藏符文】还在生效,岑玖走到她身后,主动轻咳一声提示:“伊利沙,工作可以结束了……”
刚还在椅上的小孩迅速起身转头,电源一按站到她们面前:“那我们去请你们吃东西吧!”
岑玖歪头:“不问问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都没听到你们惨叫。”伊利沙自信仰起头,围着三个大人打量了一圈:“看,你们连衣服都没有破,肯定没出大问题。”
“只是今晚多半不会再来而已。”岑玖摸摸她的头,“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情况,尽管来找我们帮忙。”
“我知道了……”伊利沙躲开她的手,模仿成年人端着的口吻:“"‘这种事情还是要找你们专业的大人帮忙’,我有问题一定去剧院找你们。”
她说完回过头,这边另外两位大人已经打包好了带来的物品,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伊利沙笑着,小跑到前方,推开了公寓门:“走吧,你们肯定没有比我更熟悉这片街区!”
回收好的装置放回楼下停靠的车内,有翅膀的吸血鬼在大都市通常出行也是要坐车的。
总之放好这些大显眼的大纸箱,伊利沙带着她们穿过楼下一条昏暗的小巷,里面除了叽叽叫的老鼠并没有更大的危险,顺利带着她们到了另一边的街道上。
还没走到目的地,岑玖先是闻到了肉类炙烤过后的焦化香气,混着辛辣的香料气息。
“这里这里,趁现在人不过——”
前面带路的伊利沙一回头,只见岑玖跑得刮起一阵风,直奔她还没介绍出口的摊位,抢先掏出钱:“给我来三份烤肉焖饭!”
“好,三份是吗?”摊主是个和蔼的中年人,她戴着一条轻便的头巾,没几十秒便利索装好三份桶状纸盒,递给三位年轻人:“小心烫手。”
夏洛特躲在三人中间,避开着行人的视线,感受着手心的温度:“没想到这辆餐车还在。”
伊利沙立刻忘了向岑玖发火,转向崖城的大明星,惊讶她居然吃过下东区这里的人气餐车:“你吃过这个吗?”
“我刚到崖城时,就是在这里租的公寓。”夏洛特双眼弯成一个喜悦的弧度,“那时我找了份街头艺人的工作,每天一会去累得什么都不想干,更别提给自己做饭了,还好我发现了这个实惠又好吃的餐车,回家准备好勺子就能吃。”
“哦……我会保密的!”伊利沙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下东区不单有低廉的生活成本,工作也有不少,但迫不得已来到这里,又有勇气走出这个范围的始终是少数。
“嘻嘻,如果有赚钱的外快,还请多多关照,等哪一天卖花的钱不够了,我也会出去做更大的生意,买一个在地上的花园,更大、更好——”
小女孩捧着怀里的牡蛎桶纸包装,向大人们告别:“早点回去拿餐具吃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花园与温室(已完成)】
【成就:伊利沙的花园守卫者】
【成功保卫伊利沙的心爱之地】
看着她跑上楼的背影,岑玖摇了摇头,心想这个任务最好别有后续了,有任务就代表了有麻烦,伊利沙还是得活得幸运点比较好。
“你们还想来这里吗?”她问夏洛特与奥兰多两人。
夏洛特拿着纸盒在她眼前晃了晃:“说不定哪天我会怀念这里的烤肉焖饭。”
“这个……我也想多看看这个地方。”奥兰多看了眼夏洛特。
“这里很多艾利亚斯东部的移民,多是战后迁入的,我也是。”
大明星恢复为平易近人的状态,现在她不是为尊长而劳作的稚子,只是一个和救命恩人讲述过往的普通人。
“你知道的,我那时住的单间月租才五块,地段比这里偏远多了,隔音自然不会好到哪去,大半夜总能听到街上的打骂声。我只能裹紧毯子,祈祷那些家伙别挨家挨户敲门,不然就只能动用我心爱的裁缝剪了。”
讲述完这段过往的焦虑,三人已漫步走到了停车点附近,夏洛特加快了语速:“我支持伊利沙离开这里,去更好的——”
她突然停下话,瞪大了眼看向车辆下方。
顺着夏洛特的视线,岑玖也跟着放大了瞳孔——
谁把她们车的轮胎给卸了?!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这倒不是个麻烦,玩家车里放的装置好好的,车别的部位也没破坏的迹象。
只是从刚才放好纸箱,到穿过小巷去餐车买饭折返回来的时间前后不过十分钟,这就有团伙把两辆车的轮胎各卸一枚,这些人的汽修技能可以说是很熟练了。
三人还未对此恶作剧般的行径出声,另一侧的小巷响起一道口音浓厚的问候:“嘿,女士们,想要一些体面的维修服务吗?”
为首的男青年穿着棉麻衬衫与背带裤,一双皮鞋擦得油亮。他站在巷口,倚靠墙边,为后面陆续走出一群同样穿着衬衫与背带裤的男人让路,投来的视线充满戏谑。
而她们后面的巷口,也陆续走出了好些人,一看就是同伙,蹲守多时就等着这时抄她们的后路。
被足足十二个人围着自己三人和两辆车,岑玖扫了一圈,这些男人的身高和体型都各有不同,真不知是怎么凑一起的。
夏洛特很有公众人物的自觉,感知到打招呼的男人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后,她悄然挪到岑玖身后,悄声告知尊长她们遇到的现状:“是索伦蒂亚裔的移民组成的小帮派,一般顺着给钱就能打发走。”
岑玖沉思一秒,这算是突发地图事件吗?
玩家向前一步,冲包围之外的男人勾起一抹笑:“你们的服务挺隆重的,修好我们的车要多少?”
男人不知哪来的黄铜打火机,“啪嗒”点燃了同样不知怎么变出来的雪茄,慢慢吐出一口烟圈,竖起了两根手指慢悠悠摇了摇。
“……我明白了。”岑玖保持微笑,探入外套边沿,取出随身携带的钱夹。
这种皮革钱夹裁剪简单,只要角度稍稍大那么一点,轻松能让周边人看清其中厚厚一沓的花绿钞票。
一瞬静默,不知是谁的吞咽声突变得及其刺耳。
岑玖充耳不闻,手指一挑一夹,印有过往总统肖像两张一百元面额的已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晃动摩擦声清脆悦耳。
两百元,一个运气好的修理工才可能有的月薪。
他们原本就想敲诈个二十元,对方不给就顺理成章地抢点东西。
巷口靠墙的男人烟都忘吐了,白雾从嘴角溢出飘散,呆呆地看着微微颤动的纸钞。
但还有更让他惊讶的,下一秒,他那间那名裤装女性将两张纸钞收回外套内夹层,还没趁人说些讥讽话,她便举起了另一手的钱夹,手臂高举过头顶,用力一扬——
花绿的钞票雨小范围落下,瞬间吸去由十二个活人组成的包围视野,等不由自主伸出的手收回,最后一枚飘在空中的纸钞悠扬落地,响声已从中心响起。
子弹穿过人墙缝隙,一瞬命中巷口正抽烟的男人。
这是她给的买命钱。
345 拉票
下东区并不缺乏枪声来调剂生活。
帮派冲突,头破血流的是常有的结果,路人远远看见那些帮众小团体聚一块,便知要绕路,这也方便了玩家的枪口更容易选中目标。
枪声连响,弹壳抛落地面,等岑玖换弹的空隙到来,面前只剩下了五条还亮着的红名血条。
这也是她精挑细选留下的体型,不是干瘦,就是矮小,其中有个看着五官都没长开,年纪轻轻就混在了大人堆里。
眨眼间同伙瞬间死了八人,他们的反应无一例外两股战战,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地上的一团废纸。他们是跑也不敢跑,只因对面的已经有两人左右围了过来。
纵然有车作为掩体阻挡一二,岑玖还是看到了周边不少路人不怕死的好奇目光,记者过来拍照是迟早的事,她点点头,吩咐二人:“先离开这里,去他们的据点。”
当然,是要押上没死光的那群人质。
没入昏黑的小巷前,玩家不忘走前弯身捡起地上的钞票,这里的秩序之门虽由暴力开启,但金钱的价值还是通用的。
“来,你们的带路费。”岑玖递出钞票,上面染着新鲜的血污。
有谁敢不收?有谁敢不带路?
这个团伙的据点倒是不远,穿过两条小巷,三栋楼,一处位于巷尾的索伦蒂亚餐厅就是他们的据点。
只不过生意惨淡,客人只有三两个,穿着都是力工打扮,一见餐厅员工被这样押着回来,丢下吃一半的肉酱拌面头都不回地跑了。
岑玖环顾一圈,小小的店面贴了不少报纸,裁出大量当执人物的报道。玩家很多都不认识,那些男人几乎都一个样,唯一认识的就只有曾经见过面的坎贝尔,她在这家帮派餐厅的出场率竟意外地高。
奥兰多那边一进后厨,硕大的老鼠吱吱叫着蹿出,这些天生感知敏锐的小动物惧怕她的到来,选择忍痛放弃巢穴。
除此之外,就是一大锅飘满番茄酸香、卫生却难有保障的酱料,没有什么特殊的食材,平平无奇。
岑玖随意在吧台挑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眼前自觉蹲下在地,双手抱头的人质,笑声轻佻:“你们的增援怎么还没到?”
最年长,最骨干的那名人质颤声回答:“没有人去求援,默认我们的烂摊子自行承担……”
这是这篇区域默认的规则,互不相欠。
玩家闻言不置可否,后仰反手伸到柜台后,手臂绷紧,巧力一拉,锁舌应声断裂。
她勾起一把钥匙圈,挂在指尖转起了圈儿,数枚钥匙晃得叮当响,T型车的图标反射的亮光闪得人眼睛痛。
只是一枚还好,好几枚不同型号的新车钥匙就有点蹊跷了。
她把玩着钥匙圈,笑声混在响声里若有似无:“所以你们没帮人办事?”
看着最年幼的那名人质嗫嚅着开口:“我……我们只是跟着老大……那也都是老大的车……”
“行了!我们收钱办事,只是普通的工人。”一名矮小的男人开口打断年轻人苍白的话语,目露不快。
这样的话,一听就假,这家伙不要命,他还要命呢。
矮小的男人转过头,换上一脸谄谀的目光,他不敢直视面前的岑玖,勇气只敢让开盯着前方的地板开口:“女士,我们的老大,就是那个在巷口抽雪茄的,他以前是荆棘冠公司的维修工,后面离职开了家餐厅,给我们这些老乡不少兼职的机会。”
餐厅这里只是工作的一部分,他们多的是码头与货运的力工,只从死去的首领那学会了些汽修技能;平日一班上完了还有下一班,挣来的钱永远不够花。
钥匙碰撞声骤停,岑玖眯起眼:“所以你们算是给荆棘冠工作?”
他头低得更下,尽可能端正发音:“也不算吧,只有老大曾经去那里工作过,我们现在为工会打工……”
“工会?”她又笑了一声,轻飘飘的,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工会是获得了市长的支持。”
岑玖看向夏洛特,获得后者面无表情地点头肯定。
看不见的网笼罩在崖城上空,她们的每一点动作都会带来颤动。
灯光忽闪,玩家目光落在柜台后的墙壁,上面照片的中年女人穿着打扮得一丝不苟,又带着充满亲和力的笑容。
报纸上方的时间为八一九年,坎贝尔正好当选这座城市的市长。
她的目光又转回来,打转在移民劳工之间:“说来,你们也有投票权的,对吗?”
一听这个,人质们面面相觑。
“这个……”
她跳过他们的回答,语气加重:“你们会给谁投票?”
“坎贝尔市长……老大会带头让我们投她的票,她支持移民。”
“好了。”岑玖起身,向一旁站立的两人摆摆手,“留下他们工作吧,我觉得有个餐厅据点也不错。”
夏洛特摘帽,俯身行礼:“如您所愿,女士。”
人质见这位赫赫有名的大明星的举动,害怕又激动,期待的眼神仰望着即将变为新首领的玩家,却忽略了奥兰多反手递过给夏洛特的厨刀。
从餐厅后厨拿的,一人一把,她擦洗干净了,钢锻厨刀反射出一抹晃眼的银光,足够划破她们冰冷的肌肤。
等人质反应过来,他们两个新上司已协力划开了对方的手腕,暗红血液沿着刀身蜿蜒而下,落入杯中。
完全不理解这是什么自残行为,他们眼中已失去恐惧带来的神采,脆弱的神志入侵控制远比夏洛特想象的要容易得多。
天生善于带动情绪,转化为稚子后本能使用天赋的夏洛特道出指令:“喝吧。”
人质们双眼无神,却又能自主行动,他们自觉从两段各接过杯子,饮下血液,刻上烙印,成为吸血鬼忠诚的仆人。
单方面的歃血为盟,不会主动泄密的忠诚,是她们扩张第一步的根基。
*
下达指令,让这些索伦蒂亚的劳工接手餐厅,打探消息的同时不忘继续生活工作后,三人坐在吧台,开始食用起那份还没变凉的烤肉焖饭。
玩家舀起一勺,是想象中的口感软韧,油润咸香。
无视那些听令开始打扫的卫生动静,岑玖好奇看向两位血族稚子:“能吃吗?感觉好吃吗?”
“应该说挺好吃的……”夏洛特咽下口中食物,“饱腹感与满足感,这反而是消失了。”
能吃,但没有任何吃到美食该有的喜悦。
夏洛特和奥兰多最近是靠东洲餐馆的一些动物血菜品熬过来的,可以帮助缓解本能的躁动,要是实在不行,就打算吸食互相的血液。
她们本来就是异类,再当另一种异类也没关系。她们也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的。
吃饱这份滋味个不同的美味焖饭,前去修车的血仆也把重新装好轮胎的车开到了附近,恭敬地递上钥匙。
“尸体已经被清洁工拖走,记者也打发走人,暂时没有警察想管这桩闲事。”血仆低声汇报看到的情况,饮下代表支配的血液后,血裔暂时抹去了他们产生的惊恐情绪。
现在放眼整个下东区,没有比他们更冷静高效的员工了。
不过等时效一过(以玩家看到状态效果时长,这批人根据意志力都在一两天的区间内),他们会缓慢恢复感情,等调查结束,没什么意外,他们会忘掉这一切,回到日常生活中。
“玖女士,我送奥兰多去夜校,很快回剧院。”
临近比赛,瓦伊塔里剧院的练习都延续到了晚上,夏洛特虽然近期不会出面演出,但指导工作她还是会尽力去做的。
她现在可是个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可以不用睡觉的吸血鬼,在紧闭门窗的排练场所指导上一整天都没问题,一天不工作的时间只有晚上十点至早上十点,扣去夜晚的自由行动时间,实际睡觉只有三个小时不到。
奥兰多也差不多,安葬好遇害的家人后,她自主转到夜校继续学习,承包了剧院之外的工作,每晚都忙得团团转。
目前还没看出吸血鬼不睡的弊端,总之先忙着,等事情过后再歇也不迟。
岑玖回到剧院后台,一边是排练室传来的原生态歌声,一边是舞台那边观众清晰洪亮的喝彩,她脚步顿了下,拐了个弯走向舞台后方。
“玖女士?”
珀尔正好从升降机走下,欣喜地跑过来,汇报后续安排话流水般泄出:“这是我这段时间最后的演出,后面由艾利代替我的位置,我明天就准备好去排练新剧本……”
“好啦好啦,你先喘口气。”
她给珀尔递去一瓶水,在后厨的冰柜里浸泡过,冰凉的程度刚好。珀尔结果就是一口气喝下大半,然后不幸打了个嗝。
珀尔举起手,颤抖着指向玩家后方:“嗝……玖女士,后面……”
岑玖还没回头,属于洛伊斯气息沉稳的嗓声已响起。
“阿玖,我还想傍晚你去哪了,怎么又回来了剧院工作。”
一段时间不见,洛伊斯剪了一头短发,霜白发丝烫成小卷服帖在脸颊两旁,这是时下流行的短发造型,岑玖没少在崖城见到,但换成洛伊斯,她只为她感到喜悦。
“洛伊斯,你剪头发了!”
“……就知道你见到我也是这句话。”洛伊斯摆摆手,拿着的文件纸张碰撞出哗哗声,她有那么一两点不好意思,“短发很方便,但抽烟就免了,幸好瓦伊塔里禁烟。”
时下流行的两件套,洛伊斯只取走自己所需的。
“当然禁烟,我可不想小花天天一进门就被熏得呕吐。”岑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看一旁喝水不说话的珀尔,又转回面前的长辈身上:“傍晚找我是有什么事?”
洛伊斯话语直白:“不是什么急事,就两件,一是埃里诺说有新的剧本题材灵感,想让你点头同意。”
“初稿呢?”对于埃里诺没有玩家这个甲方催主动产出的内容,岑玖万分感兴趣。
“暂时只是一个口头提议,你们明天也许又能去喝点咖啡聊聊。”洛伊丝举起手里资料,快速翻阅,从中拿出一封夹在其中的信件。
“你的信,阿玖。”洛伊丝说,“傍晚休息时,剧院大门有个小孩给的,他居然还说在火车看到过我和你呢。”
信封纸张细腻,摹绘有繁复的荆棘图案作装饰,仅写有“瓦伊塔里负责人收”的字眼,火漆和邮票都没有,懒得装模做样做全套。
到底来自哪个人,不必多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2章 坏狗狗(修) 坏心眼
【阿玖, 见字如晤?
我很期待我们没完成的约会,但又怕主动上前会打扰你,你什么时候有空呢?
可以的话能给我回个信吗?】
没有落款, 甚至没告诉玩家该把回信寄去哪, 但岑玖可以想象得出写这封信的人绝对是带着倨傲的笑容。
岑玖第二次打开这封信件查看时,她已回到了安全点的卧室,躺在床上高举信纸,看着原本漆黑的墨水染上些许暖色,纸面透出微弱顶灯的光芒。
“不想了,睡觉。”她收起信纸,随手丢到床头矮柜上, 枕头一沾,听着床边大猫呼噜噜的鼾声迅速入眠。
然而这次黑屏转换时间比想象中快得多。
她听到了一些夹着喘息杂音,还有某种毛茸茸的东西轻飘飘拂过脸颊,令人忍不住睁开眼探个究竟。
“……小花?”岑玖睁开眼,赫然对上一副黑暗中明亮荧黄的兽瞳。
大猫正趴在枕头边上, 伸着爪子轻抚她的脸, 脸上罕见地流露出犹豫的神情。
它在想到底要叫醒她, 还是不要叫醒她?最后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摸摸脸,没反应就继续睡算了。
“咪。”见她醒来, 小咪轻轻拱拱她, 眼珠看上方, 耳朵抖了抖。
“上面有事?”玩家爬起身, 再定睛一看系统时间,凌晨四点半。
这可是系统划分的安全地区,真有事也不太可能是家里刷怪了。小花依依不舍的表现证实了这点, 它蹭蹭岑玖的胸口,一点都没有遇袭的紧张感。
“我去看看。”
她吧唧亲了一口小花额头,踩着拖鞋迅速跑出了房门。
凌晨时分家里静悄悄的,白日的工作强度并不支持家里还有人熬到凌晨,哪怕是拉斐尔也只是做完祷告又去睡了。
玩家分派的工作强度可不会怜惜他们。
可就是这么个夜深人静的时分,她一眼看到了虚掩的房门,那条昏暗的门缝仿佛在和她眨眼。
岑玖走了进去,里面空无一人,仅有床上凌乱的被褥证明此处的有人睡过。
这是阿利库的房间,他搬进来后真正居住的时间不过七天。那个可以装下一个成年人的行李箱还竖着放在窗边,除此之外仅有柜台上的梳子发圈有点生活气息。
他会在哪?是认床睡不着出去吹风了吗?
说来自那晚南瓜派之后,阿利库变得更加沉默了。
想着小花刚才眼神的提示,玩家踏上了通往楼顶的阶梯。
通往顶楼的门是虚掩的,她这次推开门,获得的结果与上一次一致——没有阿利库的身影。
地平线呈现深蓝与紫色的交汇,圆月垂于其上,将落未落。
她搬进来的时候,赫塞已将天台打理成一方憩息的场所。不过现在他精心布置的桌椅晾架都被打翻了不少,零落一地。
少数保持摆放整齐的只有一些盆栽植物,依旧毫无所觉地舒展着宽大的绿叶片。
阿利库打翻了桌椅,却避开了这些花花草草?
岑玖心想这孩子还挺会挑的,专撞这些好收拾的桌椅。
顺手最后一把打翻的椅子,周遭忽地吹来一阵风,玩家若有所悟地抬头,迎过风的方向,视线越过天台护栏往下看——后方属于邻居的草丛似有某种重物落地的坑印,位置偏僻,并不显眼,但她偏偏能看见了那个地方。
裙摆翻滚,再次站稳时,岑玖已经跳落草丛。
这些植物带来的缓冲效果极佳,两层楼的高度跃下,她的血条一点变化都没有。
玩家心血地道了个歉。入侵隔壁邻居的花园踩踏草丛,是她近期做的最没素质的事……她市区里开车都会看红绿灯呢。
落到地面,玩家果不其然又发现了新的痕迹。
道路边沿出现了一连串仓促的脚印,带出了些许湿润的泥土草屑,指向街道昏暗的尽头。
这里是居住区最后排,再往后没有铺好水泥路,只有大片绿化用途的树林。
同样,树林边沿出现倒伏的草丛,明晃晃地引导着玩家深入那片昏暗的树林。
虽然算在住宅区内,可她已经主动跳出了安全点,这种情况随时冒出个怪物跳脸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引导玩家来这种地方,阿利库到底干嘛去了?
岑玖才走进树荫没几步,足部缓缓传来一片湿意。
临近日出之际,露水轻轻降落草地上,像一床湿润的薄毯,打湿了走入其中的生物。
她脚踝之上的裙摆也没能幸免,皱巴巴地吸水垂下,最后黏在小腿上。
来都来了,她没有去管打湿的部位,继续深入这片昏暗的小树林。
实际上走进来,等双眼适应黑暗后才,她才发现今夜月华亮度正好。无需借助黑暗视觉,她很快看到了同样被打湿的布料。
一套衬衫与长裤挂在树枝上,七零八落的。虽然这至于往下淌水,但摸上去的手感带着同样粘腻的湿润。
岑玖认得这套衣服款式,阿利库穿的睡衣,用料颇多的型号都和他的体型对上了。
正在她伸手踮脚取下东一条、西一件的装备,还没开始观察到手的证物,树林深处忽地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谁?”玩家没有丝毫惧意,直直冲向声源方向——
交错栽种的树木之后,那里是一片没有枝叶遮掩的草地。
空草地的一角,巨狼蜷缩成一团,漆黑皮毛沾染露水,辉光幽幽。
“汪汪?”她呼唤它上次的昵称。
巨狼的身躯钻不进树林的空隙,它无处可逃,只得把狼吻埋入蓬松的尾巴,眯着眼眸朝岑玖低低呜了一声。
“汪呜……”它狗狗眼巴巴望着她,垂下的耳朵微颤着,似乎是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岑玖没说话,她越是沉默地更靠近一步,这只张口就能轻松叼起她的巨狼便颤抖得更明显。
它头低到不能再低,可是就算闭上眼,它也能精准感知她的接近,带着沉默的威压。
大抵是见她不为所动,巨狼索性心一横,向身后侧翻而去,露出柔软的肚皮,尾巴晃晃,扫过草地沙沙作响。
“呜……汪呜!”不要想别的,快来摸摸我吧!
岑玖虽然默不作声,但目光已经诚实移到了巨狼那块湿润柔软的腹部弱点上。随后视线迅速掠过,落到更深处。
“我怎么记得汪汪是女孩子啊?”
话音刚落,天色破晓就在一瞬,圆月沉入地平线。
像是故事中午夜零时消失的魔法,巨狼肉眼可见地缩小、变幻,最后融为一个她熟悉的人型生物。
为什么说是人型生物呢?因为他还保有兽类的关键特征,毛茸茸的耳朵,蓬松的大尾巴,完全刻板兽耳男印象。
凌乱的黑色长发也遮不住男人优越的体型——看着那堪称超越人类极限的身躯建模,在此之前,岑玖便有过如今类似的想法。
原来她发育得过于良好的孩子还真不是人啊……她以为只是七色弦制作组想玩一些“小众审美”的美术宣发呢。
她打量的视线存在感强烈,阿利库保持跪在地上的姿态。他不太懂异邦文化“下跪认错”的礼仪,但血脉里明白道歉时需要物理放低身段去示弱。
“玖……”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听到动静,追着蝙蝠出来,但今晚是月夜……”
他是坏孩子,错过了上次最好的坦白时机。
上方传来她叹气声,轻飘飘的,却压得阿利库不该抬头面对她。
“阿利库,先穿点衣服吧。”玩家丢去那两件装备,背过身去。
他接过抛来的衣物,讷讷点头,不再试图辩解什么。
等岑玖转过来时,他已经穿得初具人形,不再是刚才的神圣变身形态。只不过穿得时候他一定是手忙脚乱,衬衫上的扣子都扣歪了。
视线一扫落到他身上,岑玖便注意到他身后的尾巴开始左右快速摇晃出残影。
她环胸抱臂,轻轻眯起眼眸,语气严肃:“坏狗狗。”
阿利库反射性瑟缩了一下,他原本耷拉的双眼一下瞪大,心里预想的是一回事,但真听到她嘴里说出又是一回事。
岑玖没放过他,向前迈出半步,继续道:“坏狗狗。”
“玖……”阿利库已经不敢再直视她,低着头,以面贴地,喉咙不受控制发出悲伤的呜咽。
她不为所动,继续重复:“坏狗狗。”
阿利库再也无法忍受,低声哭泣起来:“我不要当坏孩子……”
岑玖站在他面前,冷冷看着他的泪珠落到脚背。
“玖,不要丢掉我……”他试探着伸出一只手,悄悄环上她的脚踝,“我会改的,我会去当一个好孩子……”
下一秒,他被一脚踢开,脸上迅速肿起一块,渗出血液组织。
这样看着更像是被人抛弃的玩偶了。
阿利库不敢去砰她留下的伤口,也不敢抬头,他只敢盯着面前的草丛,她站在那里还没有走。
如果这样能让她满意,他愿意的。
在这个他的脑子快乱成一团浆糊时,他忽然听到她出声问:“你口中的‘好孩子’是要怎么当的?”
阿利库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不能对你说谎……”
待人友善,热爱劳动,有特长优点——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阿利库还没说完,又听到了她的叹息。
带着她体温的重量,坐在了他的背上。
“现在,还是先背我回去……”她带着一丝笑意,“变回毛茸茸的大狗狗吧?”
347 坏心眼
“我听到了外面有动静,是一群蝙蝠,就追了出来……”
“嗯。”
“那些蝙蝠一但击中,它们就变成灰了……真的。”
“我知道,我相信你。”
“我应该在上次,就告诉你。”
岑玖这次没有回应他,阿利库听到她的呼吸还是那样平稳,平稳得令他感到害怕。
还不如之前那样,她动怒时,起码他能听到她加速的心跳。
“对不起……”阿利库声音开始发哑,“我害怕你不要我了。”
“行了。”她看到从书房探出头的一颗猫猫头,勒了下他的脖子,“我要去浴室。”
小花绝对是知道阿利库的情况,但猫猫不会说话,只能借着今晚的时机提醒岑玖。
阿利库和小花积怨已久。一看这状况,不用多想,他立刻明白今天的事情有小花的一份力。
大猫感知到他的目光,倏地一下缩回了房里。
岑玖刚压下去的火又上来,收紧手臂,要把他勒得喘不过气:“都怪你,小花躲起来了。”
小时候阿利库倒是老让着小花,但现在他变得那么大只,谁能担保小花真没被他吓唬住?
“我没有吓它……”阿利库小声辩白。
岑玖眼睁睁看着他顶上的狼耳耷拉下去,狠狠搓了一把这毛茸茸的耳朵,双腿一夹他的腰背,催促他:“知道了,快走!”
阿利库这才加快步伐,背着她走廊拐角,弯腰钻进二楼的公用浴室。
一进来,岑玖便松开手,主动从他背上滑下来。
镜子映出她下来时踉跄扶住洗手台的动作,还有阿利库在她背后,手要抬不抬的犹豫模样。
“……阿利库?”岑玖疑惑回头,余光在镜面见到了身后的情况——
睡裙因刚才她半挣扎滑下的动作卷了起来,堆到了大腿位置。
怪不得有点凉飕飕的。
睡裙到外面走了一圈,吸饱露水黏糊糊的,她干脆直接卸下这身脏污的装备。
阿利库没放下的手一愣,咬着唇,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也跟着她一起卸下了身上的装备。
衣物精准投落衣篓,仅有个别长衣袖耷拉在边沿。
没有室外清凉的风,岑玖这会看得比在树林里更清楚。
浴室的暖光灯下,他的肌肉曲线一览无遗,深蜜色的皮肤反射着细腻的纹理。
她反身坐上了洗手台,向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过来。”
虽然洗手台弥补了一些身高差,但阿利库还是要低着头。他闭上眼,视死如归般向她跨出一步。
脸上传来湿润刺痛感,阿利库再睁开眼,她已经收起手,把清洁用的酒精棉花丢到一边。
一路走过来,他的脸似乎没那么肿了,但基本的消毒还是要做一下的。
“怎么了?难道还有别的伤口?”岑玖抓过他的手臂,转过他的身躯,左看右看。
确实没有别的伤口,除了被她一脚踹出来的脸伤。
阿利库右边脸颊带着轻微的红肿,不丑,更像是让人知道他受伤的装饰品。
“玖……我可以吗?”他另一边脸也一起红起来,深红色的,这回倒是全身的重点部位颜色统一。
“说来这好像是你第一次问我。”岑玖依旧坐在台面,脚晃了晃,划过他发颤的大腿。
“以前你不管是帮我把热水添满,还是给小花递毛巾,你从来没打算和我一起呆在浴室。”她想起了过往,嘴角上挑,“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这样说呢。”
玩家还是有点道德的,不会让一个小孩去做搓澡工。
“不是这样……”他忽然后退半步,摇着头,转过了身去。
岑玖看清了那条蓬松的狼尾是从尾椎长出,尾巴尖指着地面,跟着阿利库的身躯一起颤抖着。
“我想要和拉斐尔一样……”他又哭起来了,声音沙哑,“和他们一样……”
不要再用看待孩子的眼光看他。
“这算是……”岑玖难得犯了难,她指尖缠着鬓发,“想做大人的宣言吗?”
感情变质好像有点问题,但问题不是很大。
她确实喜欢阿利库,但仔细一想好像也不全是那种喜欢吧……
实话实说,她有点讨厌他现在的长相,太大只了,还不能随时随地变成毛茸茸。
“玖,我想继续和你做家人。”他转过身,双手撑在台面,将她护在双臂之间。
阿利库不想再逃避下去。
他的泪水落下到岑玖锁骨,有些凉,带着一点道不明的痒意。
“和德曼托一样,他说我们是一家人。”她满是错愕与回避的眼瞳中,阿利库看到了自己哭泣的丑态。
他缓缓跪下,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封闭空间,她原始而神圣。
玖应该在他之上。
他之前欺骗了她,这次又冒犯了她,现在他应该做些什么去挽回她?
“他能和你一起做的,我也想和你一起做。”阿利库什么都不敢做,生怕触碰到岑玖,再次冒犯到她。
听话,只要听她的话,能继续留在她身边,阿利库就满足了。
说完,心跳了多少下,时间过去了多久,阿利库并不清楚。
直到她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彼此视线相对。
“我现在想洗澡。”她眼带笑意,“你抱我到浴缸。”
阿利库知道的,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这种场景与她相处的特权只有那群男人才有。
所以他一直回避至今。
“……我吗?”他靠近了一份,呼吸穿过她的指缝,落在腿部肌肤。
好狗狗应该是不会急不可耐的,他要再确认,再等等。
虽然他的尾巴已经摇成螺旋桨,看着就要升天拽走了。
“如果是德曼托,他会这么做。”岑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右边的脸颊。
她发现,自己还是想欺负他。看他哭,看他笑,是一件有趣的事。
岑玖知道自己是个坏心眼的人。
她突然想看到阿利库更多失态的表情,这是以前没有过的想法。
他的身躯紧绷,抱着她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逾矩动作。
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地抱着她,照顾她。
没有阻挡,她和他紧紧相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