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捡来的,郑娴音吗?
郑媞声失笑。
她被当真不存在的人随便养养,宁桃都要把郑娴音当心肝儿养了,还能不是亲生的?
更别提郑娴音长得像郑朗,郑媞声觉着自己是捡的郑娴音都不会是捡的。
才想到这里,嘴角的笑就凝固了。
说起来就算她的母亲是宁嘉玉,郑朗过于爱宁桃,也不应该作为一个父亲,任由宁桃这般欺负她。
还是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郑媞声不知道到底怎么去看待这件事。只是孙绵绵的话给了她一个方向。
“相貌随了爹娘,三妹妹像她姨娘,正常。”
郑媞声则道明了二人的身份不同。
“我生得像我母亲。”
孙绵绵不由得又打量了郑媞声一圈,而后不得不承认。
“二姑娘的母亲定然是个大美人。”
郑媞声含笑客气了一番,也夸赞了孙绵绵,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氛围稍显和谐。
“听闻我家三妹和孙姑娘似乎有些误会,不知发生了什么,还请孙姑娘告知。”
孙绵绵闻言嘴角一撇。
“贵府三姑娘……看得出很是被娇惯呢。”
郑媞声:“愿闻其详。”
“这话说来也不光彩,三姑娘在背后嘀咕我相貌,被我的丫鬟听到了。”
“我也不是个受委屈的人,就和贵府三姑娘撕扯了起来,后来听到她想要往我身上放虫子……”孙绵绵意味深长地看着郑媞声,“之后的事情二姑娘也知道了。”
郑媞声微笑。
是呢,孙绵绵把虫子反放到郑娴音身上,还是郑媞声亲自抓下来的呢。
“许是三姑娘不肯吃亏,又想派人抓着我关起来……”孙绵绵笑得很得意,“想来二姑娘也猜到了吧,我把三姑娘关了起来。”
行。
她终于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胡山水看见的那一幕,就是孙姑娘的奶嬷嬷将郑娴音按住关在什么角落的时候。
也幸亏孙姑娘知道分寸,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娴姐胡闹,连累孙姑娘了。”
“无妨,左右吃亏的不是我。”
孙绵绵笑着。
“更何况,你我既然同行,以后说不定更亲密,你那个妹妹,我愿意就此作罢。”
二人相视一笑。
从陈家到郡主府还有些路程,郑媞声对这边知晓的太少,想到孙绵绵的出身,多问了一句关于郡主府的事情。
孙绵绵捂着唇笑得有些娇羞。
“郡主……我只能告诉你,郡主喜欢好看的孩子凑在一起,你到时候进去了只需要微笑就行。旁的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郑媞声不知想到了什么,夸了一句。
“孙姑娘貌美,出身高贵,许是能进郡主的眼。”
孙绵绵随意说道。
“倒也不是郡主……”
郑媞声还想继续听的时候,孙绵绵捂着嘴只笑。
罢了。
一路相安无事,也算是将误会说开了,抵达郡主府下了马车,四个姑娘聚在一起,围着陈大夫人。
郡主府为了迎接远客,竟然是开了正门,在正门前来迎接的,是一个高挑纤瘦的姑娘。
她对陈大夫人行个礼,陈大夫人口中喊她‘笇娘子’。
随行的四个姑娘也都跟着喊笇娘子。
“难得大夫人能答应来郡主府,郡主很高兴呢,请——”
笇娘子领着一行人绕过照壁,朝内院走去。
“郡主一早儿就等着大夫人,说是大夫人的好日子,沾喜气的人多,她老人家也要凑个热闹。”
“郡主她老人家福泽绵延,妾身这点福气算得了什么,都是郡主抬举。”
陈大夫人领着四个姑娘,和笇娘子说话的空档,还记得回头拉着几个姑娘给她们介绍。
说是眼前这位笇娘子,是郡主府的管事。
老郡主自从自己的孙女夭折后,一直都闷闷不乐,后来是这个笇娘子的出现,补全了郡主的心。
笇娘子平民出身,却能在郡主府成为说一不二的管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老郡主话事人。
郑媞声不由得肃然起敬。这样一个能把持整个郡主府的娘子,是个人物。
笇娘子领着众人抵达后院。
郡主府的后院搭建了一处戏台子。
炎炎夏日,戏台子和看戏的左右天空都用绢子搭起一层遮阳。左右廊下各处都放着风轮冰盆,明明是室外,却能有室内的凉爽。
此处的客人来的不算多。
郑媞声发现都是一群年纪十五六的漂亮女孩,偶尔还有几个年岁不大的小郎君,都是面若桃花,让人能当成小姑娘的那种。
这种情况,若是陆九郎在,只怕还是这群漂亮孩子中最漂亮的那个。
说来他不出现,是不是因为认识老郡主,怕郡主拆穿了他的身份,又或者是什么?
郑媞声不太懂,只是跟随着笇娘子的安排,一行人在东处落了座。
陈夫人许是看见了熟人,起身前去寒暄。
留下四个姑娘面面相觑。
郑婷兮这会儿长舒了一口气。
她穿的比别人要多一件,但因为她个子高,身量足,穿个半臂在披衫的里面,也不算怪异。
“不愧是郡主府,真气派。”
说话的人是胡香云,她上下打量着此处,视线落在头顶的绢子上,不由得感慨。
就连孙姑娘都对这层遮阳的绢子表示惊讶。
“郡主府……好大的手笔。”
若是搭建一个棚子还算正常,可用这种娇贵的绢子一层一层拉在半空中,还要拉出弧度来,绢子上甚至垂着一圈丝绸扇,随着风轮的转动,丝绸扇也跟着摇晃扇风。
这并非出实用出发,只是单纯的铺张。
郑媞声扫视了一圈后,视线落在了其余的一些宾客身上。
这些宾客几乎都是娇娇弱弱的美人,都是跟着各家夫人的身后来的,彼此不像是有熟人的样子,也都很是局促。
“孙姑娘可有认识的人?”
郑媞声问道。
孙绵绵环视一圈后,摇摇头。
“并无。”
这和郑媞声想的不同。
孙绵绵是京中三品高官的女儿,按理说她会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只能是通过陈大夫人前来郡主府。
那么和她有同样想法的人,也会出现在这里才是。
孙绵绵没有认识的人,那是不是她想错了?
正在思索之际,远远地有一群涂脂抹粉的美人相拥着而来,笑吟吟给此处的宾客行了个礼,而后顺着角落悬梯上了戏台。
嚓清脆响了一声。
台下安静。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戏台子上。
这会儿陈大夫人已经回来,她的表情有些凝重。
郑媞声一直在观察,这会儿不由得问道。
“夫人可是热了?”
她只能看出陈大夫人的不妥,但不能去问她哪里不舒服,只能有此一问。
陈大夫人视线从戏台上拉了回来,落在郑媞声身上,片刻,她握着郑媞声的手笑道。
“媞儿,说来你与我一个侄儿认识,他人生得漂亮,来了郡主府只怕要被郡主留下走得了。”
郑媞声下意识提高警惕。
陆九郎。
陈大夫人的侄儿,也是老郡主的堂侄孙吧?
“待会儿你就操操心,去寻他一下。”
郑媞声有很多话想问。
比如说本来九郎是要跟着陈大夫人来的,但是人今日并没有出现。
坐在这里的宾客也没有他。
甚至老郡主还没有露面,陆九郎也不知晓在不在。
再加上陆九郎和老郡主之间的关系……
但是她想再多都没有用。
只一点。
她是太子殿下让她来给陈大夫人贺寿的。
陈大夫人知道陆九郎的身份。
陈大夫人带了她来郡主府。
现在……
太子殿下需要她去做什么?
郑媞声在脑袋里捣腾了一下,大概猜测,陆九郎是需要一个人从外面来帮他做些什么。
“好。”
她没有拒绝,答应了下来。
早在和文卿的见面中遇上太子殿下她就知道,一准没好事。
现在她算是上了贼船了。
未来的新君,她也得罪不起。
好在她现在是握着新君的酬劳,给未来的新君做活儿。
随着戏台子上的舞女踩着鼓点飞舞旋转,绢子上依稀洒落了不少的水滴。
不太均匀,却精准落在每一个宾客的身上。
郑媞声的披衫双袖都湿了。
一侧的孙绵绵有些震惊,握着自己的手。
“怎么回事……”
陈大夫人看了一眼郑婷兮,还有胡香云。
“婷儿和云儿,陪着我去廊下躲一躲。”
没有提到郑媞声和孙绵绵。
郑媞声看见乱糟糟的宾客席,众人都起身四散,然而却没有几个郡主府的仆从来伺候指路,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
她看向戏台上。
戏台上的舞女已经脱了自己的衣裳,只穿着下裙在鼓上起舞。
周围的舞姬在嬉笑中朝台下抛洒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郑媞声看向陈大夫人。
陈大夫人不着痕迹朝她颔首。
郑媞声深吸一口气。
“怎么回事!下雨了?不对,这些舞姬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宾客中有人在惊呼,抱怨,到处找侍从。
然而孙绵绵一身几乎湿透,却对这一幕没有任何意外,转身就走,前脚才迈出去,许是想到了什么,回头。
“二姑娘。”
孙绵绵拉了拉郑媞声的袖子。
“去找个能躲避的地方,换衣裳吧。”
顿了顿,孙绵绵挑了挑眉毛,补充了句。
“别紧张,这是郡主府的游戏。”
“藏好了,别让人找到你,若是被找到了……”
“算你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