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澜落荒而逃了,连晚饭都没敢出来吃。
孟琬倒是自在得很,瞧着裴澜落荒而逃的背影,她伸手摸了摸唇,心里最后那一丝异样也消失殆尽了。没忍住轻笑一声,转头瞧见黑豆吐着舌头昂着头,一脸懵懂的看着她,还好心情的上前抱住狗头狠揉了一通,直到狗子都受不了躲开了,这才放过它。
接下来的时间孟琬也没消停。一会儿叫小二送水来洗漱,一会儿又支使着小二去给她买冰酪,刚才那一小碗的冰酪她根本没吃够。
可惜这只是个小县城,藏冰不多,也根本没有冰酪卖。
孟琬不知道裴澜从哪儿弄来的冰酪,但她也不介意,正好借着小二的说辞“咚咚”敲响了隔壁房门。而一门之隔的客房里,裴澜已经捂着耳朵倒在床上,装死许久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了半天也没人来开,孟琬终于确定这家伙是在躲她了。不过没关系,她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毕竟当初她明知对方是来退亲的,也还是央着三哥出门来堵人了不是吗?现在事情都说开了,她有的是手段让裴澜接受。
见实在敲不开房门,孟琬轻“哼”一声,到底还是转身回房去了。
门外的脚步声不重,裴澜还捂着耳朵,可那一重重的脚步声却像是叩进了她心里。裴澜心浮气躁,裴澜坐卧不安,裴澜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一通自暴换来的会是这样的结果。
直到房间里恢复安静,门外也再没有孟琬的声音,她才撑着床榻重新坐起,想要理一理思绪。
可有些事是不能回想的,裴澜只一想孟琬,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接着是唇瓣相抵的柔软。
酥酥麻麻,似有一股痒意直通心底。
明明那个吻只是一触即离,却像个烙印一般印在了她的心上……柔软的,花瓣一样的唇。轻浅的呼吸洒落在她脸庞,四目相对的瞬间,藏着试探与缱绻。
裴澜不知道回忆中的那些细节是臆想,还是真实?她也不知道孟琬的那个吻是一时赌气的玩笑,还是当真毫无芥蒂的接受?可只是偷偷的回忆,她也能感到心跳在加速,脸颊在发烫,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在心底酝酿蔓延。
女郎,也不是不能接受吗?
裴澜想着孟琬的话,心跳得越发快了,这句话仿佛不再是孟琬的表白,而渐渐变成了萦绕在耳边的劝说。一声声叩击着她的心门,令人不胜其扰。
……
孟琬自觉解决了最大的心事,一夜好眠。
裴澜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出门时眼底的青黑遮都遮不住。
半夏一大早准备好了早饭就来敲裴澜的房门了,见到裴澜那萎靡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郎君,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裴澜一脸倦色,整个人看上去蔫蔫儿的,听到半夏询问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半夏自来心细,当然也看得出裴澜和孟琬间那微妙的氛围。尤其孟琬胆大,认识没两天就敢孤身一人跟在裴家队伍后面跑,分明是看上了她家郎君。可这事半夏也不知该说什么好,而以她对自家郎君的了解,那必定是会快刀斩乱麻绝了小姑娘念想的。
如今看来,事情没成?非但没成,恐怕还完全脱离的掌控。
半夏想了半晌,忽然开口:“郎君,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此去凤城是要与孟家姑娘退亲。如今半道上就遇到个孟姑娘,又自称顺路与我们一起往凤城走,她们会不会是……”半夏说着比了个手势,两根竖起的大拇指比划着靠近,最后纠缠在一起。
裴澜看着半夏的示意眼皮跳了跳。她又不傻,这个可能性当然也想过。正是因为想过,她才对孟琬更加敬而远之——十七八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天知道孟姑娘是不是得知了她即将登门退婚,特地来路上堵她?万一孟琬真就是她未婚妻,昨日那番举动就是为了报复她,耍着她玩,而她当真了怎么办?
一颗真心难得,裴澜不想看别人错付,当然也更不敢让自己错付。
她摆摆手,又无奈的揉了把脸:“算了,你别说了,等到了凤城一切就都有定论了。”说到这里顿了顿:“这婚我是一定要退的,其他的,今后再说吧。”
半夏见状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眼底:“那郎君,你眼下的青黑是不是要遮一遮?”
人多眼杂,其实昨天裴澜从孟琬屋里落荒而逃的事,护卫里不止一人看见了。事情传着传着便带上了几分风流意味,就连半夏这个侍女都听到了风声。
裴澜本来是不想理会的,这么热的天,就算用脂粉遮挡住眼下青黑,回头一流汗也根本不能看。可半夏态度认真,她犹豫一下还是点了头——总不好让孟琬看出自己如此上心。她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好,反正距离凤城也不远了,等到了地方一切便都有了定论。
就这样,裴澜在半夏的帮忙下遮住了眼下痕迹,又把自己收拾的精神抖擞这才出门。
不巧,刚出门就碰上了隔壁的孟琬。女郎靠在门框上笑盈盈看着她,见到裴澜便旁若无人般凑了上去,半夏见状试图挡在两人中间,提醒孟琬“自重”。
可惜,裴澜有帮手,孟琬同样有。
高大威猛的黑犬被主人轻拍了下脑袋,顿时知趣的两步走到了主人前面。它也不用多做什么,只将湿漉漉的鼻子凑到半夏手边闻上两圈,就足够唬得人浑身僵直不敢动弹了。
孟琬趁机来到裴澜身边,一只手自来熟的搭在了裴澜肩头,笑着凑上前嗅了嗅:“好香啊,你用什么脂粉了?”说着还伸手在裴澜脸上摸了摸。
裴澜:“……”
她昨日是不是做错了?怎么事情说开之后,这人越发肆无忌惮了?
孟琬确实是想开了。若未婚夫是男子,她还需要维持形象,即便表现出爱慕追逐,也绝不敢毫无顾忌的动手动脚。可女郎就没有关系了,她们之间不存在授受不亲,她的亲近也绝非轻浮,只是女孩儿家自然的相处之道罢了。
若不是还有个半夏在旁边碍眼,她现在就能凑上去在裴澜脸颊上亲一口——此地距离凤城不远了,不到十天的路程,中途多数时间还得用在赶路上,她现在硬撩也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