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阙金囚玉_非野哉哉 > 第288页
    晏非闻言目色一紧,仓惶地抬头想叫人,可是已经晚了,柳怀弈往另一边的寝屋走的时候便解脱了衣裳,进了里间顺手往衣架上一搭,又去旁边的盥盆里洗手,罢了又去床榻上翻找着什么东西,隔着半透的屏风,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柳崇世满面的难以置信,这是他决然没有想到的,晏非无地自容,偏柳崇世还要问上一句来确定自己的所见:“你和怀奕……你们住在一处?……”

    晏非对此难以启齿,更恨得咬牙切齿!

    那日他带了柳怀弈回来后,本想将他安置在园子里的客居房里,他不肯,晏非见他伤的严重疼得厉害,也担心那院子偏净不好养伤,便带到了后院里来,让老管家打扫了间厢房出来给他住。

    大夫走后,柳怀弈便闹腾起来,先是不肯吃药,让晏非拿小匙给他灌了进去,到了夜里更是不消停,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又说恶心想吐,一会儿又说床铺不舒服,晏非给点脸色他便嚷着疼,把后院诸人闹得无法安歇。

    晏非哪儿能猜不出他心里想的什么鬼,可也不能由着他这样下去,且不说院里其他人怎么样,他伤病在身也受不住这样的折腾,不得已只得将他带到自己房中。

    进了他的屋,柳怀弈便什么也好了,躺在他的床榻上老实地做起了病人,晏非捞了枕要去书房睡,柳怀弈便有作闹起来,拽了他的袖子,死命也不松开,晏非更不敢用劲挣脱,怕他伤口蹭破撕裂,只得再一次妥协,与他睡在一处。

    直到今日,柳怀弈俨然已经把这儿当成了他自己的房子。

    柳怀弈换了衣裳过来,装作没瞧见晏非的警告眼神,把放在一侧的坐垫一捞,挨着晏非坐在了同一边,和柳崇世相对,又端了晏非放凉没喝的茶来饮了几口。

    放下茶盏后他放下手去,把晏非恨恨掐他大腿的手指掰开,牵握在手中,不容他挣脱。

    他做这些的时候,还高兴地和柳崇世说着话:“大哥,家里可好么?你来,父亲母亲知不知道?”

    柳崇世已然淡定了神色,回避着将他两个的小动作视而不见,道:“都挺好的,我来是母亲授意,父亲虽没有说话,但也没拦着我来,他是很担心你的。”

    柳怀弈道:“过两日他消气了,我再回去跟他请罪。”

    柳崇世余光扫了眼面色紧绷一言不发的晏非,咳了一声,道:“你住在这里,别给晏相添麻烦。”

    柳怀弈看了一眼晏非,见他羞恼不堪又要刻意压制的模样,笑了起来,他辞官之后,便不再束冠,没了那些束缚,他的神情放松生动起来,这会儿看心悦之人,眼中情意更是不加掩藏。

    柳崇世惊讶于他的改变,又觉得欣慰,他似乎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天地。

    他不再拿言语打趣两人,喝了口茶正襟危坐道:“我今日过来,一是为了看看你,二则,”他目光转向晏非:“昨夜收到陛下急令,要我即可启程前往豫金坐镇,明天一早就出发。”

    这消息从晏非收到的秦王手信里已然得知:“蜀国对赵国骚扰不断,赵王咽气就是时机,齐地紧挨蜀赵,现下又没有更合适的将官执领,难保不会乱中生祸,你去坐镇,必然军心稳定,也会让宵小贼徒望而生畏。”

    柳怀弈近来辞官养伤,消息不如他二人灵便,闻言问道:“齐地不是折风执领兵权么?”

    柳崇世趁机揶揄他:“你不是已经辞官了么?还打听这些做什么?”

    柳怀弈不敢和他大哥呛嘴,便盯着晏非询问,晏非挨不住他的目光,避躲着回他的话:“这几日长安也不甚太平,便调遣折风前往宋国驻守,以防不测。”

    柳怀弈从中窥得风声,凝眉沉思。

    晏非神色亦是肃穆,除却折风的调遣,秦王亦不打算回秦,而是过洛水前往赵国端宿,名目为贺赵世子即位,除此之外,襄君亦秘密带人前往了蜀赵边境亥平。与此同时,太子殿下正要经楚国赤阜回帝都长安,折风所在的黎荆,距离赤阜不过一境之隔,秦王没有明说,但从他的布局能够看得出来他在为什么打算。

    柳崇世该是也明白其中用意了,但他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并非事不关己明哲保身,只是柳家处境让他不得不低调。

    “我这一走,这里便只你一人了。”柳崇世对晏非道:“偏怀奕又闹这么一杵子事儿来,若我不在时,我父亲为难你,还望你看在他年事已高的份儿上,别和他太过计较。”他长叹一声,“父亲对怀奕期许颇高,如今他跟了你去,家也不回,你又是个有妻室的,家人不能接受,也是在所难免的。”

    晏非羞愧不已,柳怀弈在底下握紧了晏非要抽离的手,和柳崇世道:“大哥,你别跟他说这些。”他扯开话题问道:“我让你给我带的衣裳呢?”

    柳崇世一拍膝盖:“哎呦!收拾好的包袱,搁着忘拿了!回去让人给你送来。”

    柳怀弈道:“忘记我的包袱不要紧,明日启程,你可别忘带你的临淄刀!”

    柳崇世昨夜擦拭了半宿的刀,听他这么揶揄,扬眉道:“不必你提醒。”又说:“我看那包袱也不必送了,免得你出去招惹是非。”

    柳怀弈呛驳道:“如今我在这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招惹什么是非?”

    柳崇世挑着笑道:“你不知道么?不少世家夫人来同母亲打听,问你这事儿是不是真的,若是虚传,不如把亲定了,也免外头闲言碎语,若非你大嫂拦着,这会儿你便是定亲的人了!”

    柳怀弈听不得他在晏非跟前搬弄这些,起身拉他起来便往门外推:“你不是明日就走?那别浑赖在这里,赶紧回家收拾行囊去罢!”

    柳崇世今日要说的话已经说罢,忙拿了自己的披风顺势告辞,晏非起身相送,柳崇世请他却步,捞着柳怀弈要他送他出门。

    第243章 猜测

    柳怀弈送他大哥离开。

    两个人默然无声地走到园子里,路过一棵枇杷树时,柳崇世抬首揪了片枯叶,状似无意地问道:“是你欺负他罢?”

    柳怀弈辩驳:“我怎么欺负他了?”他对上大哥眼里的笑,陡然明白过来他话中的意思,笑道:“那是你情我愿的的事。”

    柳崇世调侃过了他,又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片刻,说道:“你出生时,父亲寻得一块极好的青玉,为你打了生辰玉,又用余下的料子磨了几颗青玉珠装饰。如若我看得不错,晏相发辫上缠缀的,便是从你生辰玉上拿下来的珠子吧。”

    柳怀弈没有否认:“大哥放心,我没有定亲,生辰玉由母亲保管,我只是偷偷拿了两颗玉珠,生辰玉好好的在呢。”

    柳崇世放下了些心,又道:“他们南越的习俗我亦有耳闻,你将那玉珠绑在他辫儿上,我也明白那意味着什么,更知道你不拿生辰玉给他,是在等将来名正言顺,可是怀奕,”他看着自己的弟弟:“他是有妻室的人。”

    柳怀弈截断他的话:“大哥,他的妻子嫁他时便已经恶疾缠身,这些年他们有名无实,晏非待她妻子亦非情爱之情。”

    柳崇世道:“不管他对他妻子是怎样的感情,以他这人的品性,绝不会为了你而休弃病妻。”

    柳怀弈道:“我没说要他休妻。”

    柳崇世气笑道:“你倒为他着想,”他挨近柳怀弈,拿指戳了他低声道:“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怎么说你么?又怎么说他么?他说你喜欢男人便也罢了,怎么非得看上个有妻之人,外面那些不堪入目的闲话传到父亲母亲耳中,他们怎么能接受?”

    柳怀弈道:“谁让父亲没早生我几年,让我早些遇见他呢。”

    柳崇世骂到:“还早生你几年,不如我叫你大哥罢!”

    柳怀弈笑道:“也不是不成,免得他总说我年轻气盛。”

    柳崇世真实那他没辙了,原先他还怪怨晏非,觉得是他拐偏了自己的好弟弟,如今看来却是未必,就柳怀弈这诡辩缠人的本事,只怕是晏非更拿他没办法。

    柳怀弈见他大哥长吁短叹,正色道:“大哥,我能任性,是仗着有你和二哥,我明白你们的为难和劝诫,此时此刻也不求你们的理解,大哥只要知道,我这么做绝非是一时冲动,我虽年轻,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只是经过了许多,我看清了自己的心,”他看向柳崇世:“也更看清了柳家的危困。”

    他往前一步:“大哥,父亲为何丞相之位被人替代?你和二哥姝合又因何在朝野后宫谨慎小心?我为什么只能屈居人下?原先我愤恨茫然,但我现在都明白了。朝野为官不是我的出路,我的一切功绩和美名都是烹油的烈火,只会让柳家愈加岌岌可危!父亲为我铺路,可我注定没有平坦的前程,所以我选择退下,我选择同他一起身陷淖泥,由着他们非议,由着他们指摘,从此我不再是诡辩闻名的柳三公子,我只是丞相府下的一介幕僚清仕,我会助他实现心中所愿,也会在这里实现我的才华抱负。如此,你和二哥在朝中才能够有更多余地,父亲和柳家,才会有更多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