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疼得倒吸一口气,眼睛一眨又掉了两颗泪珠:“你不像个将军,”他道:“你像个先生,整日里有如此多的道理。”
庄襄勾起手指拭去要滑落他面颊的泪珠,他笑了一笑,瞧他道:“毕竟已经是让人喊叔叔的年纪,懂得多些,不足为怪。”
顾倾知道他是在打趣他,他又想起了那个很凶的眼神,伤口又疼,他心里委屈,说话就大胆些:“你总怪是太子殿下拐带了你家秦王,我看,都你整日里给他说这些道理,才让秦王学坏的。”他说了这话便怯畏的躲避开眼神,却半天不见庄襄说话,他慢慢地滑动眼珠看回去,就见他若有所思,又怅然若失,就小声地问:“怎么难过起来了?”
庄襄笑了一笑,摸出一颗糖来,喂给顾倾:“小孩儿大了,管不住了。”
顾倾含着糖茫然地看着他,庄襄又认真的说道:“我只想让他高兴。”
他们正说着话,帐门啪啪啪地响了几声,洛晚天不客气地掀开帘子进来,顾倾见了他,瑟缩地往庄襄身后躲。
洛晚天把一只红色小瓶抛给庄襄:“给他抹上。”他还沉浸在雀栖死去的愤恨里,说话的时候没什么好脾气,若不是重姒说庄襄最是护短记仇,劝诫他来送药息事宁人,他才不愿多此一举。
庄襄瞧着药瓶,问道:“抹了就能不留疤?”
洛晚天道:“那不能。”他察觉庄襄目光猛然一冷,又道:“也看人的体质,他这么细皮嫩肉的,估摸不严重。”
“估摸?”庄襄冷笑。
洛晚天也不是个好耐性的:“你想如何?”
他话刚尽,忽觉脸上一痛,拿手去摸,脸上竟是不妨挨了他一下,喇出一道伤,他捂着脸愤然而视。
却不想庄襄也抛给他一个小药瓶,冷漠道:“回去抹上。”
洛晚天握紧拳头,庄襄安然不动,二人无声的对峙片刻,洛晚天把那药瓶一扔,转身出了帐子。
凝息憋气的顾倾这才放开呼吸,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缓顺了气,才和要拆他纱布重新上药的庄襄道:“你这又是何必?”
庄襄道:“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怎么?怕我打不过他?”
顾倾忙摆手:“不不不不是的!”他惆怅的叹气:“我只是不想再因我而多生事端。”
庄襄给他抹药:“哦。”又不懂地问:“可这是我和洛晚天之间的恩怨,与你有什么干系?”
顾倾:“……”
庄襄看向他:“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为你记仇罢?”
顾倾:“……”
庄襄一笑:“英雄救美的话本听多了罢。”
顾倾无声哀嚎着捂住双眼,把自作多情羞恼出来的眼睛揉压了回去。
第168章 裂冰
浓云磅礴,大雪纷飞。
碧麓峡泛青的林叶被沉压在皑皑白雪下,挥舞的军旗撕破了雪幕下的宁静,战鼓和厮杀响彻山野,□□弩如啸隼唳枭,飙穿白霰落入山谷,杂着火星的滚滚硝烟染脏了琼山玉林,从峡谷翻涌着直冲云霄。
太子下令支援前线的战车在未时末碾压而至,谭璋一身重甲坐在马上,他抬手,弓弩长矛倏然停射,遁甲瞬息列阵往前,护成一面铜墙铁壁,盾阵之后,列阵随着谭璋的手势和鼓声逐渐后退,分列开的空隙里,一架架战车碾过霜草冻土抵开盾阵,在沉重的机械声里横列上前。
一声令下,高大的投石车中投入点燃的火石弹,数十车火石齐发,百十斤重的火石弹腾空抛出,炮林石雨轰击山谷,刹那间,石炸火烧,雪惊鸟飞,巨大威力令天地震动!
匿身于山谷的齐军被连发的火石驱逐,在哀嚎惊呼间涌出山谷,齐军将领鸣角擂鼓,整肃混乱的军队排兵布阵,迎敌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