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阙金囚玉_非野哉哉 > 第199页
    庄襄见他如此,便知他把书看通彻了,心中松了一口气。

    又过两日,他精挑细选了两个柔美娇俏的宫娥,送去了庄与寝宫,自此便以为大功告成,心事暂解,满眼里空桑女儿里给庄与挑起姻缘来。

    忙过初夏,时值六月,庄襄绕去庄与秦宫,悄声打探了他房中之事,才知那两个女子他并未亲近过,便想,是不是他不喜这样娇柔侍人的宫娥,着意知书达理的闺秀?

    但他的亲事那时却是个为难时,因为庄襄也并未婚嫁,他一跟秦王提这件事,秦王便要他先做表率,把自己的亲事定了再给庄与议,他横在那里,庄与的亲事一时便难定下。

    他便又忧愁起来,他揣着这忧愁再次屏退众人与庄与剖心置腹,想问问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或者属意了哪家女子,先纳入宫中做个侧室也成。不想庄与却是不愿多议此事,说想以功课为重,不想因儿女情长耽误课业,也让庄襄不必再送女子入他宫中。

    庄襄明白庄与是个心有成见的人,但又怕真如自己兄长说的那般,是因为他做了不好的表率,才让庄与也芥蒂姻亲之事。便又推心置腹地与他说了许多的话,不料越说,庄与面色就越是难看,像是心事沉重的模样。

    他察觉不对,猜测了诸多想法,甚至害怕他被那蛇血所害,于人道有短,他越想越是害怕,怕他憋闷坏了自己,便端出了架子深夜审问。

    逼问之下,他竟难以启齿的跟他吐露,他看了那书以后,夜里便做了梦,只是他的梦里,却不想书上所绘所述一般是与女子云雨缠绵,而是朦胧中和一男子耳鬓厮磨,情潮极致处他惊醒,却是大汗淋漓,亵裤脏湿……

    他知此事非比寻常,本想瞒下,也有意招了女子来想与之尝弄云雨,驱散梦境,可他瞧着女子,并无半分妄想,才知自己的确与别人不同,后也寻了书册来看,方明白自己害的是断袖之癖,龙阳之疾。

    庄襄听后大惊大愕,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安抚他稍安勿躁别多想,回去洗冷水澡让自己冷静去了。

    待他冷静了几日,把这件事翻来覆去的琢磨了几遍,又骤然心惊,怕他莫不是看上了身边哪个男子!

    那时庄与正处在朝野风口浪尖上,臣卿为易储之事争论不休,倘若他这时传出与男子厮混的丑闻,他这世子之位可就甭想要了!

    私及此处他又连夜进宫,把人从床榻上叫醒夜审,问他那梦中男子是何面容?

    庄与咬齿不言,庄襄见他这样,便知那梦里的绝非虚人,心里更是如坠冰窟,不惜拿来许久不用的戒尺逼问。

    几番威逼利诱之下,他说了那人的名字。

    第164章 真相

    次年正月,庄襄以秦国世子之名,前往帝都长安皇宫,参加太子殿下弱冠之礼。

    那日他透出人群,打量着礼台上的景华,一如今日这般,从头至脚,三庭五眼,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瞧不上。

    回去时他带了张太子的画像,在庄与书房里指着那画像,把他说成个百拙千丑不堪入目的混账!景华弱冠,便要开始正经议亲,一个个的娶,他怕庄与痴念太深,到时候伤心难过,便告诫了他许多忠言逆耳的话。

    那时他从不曾想过,庄与的这桩心事能得成真。

    冷雪贴在面上,庄襄抹开冰凉,走到景华身后,呼吸间都是寒冷:“他回去说了你千般的好,我怎么一眼也瞧不上?”

    景华闻言笑了一笑,回首时对庄襄道:“他为了讨襄叔的欢心,自然是添油抹蜜的说我。”

    他把骊骓的毛皮刷的柔顺滑亮,拍过它的脖颈,又去一旁帮娇奴梳毛:“听说顾倾在空桑病了一场,今日见他神清体健,有劳襄叔费心照看了。”

    庄襄冷哼一声:“这声称呼可折煞我了,太子殿下,你们的事情我可没有同意。”

    景华笑而不语。

    娇奴奔波一路,刷起来毛尘乱飞,两个人就在没有说话。娇奴随它的名字,挺娇气,不是自己的主子给他刷毛,哼哼哧哧的有些不大配合,庄襄拿了把草料喂它,这几日他闻惯了庄襄的气味,吃着草安静下来。景华趁机替娇奴梳完了毛。

    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天寒地冻,风却小,这雪像是三月的飞花柳絮,不合时宜的幽寂文雅。

    二人走到营地边,从这里眺望,夜幕的尽头就是齐国的领土。

    这一仗要的是一决成败,宋军不欲与齐军纠缠用计,两军对垒在上湫河畔,如今长河百丈冰封,营帐十里篝火,当真是挑灯看剑,铁马冰河。

    景华把部署远远的指给他看,前头的战地里挖着战壕,士兵们蛰伏在夜幕下,弯刀弓弩以待,再往前有埋下的弹弩阵和长矛阵,河边放了可泼在冰面上令人脚滑难行的桶油。

    “我们原备了些出奇制胜的东西,能让这场仗有八分胜算,”景华道:“但阿与写信来说,齐国有战象,又遭遇这般恶劣的天气,这样一来,胜算就要折成五分。”

    庄襄道:“齐国这场事,本不该起的这样早,他涉险豫金,与我说了许多理由,可我知道,那理由有一半是为你。”

    他看景华:“他本该是睡在锦帐里矜贵公子,坐在明堂上的秦国君王,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腥风血雨,都有人为他赴为他挡!但自从见了你,跟着你厮混了一年,就学了许多的坏!那殿堂上的座位像有刺,坐不住总想往外跑!为着个野男人,心思想了一出又一出,也不知图你什么好。这次倘若见着他一点血,我必要从你身上割二两肉来偿!”

    景华没说话,他没有话能反驳庄襄。

    他记得初见庄与时,他是安静自在的贵公子,手里时常把玩着着稀奇古怪的消遣玩意儿,然而不知何时,他手里越来越频繁的握着账簿刀剑,他平衡着各处的账面,把余出来的金银偷偷划到清溪之源的账下,他筹谋时要替他周虑,他危难时会为他涉险……

    景华望着漆黑的夜幕,想穿透这河川雪月看见那豫金里行走的人,他在呼吸时感到了心疼,倘若他真伤着一点半点,割他的皮肉如何能偿?该割的是他的心肝!

    庄襄在雪夜里无声的叹气:“当年兄长至死都不愿改立庄与为世子,他去世之后,我将新君之位禅让于他,为此不知遭受多少非议,他又不知辛苦做出多少政绩,才得坐稳王位,成了今日鼎立诸侯的秦王。即便如此,他要九重阙上那个人,不惜逆道而行,攀渊而上,为此又不知辛苦多少,你倒好,三言两语就给我骗走了人!”

    他看着景华:“你这十年拿他做棋布局,秦国阙楼上一口一个逆臣贼子千古罪人,何等言语痛快!我真当太子而立不娶是心有大业不为情色所动,你给我说说,怎么见了他两面就把他纠缠上了?你是不是见色起意?你是不是另有所图?”

    景华不敢随便拿言语敷衍,一时不知要从而说起。

    庄襄见状冷冷哼他:“一见钟情,再而衰,三而竭,这事甭成!”

    庄襄说罢转身便走,景华忙追上他的脚步,想拿言语找补,庄襄想是定了注意,根本不听他的,走得飞快。兵营里人来来往往,景华一身金甲又显眼,他也不好在多说什么。

    转眼二人已经回到了营帐前,乱雪火星里,却见韩锐押着两个人往谭璋营帐里去,景华叫住他,问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抬首,看见一旁的庄襄,豁然叫了声“襄主。”

    另一个人听见了韩锐称呼的那声“太子殿下”,他怨毒的目光骤然看向景华,仿佛要将他撕碎凌迟。

    几人即刻察觉了不对,韩锐拽牢了捆他的铁链,庄襄面色沉冷,高大的身影压迫向他,抬手一巴掌,将他的眼睛打偏向一侧。

    这两人被带进营帐,让人剥去了外头乔装的兵甲,正是祁思迁和雀栖两个人。随即谭璋也被请来,他让韩锐围了营帐,所有人都退远,无召不得入内。

    帐中,祁家姐弟跪在底下,景华、谭璋坐在椅上,庄襄抱臂挂刀而立。

    事已至此,谭璋只得将二人的来龙去脉报呈给太子:“我本有心,放他二人离去,却不知,又因何赴这营地里来。”

    他是向景华陈诉,亦是在询问祁思迁,祁思迁仰面看向景华,恶毒的笑着:“谭叔叔,我血仇未报,怎么能走呢?”

    景华缓慢的扫视过几人,威势在帐中沉压,冷冷扼住脖颈,那啜泣都吞咽回无声,就连庄襄都在这迫人的气场下敛轻了呼吸。

    四下死寂一片,景华把目光定在祁思迁面上,把他眼中的怨毒疯癫碾成粉碎,让他跪着折低了头颅。

    他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底下的祁思迁,说道:“你说血仇未报,那么今夜本宫便与你说个明白。当年,本宫以谋逆之罪奏请天子罪斩梁国国君,你父亲作为护城禁军统领,借职务之便闻得风声,私自于梁国通风报信,另惹出许多风波,伤及许多无辜,待梁国事定,翻出你父亲的信件,罪证确凿,因而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