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远,顾子言就看见一身墨绿西装的Brain在那冲她挥手。
顾子言快步走过去,得到一个大大的熊抱。
“可算回来了!” Brain 笑得露出小虎牙,一手拎过她的行李箱,带着她往出口走去。
“我爸他最近怎么样,有回家吗?” 顾子言这次回来并没有提前告诉她爸,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还好,有回家几次。” Brain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道。
上了车,Brain 示意司机开车,一边转过头来打量顾子言,“唔……感觉你有点不一样了。”
“哦?哪方面?” 顾子言饶有兴致地问道。
“长大了。” Brain笃定地说。如果说几个月前的顾子言还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那现在这个她似乎成熟了一些,而且容貌上也有了点变化,并不是说变丑了,而是气质上,原先是清清冷冷生人勿近,现在多了点烟火气,似乎更开阔疏朗了。
“人总是会长大的呀。”
F国的冬天比起C国要暖和许多,顾子言感受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熟悉景色,脸上是深深的怀念。Brain注意到了,忍不住说:“这么想念就别再去了,”
“可是我也舍不得在那边的家人啊。”
“哦?只有家人吗?那位傅先生呢?”
“咳,好,还有他。”
Brain看着顾子言与往日不同的情态,眼中一片复杂的情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也有了喜欢的人呐……他说不清到底自己是什么心情,是单纯作为好友的关切?还是有一点被人捷足先登的不甘呢……
缓缓停下的车打断了他的思绪,Brain笑着指了指窗外的花园,“去看看你的樱桃树?”
顾子言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小跑进自己家的花园,惊喜的发现小樱桃树已经长大不少,看来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她转头冲小伙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谢谢Brain!”
灰绿色双眸的英俊青年倚在花园的栅栏门边,看着许久未见到的笑颜,露出懒洋洋的微笑。耳边却响起Sabrina警告的话“你既然已经决定只做一个旁观者,就不要再去打扰她的感情生活。”
他注视着花园里来回打量的顾子言,想到未曾谋面的傅坤,越想越不顺,暗戳戳地想着要不要给傅坤添点堵。
“亲爱的!” Sabrina开着她的吉普停在了路边,满面笑容地冲顾子言挥手。
重逢的闺蜜又亲又抱,看得Brain眼红不已,“喂喂,你们俩干脆在一起算了。”
Sabrina挑起秀眉,故意勾起顾子言的下巴,“要是哪天我出柜了,亲爱的肯定是我的第一选择!”
“我也是!”顾子言笑嘻嘻地附和。
Brain翻了个白眼,真是受不了!他冲俩人喊到:“我回家一趟,待会再过来。” 其实也就是在隔壁而已。
余下的闺蜜两个一起进了家门,因为有固定请人打扫,倒还算干净整洁,就是明显没什么人气,看来顾爸爸还是难得回来。
“怎么样?阿姨他们都还好吗?”Sabrina 帮着顾子言从行李箱里整东西出来,一边关心地问道。
“嗯,我妈她现在过得很好。” 顾子言笑容中带着一丝怅然,虽稍纵即逝,但还是被好友捕捉到了。
“那不是很好么,不论将来你是不是留在C国,都可以放心了。” Sabrina劝道。
“嗯,这样我即使多顾着我爸这边一些,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只要原叔叔仕途顺利,两人退休之后的待遇肯定差不了,再不济大哥也是可以依靠的,顾子言原先担忧自己分身乏术无法同时顾及父母两人,现在倒是安心了一些。
Sabrina摇摇头,“真不知道你这么小年纪怎么就开始操心这么多了,比我还想得远。”
顾子言吐吐舌头,难道要说是上辈子跟着她哥学的吗?
突然,Sabrina想起了什么,挤眉弄眼地看着她问:“怎么样?上次给你的比基尼链接,用上了吗?”
上次发完之后,他们一直没谈到那个话题,也就留到今天见面她才想起。
顾子言正喝水,闻言呛了一下。
看着那张如玉的白皙脸庞上浮起的红云,Sabrina瞪大眼睛:“亲爱的你脸红了!不会是——”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她当时发那个链接其实还是玩笑的成分比较多,压根没想到后续会发生什么。
面对自己最好的朋友,顾子言也没什么好隐瞒,红着脸点点头。
“哇哦,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那位傅先生了!” Sabrina认识顾子言这么多年,深知她不会轻易把自己交给别人,除非是真的动感情了。
这会被Sabrina一提醒,顾子言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和傅坤联系,下了飞机她只来得及给妈妈报了个平安,就被Brain接到了。
她示意自己去打个电话,便走到阳台去,拨通了傅坤的号码。
“嘟——子言?”电话只响了一声就马上被接通了,傅坤的声音十分清醒。
“嗯,是我,我已经在家了。”顾子言想了一下时差,又问,“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吗?”
“我在等你电话。”傅坤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委屈。
“对不起嘛……” 顾子言有点心虚,总不能说她这会儿才想起他来?
“安全到了就好,家里都还好吗?”傅坤并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问起了其他。
“嗯,我待会去乐团找我爸。”
“替我向叔叔问好。”
“我会的,你快去休息,明天还上班呢。”顾子言催促他。
“你就没有别的话和我说?”傅坤似乎有点不满。
顾子言大脑飞速运转,还要说啥?她想想,对了!“我想你了,你呢?” 她撒娇般地说道。
“我也是,宝贝儿。”傅坤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仿佛一把小刷子在她耳边轻轻扫过,痒痒的。
“Mua~” 隔着电话飞了个亲吻,顾子言这才感觉到傅坤心情好了起来。
“你也早点休息,晚安,记得梦见我。”傅坤愉悦地说完,这才挂了电话。
顾子言舒了口气,好险,不然又要被他记上一笔了,说真的,他以前有这么黏人吗?
她回到房间,却被Sabrina八卦的大眼睛吓了一跳。
“我听见了哦,啧啧啧,好甜蜜呐!” Sabrina想起刚才无意间听见顾子言撒娇,只觉得作为一个女人她都要酥了半边身子,更何况电话那头的男人呢?
顾子言在Sabrina面前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而借机请教起她来。
“太黏人?”Sabrina表示自己爱莫能助,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男朋友,也给不出什么建议。不过,她倒是说要适当保持距离,这样才会有新鲜感。
浑然不知自己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被坑了一把的傅坤,此时正熬夜加班,这么拼的原因,就是他准备抽空去一趟F国,登门拜访一下顾子言的父亲。他思来想去,还是要让自己过了明路比较安心。他不禁苦笑,想他傅坤这两辈子,除了前世未发迹的那段时间,要什么不是轻而易举?却在顾子言的事情上如此患得患失,也算是生平少见了。
……
顾子言一人悄悄地进了后台休息室,保安大叔告诉她爸爸还没离开,她轻轻推开门,灯光有点暗,只看到她爸的专属座位上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她起了恶作剧的心思,蹑手蹑脚地过去,然后快速地伸手捂住对方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对方明显僵住了,半晌,开口道:“抱歉?你是?”
这不是她爸!
顾子言大窘,急急收回手,“不好意思!”
她后退一步,对方也转身过来面对着她,这是一位典型的F国男人,金褐色的短发,海蓝色的双眼,五官俊美,气势逼人。
顾子言认错了人,十分尴尬,“不好意思,我看你坐在我爸爸的座位上,还以为……”
男子从刚才的惊讶中恢复过来,此时没有什么表情,只说:“没关系,你是顾先生的女儿?”
顾子言点点头,“请问,我爸他?”
“顾先生马上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顾泽惊喜的声音:“子言?你怎么回来了?”
两人齐刷刷看过去,顾子言松了口气,三步并两步走到父亲身边给了他一个拥抱,“嗯,今天刚到,还有半个月的假期,我就回来了。”
顾泽显然十分开心,他摸摸女儿的发顶,“嗯,回来就多待几天。” 又意识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忙介绍道:“子言,这是我们乐团新加入的钢琴首席,Christian Winston。Christian,这是我女儿子言,平时在国外读书。”
顾子言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Winston……莫非是去年三大国际钢琴赛事大满贯得主?” 她瞪大了眼睛。
顾泽哈哈一笑,“没错,这次我们乐团可是排除万难才把他抢过来的哦。”
Winston 略微欠身道:“顾先生过奖了,能和您合作,也是我莫大的荣幸。” 他海蓝色的眼睛看向一旁亭亭玉立的少女,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你好,我听顾先生提起过你,你也弹琴对吗?”
面对真正的钢琴天才,前途无量的乐坛新人,顾子言觉得自己根本不值一提,她忙摆手道:“我只是平日里爱好弹琴罢了。”
顾泽皱了皱眉头,正要说什么,却听见Winston出乎意料地说:“我曾经听过一次你的演奏,在我看来,你没有成为职业钢琴家,有点可惜。”
“哦?”顾泽相当惊讶,子言并不经常参加演奏会,Winston怎么会那么巧有碰上呢?
顾子言也有些茫然,她上一次帮忙当钢琴伴奏还是去年年初在爸爸的乐团里,一个小型的乐迷活动,来的人不多,她爸才会让她去见见世面练练手的。
Winston并未多解释,只是说:“有机会希望能和你交流一下。” 说罢,优雅起身,“那么,我就先告辞了。顾先生,明天见。”
“明天见。”顾泽冲他点点头,顾子言挪开几步,好让他通过。
经过顾子言旁边的时候,Winston似乎又看了她一眼,不过很快就收回视线离开了。
“好了,我也可以走了,去吃晚饭?” 顾泽笑着和女儿提议。
“嗯!”
顾子言本以为那天Winston所说的交流只是客套话,没想到才过两天,她去观摩乐团排练的时候,Winston又提起了。
这会儿排练已经结束,其他人已经离开,她爸爸和乐团负责人去了会议室,练习厅就剩下她和Winston两个人,倒像是特意等她的。
“来弹一曲?” 穿着白衬衣黑裤子的Winston站在钢琴旁,绅士地向她发出邀请。
犹豫了一会,顾子言还是走上台去。
调整了呼吸,她略加思索,决定弹肖邦的幻想即兴曲。
这首曲子是她的钟爱之作,没事都会练一练,谱子早已熟记于心。
流畅的音符倾泻而出,顾子言心无旁骛,完全沉浸在了乐曲中。
Winston在一旁专注地听着,双眼注视着她,心里却再一次响起了他的导师那日曾说过的话:“Chris,你的技巧已经趋近完美,但是,你的感情却还有欠缺,什么时候你能像台上那位小姑娘一样,即便技巧不足,也能表达出如此充沛的情感,那你的钢琴,才算是真正的成熟了。”
感情么……他听着耳边的琴声,不得不承认他导师的话似乎有那么一些道理。
一曲终了,顾子言这才回到现实,有些忐忑地看向Winston,生怕她的钢琴在这位天才的眼里过于蹩脚。
Winston看出眼前人的不自信,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双手轻轻鼓掌,“很棒。”
真的吗?!顾子言简直受宠若惊,正想要怎么回应呢,Winston的下一句话,却令她目瞪口呆。
“所以,能不能拜托你教会我感情这件事呢?”
男人海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她,眼中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顾子言还坐在琴凳上,颇为不知所措:“什么?这……这怎么教?”
Winston点点下巴:“告诉我你是怎么融入感情的?”
顾子言有点懵,但还是尽量组织语言:“就是去体会,然后,联想着自己本身的感情经历……” 越说她越觉得干巴巴的不知如何继续下去。
Winston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走上前,一手扶着钢琴,微微俯下身看着她,“那么,顾子言小姐,能请你和我谈一场恋爱吗?”
顾子言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从琴凳上跳开,“什么!不行!”
Winston一脸惊讶又受伤,“为什么,我哪里不好吗?” 他可是有很多追求者呢。
顾子言哭笑不得:“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在C国不是吗?我不介意。”
“但是我介意啊!而且,你根本就不是喜欢我才要谈恋爱的?”顾子言一脸无奈,“你是为了自己的钢琴?”
被说穿小心思的Winston却也不恼,他颔首:“没错。” 继而又打量了一下顾子言,“但是,我发现你还挺符合我的审美,所以,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顾子言简直要被他气笑了,“你未免也太自大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练习厅。
从会议室里出来的顾泽看到自己女儿气呼呼地从排练厅出来,不由得有些疑惑,这是怎么了?和Christian闹矛盾了吗?
“子言?”顾泽出声叫住她。
顾子言听见后,转了方向走过来,脸上没那么气了,却还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这是?在音乐天才面前丢脸了?” 顾泽猜测着打趣道。
顾子言想到Winston对乐团的重要性,还是什么都没说,就当默认了。
顾泽安慰道:“没事啊,在爸爸眼里,不管是什么音乐天才,都比不上我的宝贝女儿。”
莫名被自家老爸安慰了一下,顾子言倒没那么生气了,决定接下来无视那个Winston就是了。反正她也不常来乐团,过一个多星期也就又要开学了。
显然她低估了这位钢琴天才在这件事上的执着。
当Winston连着三天出现在她家花园门口时,她简直要无语了。
正和她一起打理花园的Brain眯起了眼睛,“这是什么情况?”
顾子言叹了口气:“待会儿和你说。” 她摘下手套,推开小木门走出去,“Winston——”
“叫我Christian。” 一身黑色风衣的Christian Winston手中捧着一束粉色玫瑰,不知第几次纠正她道。
顾子言抿了抿嘴唇,“好,Christian ,其实,你的钢琴水平已经超出我太多,我并没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而且,乐曲中的情感这种事情,只能靠自己体会呀。”
没想到Christian也点了点头,“没错,我回去也想明白了,所以,我现在只是单纯的在追求让我心动的女孩罢了。”
他递出手中的玫瑰,“送给你,我觉得它和你十分相配。”
Brain在一旁耳朵伸得老长,也听了个大概,心念一转,唯恐天下不乱地走过去,“子言,我觉得这位先生还挺真诚的,你看他都连着来了好几天了,我看你还是把花收下。”
顾子言瞪了一眼跑出来添乱的发小,也只得先把花收下了,“谢谢你。”
见她终于把花收下,Christian嘴角扬起,蓝眼睛轻轻弯起一个弧度,显然很开心。
在Brain孜孜不倦的助攻下,Christian今日终于得以进门,还在花厅小坐了一会,他和Brain聊得倒挺投机,也没有了初见面时的那股傲慢。如果不是他突如其来的追求,也许顾子言能和他当朋友也说不定,还能向他学习一些钢琴技巧呢。
当天中午,顾子言和傅坤在每天的视频通话时,就提到了Christian,当然,只是感慨了一下他在钢琴上的天才,其他什么也没说。
傅坤却颇为不以为然,因为在他眼里当然是自家女友最棒了。
“什么天才也比不上你。”傅坤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顾子言捧着脸红了半天,才又问道:“这几天还是很忙吗?你都有黑眼圈了。”
傅坤已经定了明天一大早的机票过去,便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还好,已经习惯了。”
顾子言有点心疼他,但也知道,劝了也没用,除非她这会能直接杀到办公室,才有可能把他从工作中拉出来。
“对了,我后天会和Brain他们去附近的古堡玩几天,到时候联系可能没在家里这么方便了。”
傅坤眉头动了动,后天?不巧啊。
“哦?是哪里的城堡?”
顾子言形容了一下大体的位置,“面积很大,冬天这个季节也非常美,有机会你一定要来看看。”
“好。”傅坤点头。
俩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才挂了视频。
到了出发去古堡那日,顾子言发现Brain居然把Christian也叫上了,最近乐团不是忙着为一场音乐会做准备吗?她这么问了之后,Christian便道他并不会像他们一样呆上两天一夜,而是当晚就会回来。作为邻国的友人,Christian对F国很多地方都很向往,有机会就要抓住去一趟。
四个人开了一辆车,缓缓驶出了城。
此时,刚回到家中的顾泽,听到门铃响了。难道是子言忘了带什么东西?他走过去把门打开,意外地看到一位外表十分出色的年轻人,看着像是C国人,“你好?请问你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