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洗得干干净净。
两个人挑了几个又红又大的桃子,用塑料袋拎着,去王主任家蹭饭。
王主任的丈夫在厨房里做饭,王主任和萧教授现在搬了几张椅子,在门口院子聊天。
“……你是不知道,这几年连我都学会了很多养螃蟹的办法。村民忙的时候,小工一天六百块都招不到人!那怎么办,只能村委会的人一起上嘞。农忙农忙,为了村民的收入,只能这样了。”王主任感慨。
萧教授说:“你们扶贫,也辛苦了。以后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尽管跟我说。”
姜渔晚给一人塞了一个桃子,说:“那我来了,萧教授。我想知道,你研究的那个什么膜,真的靠谱吗?还挺贵的。”
姜渔晚对混养并不排斥,但她也有顾虑。根据萧教授的说法,她的塘口是很适合混养青虾的。但现在投入青虾苗的话,估计都会被蜕壳期的螃蟹吃掉,那不就亏了吗?
萧教授刚刚说,她的团队研究了一种膜,放在水里可以利用生物的方法隔开虾苗和螃蟹,从而防止姜渔晚担心的事情发生。
但那个膜,很贵。而且没有投入大量使用。
萧教授说:“这是我们团队前两年的技术,已经相对成熟了,有很多研究数据。”
姜渔晚说:“那有实战数据吗?”
萧教授思索了一会儿,问她:“你的意思是?”
姜渔晚腼腆地笑了一下,说:“这个技术没有大规模投入实战,肯定是有原因的。如果我愿意让你的团队做实验,可不可以给一点补贴啊?”
“噗。你这小姑娘,这么会想。”王主任哭笑不得。
姜渔晚说:“这不是县里的蟹农补贴给了我灵感嘛。我就问问,有补贴最好,没补贴我再考虑考虑。”
萧教授想了想,说:“我可以想办法给你申请科研补贴,但是你需要每天记录数据,把数据回传给我。”
“记录数据,每天需要多长时间?”
萧教授:“放心,现在这些数据都可以用ai监测。保持网络和供电,一天巡查一次就可以了。”
姜渔晚说:“行,那具体的金额我们后面再说。”
合作初步达成。
谢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端了一把小椅子,坐在姜渔晚身后。那椅子矮矮的,就是小朋友坐的那一种,谢墨言抱着自己膝盖,同时啃桃子,看起来真的非常可爱。
萧教授说:“你们俩都是m大的吧,m大出路那么多,怎么一个考了公务员,一个回村当新农青年。”
姜渔晚说:“形势所迫吧,我俩都是。”
一个是家里出了意外,一个是被“某种意志”逼迫的。
萧教授说:“真的不是约好的?”
姜渔晚震惊道:“怎么可能!网上都说,不要为了某个人去一个城市。况且我们上大学的时候还不熟呢。”
“哦?是吗?墨言,你说呢?”萧教授浅笑盈盈,意有所指地看着谢墨言。
谢墨言忽然被点名,桃子咬了一半,说:“对。”
至于是什么对,也没说清楚,王主任的老公就端着电饭锅从厨房里出来了:“饭好了菜好了,都去端菜!”
“好嘞!支桌子!”
几个人都忙碌起来,餐桌很快支起来,饭菜也摆好了。
王主任的老公,是婚丧嫁娶的大师傅。村里有什么宴席都是请他主厨,做饭非常好吃,今天的主菜是专门去镇上买的鹅。
五个人围成一圈,姜渔晚右手边是谢墨言,左手边是萧教授。
萧教授尝了一口烧鹅,震惊地赞美:“好吃欸!真的好吃,不愧是大师傅!”
那只鹅在距离谢墨言最远的位置上,但是距离萧教授很近。
萧教授夹了一筷子,放到谢墨言碗里,说:“墨言,你尝尝。”
萧教授的手臂送到了谢墨言那边,姜渔晚看见她们俩都很白皙,同时也看到自己被晒成小麦色的手。
谢墨言:“谢谢萧教授。”
姜渔晚愣了一下,把挽起来的轻纱袖子又放了下来。
王主任给姜渔晚夹了一筷子,说:“渔晚也吃,我家老杨手艺还不错的。”
姜渔晚一边吃饭,一边跟桌上其他人聊天。
跟萧教授聊养螃蟹,跟王主任聊村子里的事情,跟王主任的老公聊烧鹅的做法。
谢墨言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偶尔接受姜渔晚投喂过来的菜。
她脸上带着笑容,明明身处人群之中,但不知为何,就是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好像只是一个旁观者一样。
姜渔晚偶一回头,就看见这副模样的谢墨言。
她心里一动,问谢墨言:“谢墨言,你呢?你以前收到过情书吗?”
谢墨言说:“没有。”
几人本来非常闲散地坐着聊天,但是谢墨言说完这句话之后,所有人都震惊地坐了起来。
“没有?”姜渔晚震惊地确认:“你没有收到过情书?!”
怎么可能啊。
谢墨言的表情可以说得上迷茫:“很奇怪吗?”
姜渔晚说:“因为你看起来,就是会有很多男孩子暗恋的那种女孩子。‘校花’嘛。”
谢墨言仔细回想一番,确定道:“真的没有。”
谢墨言的求学生涯,几乎可以用“寡淡”来形容。上学、学习、放学,写作业、看书、看电视。
除了这些,她几乎没有同龄人交际。朋友很少,追求她的……她不知道。
姜渔晚都快懵了,自己穿的不是言情小说吗?谢墨言不是女主么。
萧教授笑出来,说:“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对墨言这样的女孩,没被男生追求,是很幸运的事情。”
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已知明确追求谢墨言的男生,只有原书男主这一个。但是这个角色给谢墨言带来的,只有痛苦和折磨。与其说是追求,倒不如说是围堵。
如果谢墨言没有考到这个小县城来,那现在根据原书剧情节奏,应该正在大公司实习,迫于工作压力不得不跟那个男的有接触。
谢墨言不知想到什么,神情也微微黯淡下来。
萧教授说:“那你呢,上学的时候收到过情书吗?”
姜渔晚眯起眼睛,“那得让我好好想想。”
她的“学生时期”,可是跨越了两个世界,她对自己的世界,印象居然都有些模糊了。
想了半天,姜渔晚给出答案:“情书是收到过,不过没有谈过恋爱。我都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
王主任坐在树下听八卦,把椅子晃来晃去,听得投入极了:“那萧教授,你呢?你应该收到过情书吧,直觉。收到过几封?”
萧教授说:“当然收到过,我收到的第一封情书,是我初恋送的,也就是我现在的老婆。”
“哇!从校服到婚纱吗!”王主任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以至于几秒钟之后才意识到细节:“等等,老婆?不是老公吗?”
萧教授就这样轻巧地出了个柜,“是啊,我喜欢女人,我老婆也喜欢女人。”
王主任几乎呆滞在原地,整个人卡机了。
对比起来,姜渔晚和谢墨言都很淡定。姜渔晚拿着菜刀正在削桃子,桃子皮连成一条线,垂到了地上。
姜渔晚“一镜到底”,然后把桃子切成四块,给萧教授、王主任和谢墨言一人一块。
姜渔晚说:“爱情不分性别嘛。王主任没听过类似的事情吗?”
王主任消化了一会儿,又觉得这好像不算什么,“也是,我们村就有一对老太太,从建国前就在一起了,还打过仗。大概十多年前吧,其中一个老太先走了,另一个没过多久,也伤心地走了。”王主任感慨地叹了一口气,说:“女的跟女的在一起,也挺好的,至少都爱干净,都做家务。她们俩过得很恩爱,比村里大多数夫妻都亲密。”
王主任又回忆了好几个小故事,是关于村里那对老太太的。然后她问萧教授:“那你老婆……怎么称呼你啊?”
萧教授说:“也是老婆啊,老婆听起来就香香的。总不能叫老公,‘老公’听起来不爱洗澡。”
姜渔晚:“喂喂喂,注意了,这里还有一位‘老公’在呢。”
王主任一巴掌打在她老公身上,恨恨地说:“快去烧水洗澡,碗洗了吗?”
王主任的老公说:“行行行,我现在去洗碗洗澡。这就打破你们的刻板印象,成为今天在场第一个洗澡的人!”
姜渔晚、萧教授和王主任笑作一团,看王主任的老公节节败退。
好像只有谢墨言没笑。
萧教授笑完了,说:“换个话题吧,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女同性恋的。”
谢墨言忽然意识到,萧教授好像是在顾虑自己。
她后知后觉,连忙说:“没有,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评判什么。”
萧教授笑了一下,说:“哈哈,是的。只要自己不评判自己,就没有人能够judge我。”
萧教授没有说话,看向了远方。姜家村里有山有水,是风景很好的桃源地。
谢墨言也顺着萧教授的视线,望向远山。
她觉得自己刚刚没回答好,她想告诉萧教授,自己是接受女同性恋的。她说成了“评判”,其中意味就要显得更保守一些。
但现在的气氛,已经不适合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管了,总之姜家村的空气,是很好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