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美人印_日生呀 > 第33页
    玉林拍了拍身侧的椅子,仰头笑着看清羕,招呼道:“清羕啊,来,坐下。哎呀,这可是全城最好的观赏点呢,就数这儿的城墙处站得最高,看得最远最清晰。”

    看得清晰什么?孩童的哭啼吗?老人的呜咽吗?无辜百姓的惨死吗?

    聂清羕冲上前抓住他的衣领,却无人再敢拦了。

    “就算你恨,你有必要拉着这些无辜百姓陪葬吗?!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你知道本宫恨啊?”

    玉林的眸瞬间冷了下来,随即抓过旁边的太监,恶狠狠的问:“你呢?你知道本宫恨吗?”

    一股金黄自太监身下漏至地砖:“太……太女殿下……”

    玉林嫌弃得甩开手:“咦,真没用,这就吓尿了?”

    他大袖一挥:“拖下去!”

    迈着金属靴、身着盔甲的护卫立刻上前领命:“是!”

    太监哭叫的求饶声渐行渐远……

    聂清羕急得眼睛都充血:“快派军队保护京中百姓!”

    玉林充耳不闻,继续饮了一杯酒,聂清羕青筋暴起,再次冲上去:“谁欺辱了你你冲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就是了!现在这样拿百姓开刀算什么!”

    闻言,玉林斜眼看他:“你以为本宫没有吗?皇后已经被本宫做成人彘了,这些年里欺辱过本宫的人,本宫也都逐一百倍奉还了。”他慢慢摇晃着酒杯,说出的话却像毒舌在吐信子:“清羕不如猜猜,本宫下一个要对付的,是谁呢?”

    聂清羕气急攻心,指尖都在发抖。

    “是你给了本宫希望,又让本宫彻底坠入深渊!若非遇到了你,本宫现在,应该和从前一样,只是一个被困在深宫的公主,而不是失去所有的皇太女!你同本宫一样,都是被皇室放弃的血脉,你凭什么就可以幸福?凭什么本宫的身份暴露后,就没有你那样的好命!凭什么你就能功成身退本宫却要遭受那些?既然不让本宫好过,那就一个都别想活!”

    聂清羕没有作声。并非哑口无言,而是他知道,无论现在说什么,都只会惹怒这个疯子。

    玉林转了转看起来并不酸痛的脖子:“嬷嬷现在……应该已经到聂府了吧。”

    听到这话的聂清羕像惊弓之鸟,一把夺过身侧护卫的刀,横在玉林颈间:“你敢动阿娘我现在就杀了你!”

    有了方才同僚的教训,护卫们未敢直接对聂清羕动手,但都纷纷拔刀,蓄势待发。

    果然,玉林有意护着面前这个无理的人——他示意护卫们把刀收起来:“都退下。”

    随后一脸无谓的对着清羕:“开个玩笑,那么认真干嘛?”

    “瞧你,生气都这么好看。”

    城中百姓们的惨叫还不绝于耳,看着自己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如今被荼毒至此,聂清羕自知罪孽深重,一时手中脱力,刀柄落地……

    “求殿下,收手吧。”

    玉林嗤笑:“求本宫做什么?你不是有念咒控制人心神的魔力吗?”见聂清羕这副无力的样子,玉林来了兴致,“怎么?让本宫猜猜,你这能力……用完就吐血,不会是使用次数有限吧?哈哈哈哈……现在就算是本宫想收手,那东陵长公主也未必会听本宫的吧?来啊!接着奏乐,接着舞!”

    城墙上一片安好,城墙下尸横遍野。清羕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眩晕至极……

    他默默在心里思量:我族的美人咒,能摄人心魄奴役人心,但一生仅能动用三次。为哥哥一次,因玉林一次,最后一次是梁帝……我的机会已然用尽。

    一道小女孩清亮的哭喊传入聂清羕耳里:“爹爹,娘亲……”

    不,不能再耽搁了!多耽搁一刻,便有无数百姓丧生!

    他望着城墙上的奢华无度和城墙下的满目疮痍,这一幕荒诞极了……

    美人身死……则、咒、消……梁帝清醒,这场危机自会化解!

    聂清羕攥紧拳头,下定了决心。

    他一步一步走到城墙边。

    听说,人在逝世前,会走马观花的闪过自己这一生最重要的事……果真不假。

    聂清羕好像又看到小时候的哥哥和年轻的阿娘了,他们言笑晏晏的朝自己伸出手——只是这次,他们不能再接他回家了……

    烛隐这个傻的……

    还有促膝长谈的小翠,那个屠夫,是个老实厚道的,应当会对她很好吧……

    这恩赐的幸福和自由,他享了十余年。够了,他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够了聂清羕,上天待自己不薄了,来世上这一遭,恨过、爱过、念过,够了……

    对不起啊,阿娘,哥哥,清羕不能回去陪你们过除夕了……我造的孽,便由我来偿还吧……

    寒风啸过,天地好似被雪色连成了一片,格外亮堂。

    聂清羕张开双臂,面对着玉林失笑的脸,往后仰去……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哥哥的声音——

    “清羕!!!”

    第32章 故

    “那城墙上站的谁啊?”

    他媳妇儿猛掐了他一把,“要死了!你现在还有空管是谁?王母娘娘站上面也不关你的事!快跑吧!”

    天地间一片透亮的雪色,叫人分不清时辰。

    沿路火种噼啪,血腥和焦糊味冲鼻,城墙上一袭碧衣的男子张开双臂,直直的落下来……

    太远了,看不清,可聂汤知道是他!

    他目眦欲裂:“清羕!!!!”

    今年的冬天,好冷啊……狂风吹得袖口和衣袍鼓起,那个小小的影子,像玉葫芦一样从空中坠下,越来越清晰……银发散开,似播种的蒲公英,可清羕飘不到远方了……

    清羕似乎听见了哥哥的呼唤,脸朝他这边转过来,但太远了,聂汤看不清清羕面上的表情,他看不清、看不清!他看不清……

    寒风在耳边呼啸,聂汤浑身已经没有知觉,他只能感到胸腔里的那颗心,剧烈跳动得快要跳出来,人影坠落的速度是那样快,快到聂汤只来得及往前狂奔两步——

    “咚。”

    一声闷响,碧色的身影彻底沉寂在雪地。

    聂汤一下子被抽去了所有气力,他膝盖发软,猛然摔在雪地里……

    周遭的混乱还在继续,可聂汤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只能看见,血色自清羕身下蔓延,染红了周遭的雪。

    聂汤拖着像面条一样的双腿,跌跌撞撞来到那抹碧色和血色交织的边缘……他拨开地上之人散乱的银发——是清羕……真的是清羕……哪怕早已认出,看到清羕已经闭上眼的面庞,还是难以承受……

    清羕还是那么好看……嘴角溢出的血在冷白的皮肤上碍眼极了,聂汤伸出手去替他擦……可是血却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聂汤不敢挪动他,只能跪在旁边,声音颤抖:“清羕,清羕别怕啊,哥哥来了,哥哥来了……”

    可地上的人始终没有反应,不安和恐惧开始反扑聂汤:“清羕……你流了好多血……你是不是很疼啊……别怕,哥哥来救你了,哥哥能救你的……”

    聂汤小心翼翼伸手为清羕把脉,突然他呼吸一滞——

    五脏……俱碎……

    不!不会的!他们分离了整整一年,刚刚才重逢,怎么会死别呢?清羕还那么年轻……他还没有告诉阿娘,清羕便是自己钟爱之人……

    这不是真的,这一定是噩梦……

    是清羕让自己回来的……小骗子虽然爱说谎,但是从来言而有信,他为何会从城墙上跳下来?为何不再等等自己……

    明明马上,就能相守了啊……

    清羕的身子还软着、热着,可已经没了气息,再也不会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喊他哥哥了……

    城墙上的靡靡之音不绝于耳,聂汤红着眼看过去——清羕不是软弱之人,到底是何人欺负了你?叫你命丧于此!

    他呼吸颤抖着收住情绪,心爱之人离世的痛,让他体内生出了磅礴的力量。

    聂汤脱下衣袍,盖住雪地里的清羕,仔细替他掖好。起身拾起附近散落的剑,似地狱修罗般,拖拽着缺口的剑一步步登上城墙,剑锋与石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烽烟四起的城门处,这一幕甚是诡异——一个半身染血的人,拖着一把破剑,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来到歌舞升平的城墙上,可像是无一人看见他,舞姬还在跳、乐师还在奏乐、护卫们也无一人拔剑相向,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这一幕诡异得有些和谐。

    “清羕为何跳城墙?”

    靡靡之音却没有任何暂停的意思,众人似是都麻木了。

    玉林晃了晃手中酒杯,抬眼看向聂汤:“为了清羕来找本宫算账的?你是……?”

    “清羕的哥哥——聂汤。”

    聂汤掷地有声的话直叫玉林发笑:“聂汤?聂汤……哈哈哈哈哈哈聂汤……”

    他自是想起聂汤是何人,“你不是在边关吗?这会怎么赶回来了?哦,不过回来的正是时候,正好给聂清羕收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