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元怕霍桑反悔,赶紧回屋换衣服。

    康校晚宴有特殊的着装规矩,出席学生需穿黑色正装及黑色学士袍,如同一场庄重的仪式,于烛火摇曳中落座长条桌就餐。

    这种场合下,再不修边幅的学生,也能人模狗样一回。

    更别提霍桑这种绝世大帅比。

    时元可不会放任他一个人出尽风头。

    他掏出自己新买的化妆品,很有心机地化了个伪素颜妆,只为能压霍桑一头。

    虽说他是直男,但谁规定了直男不能打扮?

    他只沿着眼皮描了根若有若无的眼线,可以放大眼瞳、修饰眼型,下睫毛扫了薄薄一层睫毛膏,根根分明,湿漉漉的,看上去人畜无害,惹人怜爱。

    口红就免了,他嘴唇本就红润,只需一层润唇釉,昏暗烛光下自带亮晶晶的光泽,比涂口红还好看。

    时元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相当满意。

    真是个精致的直男。

    霍桑肯定发现不了,他会让他连输都不知道怎么输的。时元昂首挺胸,扭头大步走出去。

    霍桑早就收拾好了,正在客厅里耐心等候。

    康校每学期大大小小的晚宴数不清,他从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这是他第一次与时元一起出席,心里莫名有些轻微的紧张。

    他今晚特意挑了一套低调的黑色晚礼服。羊毛面料沉淀出柔和的光泽,丝缎枪驳领的边缘有极细微的磨痕,非但不显旧,反而像某种时间的沉淀。袖口叠出半寸白色法式衬衫,珍珠母贝袖扣在灯光下泛出温钝的光,尽显老钱风范。

    这是一家有着两百年历史的伦敦高定裁缝为他量身定制的,不像意大利那些奢牌喜欢四处堆砌大logo,更符合他一贯低调的习惯。

    时元的房门咔哒一声打开。

    霍桑垂眼看过去,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今晚的时元和平时不太一样,说不清哪里不同,只是异常地光彩夺目。

    霍桑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时元化了妆。

    这让他突然心潮澎湃起来。

    专门给他看的?

    时元拿着一条黑领结走过来,声音软软:“师兄,帮我系一下可以吗?”

    霍桑轻咳一声,强迫自己镇定,伸手接过领结。平时做实验时四平八稳、精准到毫厘不差的那双手,此刻却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时元盯着霍桑的动作,心里暗自窃喜。

    他是故意的。

    就是要让霍桑近距离直面他美貌的冲击,好让他自愧不如,俯首称臣……

    时元的目光忽然停了一下。

    他余光扫到了霍桑腕口,白色衬衫的袖口有轻浅的褶皱,磨损的痕迹若隐若现,像是穿了很多年的旧衣。顺着袖口,他不动声色地将霍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时元在心里倒吸了口气。

    本以为霍桑是个坐吃山空的富二代,没想到穷成这样,连一身精致到发光的礼服都置办不起。

    尤其是他脚上那双老鞋,细看鞋面上隐约还有修补过的细小痕迹。

    霍桑自然察觉到了时元落在鞋上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扬了扬嘴角。

    脚上这双打过补丁的手工皮鞋,是他今日穿搭里最满意的部分。

    旧,从来比新更贵。

    一个真正的老钱,迷恋的是长期的关系,就如同他与时元,随着时间慢慢沉淀,他们之间的感情只会只增不减。

    时元看了半天,越看越憋气。

    这个霍桑,穷得连一双好鞋都没有了,还敢天天在他面前装阔。

    就为了压他一头,至于吗?

    霍桑打好领结,时元毫不客气地冲他冷哼了一声。

    只是看在霍桑这两天帮他止吐的面子上,时元哼得不那么明显。

    听起来倒更像是小动物嘤了一声。

    霍桑心都要化了。

    时元看了眼刚打好的黑色领结,满意点头,下巴微微一抬,傲娇道:“好了,出发吧。”

    霍桑十分自然地接过时元的学士袍,顺手搭在臂弯,侧身对他做了个绅士的手势。

    时元愣了一秒,红了红脸,反思自己刚才那声哼是不是有点太小气了。

    去晚宴厅的路要穿过半个学院,天色已经暗下来,落日的余晖像血一样漫在天边,染红了两人头顶的天空。

    时元无心欣赏美景,只担忧自己千万别走到半路突然吐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往霍桑方向贴了一点。

    霍桑似乎毫无察觉,时元凑近一点,他就往路边靠一点。

    时元一路往他身上贴,他就一路往路边靠。

    直到两人抵达宴会厅门口时,霍桑几乎已经被挤到了草坪上,不得不停下脚步。

    时元硬蹭不上了,却也毫不气馁,直接伸手,超绝不经意地往霍桑手臂方向摸去。

    霍桑无可奈何,反手抓住时元的手心,捏了捏:“我发现你老是碰我。”

    时元:“……有吗?”

    卧槽又被发现了。

    他低头盯着自己被霍桑握住的手,悄悄红了耳根。

    干嘛呀这人!

    搞出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样子是几个意思?明明现在被占便宜的是他。

    时元飞速抽回手,心跳乱成一锅粥,顶着周围同学意味深长的八卦目光,火速低头钻进了宴会厅。

    -

    康桥的晚宴向来讲究。

    烛火沿着两侧长桌一路烧过去,银器、酒杯、雪白餐巾,在昏黄光线里泛着低调的冷光。

    出席的教授与学生们一律着黑袍,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