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g……资
两个人互相看着彼此, 空气仿佛都凝滞下来,许西曳很给面子地停在原地等对方过来和他说话,贺随看似闲散的姿态其实在戒备。
时间在过去, 却谁也没有过去。
许西曳:“……”
贺随:“?”
贺随收了手,转回头就走了,他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
许西曳:“!”
什么意思?他这么累都还等着他跟他说话,他就这么一言不发走掉了?那他看他干嘛?一开始直接走不好吗?
黑团肉眼可见的鼓胀起来,气的, 但很快又瘪了下去, 脾气真的坏,难怪会被打。
许西曳也不理他了, 继续慢悠悠往家的方向晃,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他能想到办法把蓝眼睛装到家里去!
贺随长腿一抬, 跨进道闸杆,人刚往里走了几步,一股排斥的力道向他涌了过来。
他没有合规进入的身份。
贺随退了回去,敲了敲值班室的门。值班室里面黑漆漆的, 没有人回应, 门没上锁, 轻轻用力就推开了。贺随自己在里面找了登记本写上自己的来访信息,再往里走时, 那股排斥的力道消失了。
办公楼后门的广场上,蒋雾宁还靠在花圃上, 她闭着眼睛,嘴里含着颗硬糖,水果香精的味道绕着舌尖散开, 说不上好吃,但这种廉价的甜味却让她舒缓下来。她嘴角的弧度看不出什么变化,此时随着舌尖的动作却若有似无透出一股讽刺的意味来。
王小典和小李缩在一起,王小典时不时嘀咕几句,小李听着,偶尔回应一句,陆能和李清站在一旁时刻关注周围,尤其是入口过来的方向。
几人的状况都不太好,但也没到出不去的地步,矮个子里拔高子,去打电话的人是李清,李清将这边的地形大致说了一遍,贺随要来肯定会从侧边的入口过来。
贺随说来,那肯定是会来的,但时间有点久了,两人等得不免有些焦心。
咔擦咔擦,蒋雾宁咬碎嘴里的糖,睁开眼睛看向前方某个位置,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男人,高大俊逸,眼神直白地落在他们身上。
贺随。
如果不是这种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蒋雾宁也做不到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到来,看看现在还对着入口方向看的两人就知道,贺随的实力有多深不可测。
“找我?”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在没有掩饰脚步声的情况下,陆能和李清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贺、贺队!”
“贺队!”
“我不带队,”贺随不吃这一套,淡淡说道,“叫我贺随就行。”
他说完看向蒋雾宁,顺带扫了一眼缩在一起的王小典和小李。
王小典和小李身形一僵,不敢说话不敢动。气势好强,压迫感好强,明明只是随意一眼,但就是让人不敢放松。
蒋雾宁站了起来,“麻烦贺队过来救场了。”她叫的也是贺队。
的确,贺随不带队,但既然叫他救场,他来了就是队伍首席,命令和指示处于第一位,不似队长胜似队长。
叫贺随?没人敢,也不合适。
叫贺哥?不说年龄,人家跟你熟吗你就叫哥。
说完蒋雾宁又补了句:“不叫贺队叫贺老大?”
叫得他好像个什么黑老大,贺随“啧”了一声,“算了,说说吧,东西在哪。”
“8楼,唯一一间开着的办公室,污染源的本体在里面,是公司的老板,污染力度很强,但只要走进去了应该很好杀。”蒋雾宁再次回忆起当时脚下的触觉,软弹的肉壁,源源不断的血水……就像一根血管。
一条连接心脏的血管。
办公室就是那颗封闭的,只会在夜里打开的心脏。柔软无比的心脏,只要走进内部就能轻而易举杀了它,但当时的蒋雾宁没有走进去的能力。
“行。”贺随也不多说,当即准备走人。
蒋雾宁突然又说了句:“上面应该有只诡异。”
贺随没说话,只望着她。
蒋雾宁沉默一瞬,想了个词,“是个好的。”
贺随走了,王小典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担心和小李道:“大佬走的时候没说话,不会狠起来连我师傅一起杀吧?”
他们都知道,蒋雾宁说的那只诡异就是许西曳。
小李紧张摇头,“不知道,他有点可怕。”
他没怎么敢看对方的脸,视线一直停留在对方的衣角。虽然是黑色面料,但还是看得出来某块位置颜色很深,细细闻还有股血腥味,像是刚经历过厮杀,浸浴过鲜血,很危险。
蒋雾宁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想了想说:“应该不至于主动出手。”
贺随身份很特别,谁也猜不准他对诡异究竟什么态度,有时候宽容,有时候暴力,好像全凭心情。
8楼办公室里,随着许西曳离开,冯墩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了下来。
他的理智在被吞没。
他快要遗忘真正的自己。
兴奋和疯狂涌上来,他好像只剩一个想法:扩散,占领,让他们无处不在。
冯墩的一些眼睛变得怨毒疯狂,一些眼睛变得邪恶恶心,一些眼睛混沌地看向自己脚下。
那里有无数根或粗或细的血管从地面伸出来连接他的身体。他试着扯断它们,马上又有更多血管更快长出来。
他无法离开这里。
视线最终落在了那张粉白的卡片上,第5条:如有患者不想麻烦我们或他人,也可自己杀死自己,我们会前往收容您的遗体(如果有的话)。
一个人要如何杀死自己,冯墩已经尝试过,他现在想要杀死自己第二次。
但一只诡异要如何杀死自己,冯墩暂时不知道。
冯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他找不到自己的心脏了。
或许可以拿下自己的脑袋?
冯墩摸向自己的脖子,脑袋被取了下来面对面放在桌上,那是一个披头散发没有五官的脸。
冯墩摸着那张脸,有什么在砰砰跳动,他不知道声音来自哪里,只知道自己在兴奋。
没有脸。
不要脸。
有人过来了,他要拿走他的脸。
都不要脸。
他把自己的脑袋放了回去,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好像有什么事还没做?
贺随是乘电梯上来的,走向办公室路过另一部电梯的时候,电梯门刚好打开,里面没人,只有一双黑色老布鞋。
贺随面不改色,脚步不停,只留下一句:“不想死滚远点。”
刘姐:“?”
饶是刘姐这种对什么都淡的人不免也被对方惊到,这年轻人,脾气真爆,不会是来要账的吧?算了算了,走了走了。
贺随刚进污染区,精神值不仅高,还稳定得不行,对蒋雾宁来说步履重重的楼道对他来说就很普通。他长腿一迈,没一会儿就到了老板办公室门口,随手敲了两下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漆黑一片,没有开灯,贺随也没去找开关,毫无阻碍走到办公桌后,推了推老板的办公椅,中间的位置空出来后,他站过去开了对方的电脑,又在桌上找出对方的手机。
总之,丝毫没有拿自己当外人的模样。
老板此时的脸和许西曳看到的时候不同,他的脸肿胀平滑,勉强只能看出其中一套五官,嘴巴张了张,吐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贺随将手机连上电脑,修长有力的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操作,顺便对老板说道:“你马上要死了,死后资产消失,不如在这之前把钱转到我的卡里,密码是什么?能说的话直接告诉我,省得我费时间去破解。”
老板:“@!#%&……”
贺随:噼里啪啦。
里世界这些东西实在没什么技术含量,贺随要破解这些东西很轻松,唯一的阻碍是做这些的时候带来的层层叠叠的精神污染,但即便这样,贺随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和其他进来里世界只能拿临时身份的人不同,贺随诞生在里世界,是唯一一个在里世界拥有正式身份的人。
里世界的身份证明不靠身份证不靠户口本,它有自己的认定规则,贺随就是符合规则的那一个。
所以当别人靠当临时工拿饭票过活的时候,贺随的账户里早就有了大笔大笔的存款。
这是很简单的事,就像现在这样,在清除污染源之前把污染源的钱转到自己卡里就行。
因为钱太多,他已经懒得去看老板的账户余额有多少个零,也懒得去财务室找对公账户。
一番操作之后,老板的手机和贺随的手机几乎同时收到一条短信,只不过一个是转账扣款信息,一个是到账信息。
老板看到这一幕,终于想起了什么事,在理智全然消失之前,艰难吐出两个字:“g……资……”
贺随没听清也不在意,他赶着收工。
将自己的手机放进口袋,他盯着老板看了会儿,又绕着办公室走了一圈,随着他的走动,银色的雷电如活物一般从墙角蔓延到天花板,蔓延到地面,直至整个房间全都被铺满,贺随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出去的刹那,爆裂的声音在房间炸开。贺随没有回头,乘坐电梯到楼下那一刻,整栋大楼开始摇晃,电梯门打开,贺随走出来,人消失在空气中。
办公室坍塌,心脏破裂,这栋楼也即将毁灭。
“走,随便找一扇门推开,同时在脑海想自己的身份和来处。”蒋雾宁一边说一边带着其他几人往最近的门口走去,她拉开一扇门没有立即进去,让王小典和小李上前,“你们消失几天,现实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到时候会有人去找你们处理相关事宜,还有,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不想再被拉进来,最好都忘干净哦。”
她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面上是最标准的微笑服务,“好了,记住我的话,过去吧。”
王小典站在前面,有点紧张,一时没有动。李清见状,上前一步给他打了个样。只见她毫不犹豫走进门内,和平常过一道门没有区别,但下一秒,她整个人消失了。
王小典:“……她回去了?”
陆能:“没错,不用紧张,只要对自己的身份和来处有清晰认知,就能顺利穿回去。”
“哦哦,我知道了,谢谢宁姐,谢谢陆哥,”他说完准备走又想起自己的肚子,“这个……”
陆能和王小典一起中的招,现在肚子里的东西还有存在感,但他很淡定,“污染源彻底消失,污染也会消失,没事的。”
王小典放心了,最后看了那栋大楼一眼,走进去消失在门内。
王小典过后是小李,陆能,最后是蒋雾宁。
轰隆,坍塌声往四周散开,很多人听到了,有人在意有人不在意。
许西曳隐约听到了,他不在意。
那时他已经到了小区门口,飘着飘着就直往地上落,一只粗糙树皮形成的手将他接住。
是小区的看门大爷。
“嗬嗬……是小曳嗬嗬呼。”大爷晃荡着树枝将手掌变大了些,这样能更好将黑团托在手里。
大爷的发声很奇怪,像树洞被风吹过时的声音,呼呼嗬嗬的,非本地人士很难听懂,“小曳啊,你不是最讨厌在地上爬的啊?你说你刚刚怎么还往地上落呢,是不是绊着脚了?”
许西曳在这里从小住到大,和大爷很熟悉,见不需要自己费力,索性摊在老树手中了,“大爷,我不想动了。”
大爷慈爱地看着他,不只从哪里掏出两个苹果递过去,“这是累到了?来,吃点水果,大爷刚摘回来的,新鲜。”
这次许西曳没客气,苹果滚进黑漆漆的身体里,咔嚓咔嚓几声后安静了。
“吃完了。”
“还吃不吃?还吃大爷给你拿。”
“不想吃了。”
“这孩子……怎么累成这样啊。”
唉。许西曳叹息一声,白天上班,晚上兼职,兼职还是和精神病交流,能不累吗?
他懒得说了,摊在大爷手上不动弹。
大爷也没有非要问他,根系扎在小区门口,树枝交织而成的手臂正在向小区内部延伸,“大爷给你送家里去。”
许西曳翻了个身,轻轻“嗯”了一声。
他其实已经好很多了,但他平时出去就很爱在树上爬来爬去,所以这会儿也没说要自己走。
树枝生长的速度很快,遇到障碍物便蜿蜒而过,大爷不坐电梯不走楼梯,直接向上打算把许西曳从窗户送进去。
大爷没再说话,许西曳也是安安静静的。忽然,一阵骨碌碌的声音响起,像是珠子滚过地面的声音,他们走到哪,那声音就跟到哪。
大爷伸出一根枝条将那东西扫到一边,那东西很灵活地避开了,并从地上弹跳起来,这回它发出的已经不是玻璃珠撞击地面的声音,而是有弹性的DuangDuang声。
那东西跳的高度每次都刚好和许西曳齐平,明显是冲着他来的。许西曳探出一根触手把它抓住了,还握在手里捏了捏,冰冰凉凉,软弹软弹的,不是玻璃珠,而是个眼球。
这是楼下严叔的眼球,许西曳将它拿在面前,眼球还对着他转了转。
许西曳一个用力,中间的黑色珠子“噗”地一下被挤了出来,落在他身上。
许西曳:“……”
严叔的眼睛一点都不一样,那个地方是虹膜,虹膜是圆盘状的薄膜,不是圆珠子,他在学校学过,也拿自己和同学的眼睛看过的,大家都这样,只有严叔不同。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严叔的眼睛就算取下来也能保持明亮,不失光彩,只可惜严叔的眼睛和他一样都是黑色的,他没有兴趣。
要是蓝眼睛也能这样就好了。
听说严叔是吃了一种背上全是眼睛的虫子才这样的,他要不要也去抓一只给蓝眼睛吃?
许西曳正想得入神呢,眼球说话了,上面的圆坑一张一合:“这是咋了?”
大爷说:“小曳累了,你别吵吵他。”
眼球说:“我就看看。”
大爷已经到了他们那一栋楼前了,许西曳把掉在身上的黑眼珠拿起来装回去,捏了捏说:“严叔我没事,谢谢大爷,我回屋了。”
这会儿的高度刚好在五楼,他从窗户缝钻了进去,天快亮了,明天还要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