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联姻三年后 > 8、暗涌
    “一个优秀的骑兵指挥战马如同挥舞自己的手臂,”他站在她的马下,“你会怀疑自己的左右手吗?”

    可是她的左右手不需要驯服就会听她的话啊。

    可谢越的表情如此坚定。纾延半信半疑地松了松缰绳。

    □□红马立刻抖了三抖。

    纾延登时吓了一跳,双腿下意识一夹,红马立刻向前冲去。

    可它到底没有冲出去!

    谢越似早有预料,他牢牢地抓着她的缰绳,还不忘夸她勒马的动作。

    “反应不错。”

    “……”

    她都快分不清他这是在鼓励她还是讽刺她了。

    可是她浑身一抖,当日被马拖行时的恐惧又再次笼罩全身。

    谢越蹙眉:“吓着了?”

    纾延下意识否认:“没……是被你吓着了!”

    谢越笑笑,没有戳穿她,“再来。”

    纾延颔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扬起缰绳。

    这次,红马听话地小跑起来。

    纾延心中登时一喜,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这次她灌注力气,故意将双腿半悬在马外。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双腿渐渐不听使唤起来!

    脚尖一次次落下,又被她一次次强提起来。

    难得有这么顺利的时候,她怎么能放弃。

    可□□的马好像比她还紧张,她每下滑一次,它就惶然一惊!

    好像随时准备着向死亡冲击一般。

    这样的反复,掉下去不过是迟早而已。

    纾延惶然想到。

    “停下,纾延,停下!”

    谢越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

    纾延回头,这才注意到原来他一直策马跟在她身旁。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向下一搭,□□红马骤然扬起前蹄!

    纾延一惊,身体猝然离开马鞍!

    千钧一发之际,谢越骤然翻身落在她身后!

    “吁——”

    红马嘶鸣!

    他从后面抱住她,勒住她的缰绳。

    “别怕。”

    他在她耳边道。

    纾延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

    马蹄落地,红马渐渐平静下来。

    纾延回头,额头擦过他唇边。

    温热的触感如此真实,纾延登时僵在原地,连谢他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谢越眸色一深,却什么都没说。

    似是怕她尴尬,他移开目光,“你的技巧没有问题,只是少了一点感觉。”

    纾延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感觉?”

    “嗯,”谢越微微放开她,“你的紧张和不安会传递给马,他比你其实更不知所措。”

    “我带你跑一圈,让你们都忘记这种不好的感觉。”

    纾延福至心灵,登时把刚才的心猿意马全都抛之脑后!

    “你要我十天内都不许碰马,是不是就打着这个主意?”

    要她和马儿都忘记这种恐惧!

    虽然结果不那么尽如人意……

    谢越失笑,“嗯,不过现在看来,遗忘最好的办法是创造新的来替代。”

    是吗……

    萧景远三个字忽然浮现心头,可似乎,她已经很久不曾想起他了。

    柳镇的新生活悄悄覆盖了她往日的怨恨,虽然仍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会不受控制地闯进她的脑海。

    纾延重重点头,完全松开了缰绳。

    “你这样直挺挺地坐在马上,马会很有压力的。”

    “……”

    他瞥她,漫不经心般道:“若是夫人不介意的话,可以靠在我身上。”

    “……”

    一切为了学习!

    纾延这么告诉自己,挺着脊背向后靠了靠。

    “放松。”

    “对。”

    “再放松一点。”

    腰下骤然一紧,谢越单手调转马头。

    纾延一惊,登时向后贴去!

    头顶传来谢越的笑声:“对,就是这样。”

    “……”纾延恨不得咬碎银牙。

    可她很快就忘了这一切!

    红马在他手下,仿佛也忘记了恐惧。

    耳边风声越来越大,红马越跑越快。

    可这次不再是为恐惧,而是自由的狂奔。

    两旁的场景快速掠过,仿佛所有的痛苦,烦恼都被抛在身后。

    她眼前只剩下肆意,自由。

    原来这才是马背上的感觉。

    前方骤然出现一个围栏,不等纾延惊呼,谢越一抖缰绳,马蹄猝然扬起。

    身体腾空,落下。

    他们再次向前!

    她不受控制地后仰,可这次,所有的恐惧都消失了。

    她身后的人稳稳地操控着这一切。

    纾延从他怀中仰头,“让我试试好不好!”

    她的眼睛比正午的湖水还要明亮,谢越垂眼看她:“好。”

    声音竟是从未有过的沙哑。

    谢越心底一惊,而纾延已经开开心心地接过了缰绳。

    幸好……她什么都没有发觉。

    可他为什么又失落起来。

    谢越失笑,他的妻子是个美人,这一点在成婚那夜他就知道了。

    或许,这不过是身为男子的本性,而他只是不能免俗而已!

    纾延接过缰绳,身体不自觉前倾,和马儿几乎平行。

    猎猎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忽然,面前现出一条丈宽的河来。

    纾延勒起缰绳,上身一扬,这次,红马竟然配合地跃起。

    二人一马,翻然越过。

    纾延欣喜地回头,邀功地看向谢越。

    她的发丝擦着他的鼻尖而过,谢越低下头,

    “很好。”

    “谢谢你,”她回以灿烂的笑容,“谢越。”

    谢越眼底一暗,迅速侧过身,在她察觉前翻身下马。

    “接下来是你自己的时间了,不过不用担心,我会跟着你的。”

    纾延重重点头,她绝不会辜负他的信任和栽培的。

    全然没有注意到谢越略显狼狈的转身。

    如此,一连三日,她的骑艺渐渐纯熟。

    傍晚时分,结束了白天的训练,谢越回到书房。

    一开门,便看到魏廉摇着扇子从窗前跃下。

    “敢问谢大将军,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人家都是晚上陪媳妇儿,你倒好,偏要白天陪!

    “活儿都压到了晚上,害的我天天跟你熬夜,再这么下去,你顶得住,我可快躺板了!”

    谢越绕过他抽出公文,“不是给你时间,白天睡了吗。”

    “这能一样吗!”魏廉抽了抽嘴角。

    “不行,得加钱。”

    “青楼又涨价了?”谢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些老鸨一个个吃人不吐骨头,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要赎个人,可越来越难了。”

    谢越按住公文,抬眼看他:“子敬,你是打定主意不成家了吗?”

    “你觉得有哪个婆娘能忍受丈夫天天给青楼送钱?”他笑了一声,“我啊,就不祸害人家了!

    “倒是你!”魏廉转移话题,“怎么,最近跟嫂子蜜里调油,连带都关怀起我来了?”

    “她有志从军,我不过是尽下丈夫的责任,略施援手而已。”

    魏廉撇嘴,满眼都写着你骗鬼。

    谢越抄起公文扔到他脸上,“今天写不完,你就睡这儿吧!”

    “别别别!”

    这一夜,灯火直到三更才熄。

    ***

    翌日,谢越一进松膳厅,便看到了纾延。

    她显然是在特意等他。

    “夫人有事寻我?”

    他记得她今早约了苗娘子骑马,晚间再一起去褚家拜访。

    纾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打量了他半晌。

    谢越被她看得心头一紧:“……是我今日衣冠不正吗?”

    不成想她摇了摇头。

    “将军眼底的乌青似乎比昨日更重了。”

    谢越一讶。

    “我是在外公家长大的,十一岁的时候就帮舅母理账了,于庶务方面倒也还有些经验。若将军不弃,有能用到我的地方,请不吝开口。”

    如果她要跟他划清界限,现在就该装没有看见才是。

    是真的关心他,还是良心不安?

    “夫人投桃报李的方式倒是直接。”

    他眼底的戒备如此明显,纾延便是想装作没看见都难。

    如果他对她真如此戒备,又为什么要来教她骑射呢?

    莫非他戒备的是地点?

    上次她去书房,似乎他也很紧张,而且那个房间平常还是锁起来的!

    纾延了然,或许,他在里面藏了什么白月光的画像什么的,怕她见了,要拿捏他吧。

    或许,这也正是他痛快答应她分房的原因呢!

    想到这里,她俏皮一笑,“信不过我啊,那就算了——看来只能来日在战场上杀敌报君了。”

    谢越蹙眉,直觉告诉他,她绝对想了一些跟事实毫不相关,甚至乱七八糟的东西。

    “纾延。”

    纾延转身的动作一顿。

    “嗯?”

    她眼底光风霁月,与他那日见不得光的狼狈,根本天差地别。

    “……小心不要受伤。”

    纾延微微意外,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要说这么不痛不痒的话啊。

    可她也没有再问下去。

    “好,你也是。”

    他深深看她一眼,“嗯。”

    这一眼仿佛望进她心里!

    直到马场的风无数次挽起她鬓边碎发,那一眼还是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啊啊,那时候,他究竟是想说什么啊!

    “纾延,纾延!”

    纾延猛地回神:“啊?”

    苗苗从后面赶上她,满脸担忧:“怎么无精打采的,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

    “没有,”纾延矢口否认,“是……是怕我准备的礼物你家人会不喜欢呢。”

    苗苗失笑,“怎么会呢?”

    两人并辔而行,苗苗道:“倒是你,今天才告诉我要来,家里都没准备呢。”

    “要是提前告诉你,肯定要杀鸡宰羊,好一阵忙活。那我这当学生的,岂不是孝心没尽到,反添了一堆麻烦吗?”

    苗苗笑着摇摇头,“就算是学生来师父家里,师父也得好好款待一番啊。”

    两人相视一笑,一个眼神,二人同时扬鞭。

    前方,山坡上似遥遥立着个浅色人影。

    应该是附近牧民家中来送饭的家眷吧,纾延马速不减,依旧向山头奔去。

    待奔到近前,却见对方掀起斗笠下的薄纱。

    薄纱下是一张乖巧清丽的脸。

    纾延一挽缰绳,她记得这张脸。

    对方在马下向她行礼,“晚晴见过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