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姜颜玥很坚持地把手伸向他,掀开了他的衣摆。
他身上落下的疤痕不少,腰上这道最为明显的旧疤比她腰上的那道疤更长。
这么长的一道疤,得多疼?
他当时是不是也快死了?
她的指尖朝他腰上的疤痕处伸了过去。她在抚摸他的伤口,就像是在抚摸自己身上的旧疤。
“谁弄的?”她问。
他的身体绷得很紧,默了半晌,斟酌用词:“生我的人。”
姜颜玥摸抚那道疤痕的动作顿住,她抬头看向了他的眼睛,问出了一直以来对他的疑问:“别人打你,为什么不还手?”
“我妈不希望我跟那个人一样。”秦潇穆说。
“那个人打你的时候,你妈有阻止过吗?”
“她也只是因为害怕。”
“不要把弱者的蠢话奉为信条。”姜颜玥替他整理好衣摆,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要打回去。人家打你一下,你要回击两下。就算当时打不过,对方总有落单、生病、睡着的时候。不要在伤害你的人面前表现出任何一点软弱,不要让人轻看了你,这样别人才伤害不了你。”
这是她的生存法则。
她习惯了在人前伪装,没对别人说过类似的话。
但在面对他的时候她可以很放松地彻底撕下面具。不仅仅是因为他曾见过她的另一面,更因为他跟她之间有很微妙的相似处。是一种遇见同类互相交换伤口的感觉。
“还有……”姜颜玥抓住了他握伞的手,手把手带着他把伞柄放到了两人中间。
“一把伞是可以两个人一起撑的。别像个傻瓜一样,一个人淋雨。”
雨滴砸落伞面。
滴答滴答。
秦潇穆盯着她脚下的影子执伞与她并行,手中的伞又不自觉偏向了她。
*
馄饨店的灯还亮着。
系着围裙的杨素芳站在店门口,不时探头张望。
远远的瞧见有人朝这一处走来,看身形跟姜颜玥有点像,杨素芳匆忙迎了过去。
发现认错了人,她又满脸失望地走回了店门口。
“姥姥,我回来了。”
熟悉的话音从身后响起。
杨素芳满脸惊喜地回过头,确认是她回来了,她转瞬又变得有些生气,抓起手边一早就准备好的藤条,哐哐敲打门框。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天都黑多久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放学必须回家!天黑前必须回家!你这孩子这么不听话,看我不打你!”
杨素芳嘴上叫嚣着要打她,但手里的藤条一下都没挨到她。
藤条在她身边胡乱挥舞了几下,在吓唬她。
姜颜玥一点都不怕她,躲都没躲一下。咧嘴一笑,举起手中的猫给她看。
“姥姥,我捡了只猫。我们养它好不好?我都已经给它取好名字了,就叫它小草。它自己钻出草丛找到的我,说明我俩有缘分。隔壁有小花,我们有小草,小花和小草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这孩子被雨淋傻了吧,说什么糊涂话呢?”杨素芳拿她没办法,只得放下藤条:“你们怎么都湿透了,掉沟里头了?”
“救小草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姜颜玥现编了个借口。她朝秦潇穆摆了摆手,抱着猫快步往里走:“阿穆,谢谢你送我回来。明天见!”
“你等等。”杨素芳叫住了转身要走的秦潇穆,觉出异常:“奇怪,她的伞呢?她伞怎么没带回来?是不是学校里有人欺负她了?”
秦潇穆下意识要点头,记起回程路上姜颜玥交代过不让他跟她姥姥说实话,遂摇了摇头。
“你欺负她了?”杨素芳瞪圆了眼睛问他。
他立马摇头。
“对了,我们两家方向相反,你为什么会送她回来?”杨素芳转瞬有了新的疑问。
秦潇穆抬头看了眼楼上亮起灯的房间,犹豫了一下,应了声:“朋友。”
“我不喜欢她跟你做朋友。你们家的人,我一个都不喜欢。”杨素芳说。
她说着话的间隙从屋里拿了盒感冒冲剂出来,强行塞到了他手里。
“回去记得喝,别回头感冒了传染给我外孙女。”
*
“咚、咚。”
房门被敲了两下。
姜颜玥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外地上的托盘。
这倔老太太每次跟她生气都是把吃食直接给她放房门口,并谢绝见面。
她给她煮了碗馄饨,温了奶,还给她泡了感冒冲剂。托盘上另放了个空盘子,应该是给小猫准备的。
姜颜玥把装着吃食的托盘拿回房间,摸了摸小猫脑袋。
“我姥姥好吧?以后她也是你的姥姥了。咱们小草可要懂得讨姥姥喜欢,明天要好好表现知不知道?”她把温热的牛奶倒进盘子里,放到小猫嘴边:“来,喝奶哦,多喝奶就能长成和小花一样大的大卡车,以后你们两只大卡车可以一起玩。”
小猫的鼻子翕动了几下,舔舔嘴,没什么精神地把脸撇向了一边,
“怎么不喝呢?”她竖起一根手指,又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它小小的脑袋:“你是不喜欢牛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