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面对这份追逐已久的邀请,陶画却没有立刻答应。
沢田纲吉走近到她面前,坚持固执地等待着。
“你、”她犹犹豫豫地提问,“你刚才那个头上的火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我暂且无法对你言明。”他的睫毛颤动,积攒的雨水滴落。
“那还能做出来那个状态吗?”她连失望都没有,重点在于吸引自己的新出现的一面上。
神怜世人的慈悲以及凛不可犯的冷漠完美结合。
简直超越了美的界限,达到撼动灵魂的地步。
“我、”水珠顺着失色的唇瓣滑落,“无法保证。”
啊这。
陶画软软地塌了下去。
因为各种原因,她其实属于灵感一旦掐断就极难复燃的类型。
所以如今她并不是很想用日常状态的他当模特。
但鉴于之前被对方照顾过一段时间,她也不想让沢田纲吉在大家面前太过难堪。
她紧张地搓搓手,第一次在拒绝一事上为难。
在这空隙,另一个人开口了。
乔鲁诺平静却暗含挑衅:“既然明知仓促,还要提出请求,彭格列首领的诚意可见一斑。”
沢田纲吉抬眸,从落水的垂耳兔转瞬切换成雨中战神:“陶画与我之间的事情,您以什么立场插手的呢。”
“以我对陶陶知无不言的立场,请问您以什么立场提出这话的?”乔鲁诺压低眉头,直白地反击,“一而再、再而三地隐瞒,难道是认定陶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包容吗?
“为什么不把您所谓的秘密跟自己心仪的人共享,又为什么自作主张地以她不需要的方式保护她?”
这句话让沢田纲吉哑口无言,也让陶画感到很奇怪。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发现乔鲁诺不是很喜欢沢田纲吉了。
但自己在场时,他从不会这么主动地进攻。
还在她明显准备拒绝的情况下。
陶画悄然观察他的面部表情。
对方少见地透出丝丝情绪。
愤怒。
不耐。
还有一点微不可查的,古怪的焦躁。
前两种都很好理解,后一种的原因是什么?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好了好了——”她刚想掏出中式和稀泥四大金句,便被粗粝的掌心用力握住手背。
陶画惊讶地望去,对上深邃的祖母绿双眸。
其中的敌意不再,而是忧郁的诚恳,甚至说——恳求。
她霎时摄于浓郁复杂的情感,没有办法发出一个音节。
“松开她。”低低的男声自沢田纲吉的方向响起,但又不太像他平时的声线。
她回头看见滂沱的雨雾中,竟点燃一簇明晃晃的火焰。
那束火焰绝对是凭空燃起的。
这怎么可能? !
如果他看不到替身,应该没有奇怪的能力才对。
“我说,”沢田纲吉睁开橙红色的双目,气质清明空灵,恍若神祗巡世,“放开我的女朋友。”
被水打落的发丝再度蓬起,随着火焰不屈地摆动。
陶画双手握拳,暗自叫绝。
救命。
好好看。
“女朋友?隐瞒自身重大情况时,就算登记婚姻,法律也不会承认。”乔鲁诺说着,将粗长的手指并入她攥紧的指缝间,“请不要用您拙劣的控制欲侮辱爱情。”
“看来语言无法沟通了。”沢田纲吉置若罔闻,戴上一个戒指,“陶画,你不能留在那不勒斯。要么跟我回去,要么被我绑回去。”
“您在说什么?”她惊讶地看看化身真·霸道总裁的BOSS ,又回头看看里包恩,“老板,您说句话呀。”
眨眼间,戒指燃起同样的火焰,冲着一个精巧的铁盒一合,像是钥匙插进锁孔里。
耀眼的火光皱起,威风凛凛的黑披风像是凤凰般从火焰中脱影而出,披到沢田纲吉身上。
“这怎么收纳的,巴掌大的盒子里能放着这么大的披风?给我的画箱也用一下新科技行不行?”她更加震惊了。
“这是火炎和匣兵器,画箱用得了,但你应该打不开哦。”迪诺忍不住为她解说。
她遗憾道:“跟替身不一样吗?”
“迪诺先生。”沢田纲吉向前踏一步,华丽的护手甲握成拳,上面也燃着猎猎的火炎,“缄默原则,您忘记了吗?”
“如果是家属的话,就不在原则外吧。”迪诺不在意地四两拨千斤。
“即便是的话,陶画也是我的家属。”沢田纲吉再踏一步,几乎要到伞下,压迫感强到陶画咽了下口水。
“我打不过现在的他。”里包恩这才悠哉地回应她起先的求助。
她小声地鼓舞道:“您又在说什么啊,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老头可以。”
“……您不是说没有读心术的吗?!”
“那就别把想的摆到脸上来。”
“你们两个在表演脱口秀吗?!”米斯达看不过去,将一把枪举在她和里包恩中间,“乔鲁诺,车停在路边,你带人上车,这里交给我。”
“这是热情的开战吗?”沢田纲吉面不改色。
“BOSS,您等一下。”陶画感动地回头承诺,“以后再也不叫你米四达了。”
米斯达在雨中举着枪的样子冷静而坚毅。
雨水顺着他的腹沟滑下,隐没在内裤边缘。
只是说出的话打散了独特的魅力:“你现在就在叫了,求求你了,只要你不说这个音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诡异地沉默了一下:“……什么都愿意做吗?你也不想——”
“陶画。”沢田纲吉用超然的语气打断道,“我还在等着。”
“哦哦,那您再等一下。”她神色一肃,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把枪推到里包恩那边,“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米四达。”
“什么——!!你刚刚还说不这么叫了!”米斯达在大呼小叫的间隙,瞄了乔鲁诺一眼。
金发的男子正紧盯着……迪诺?
他察觉到有计划外的异变发生,顺势收起了枪:“你在我这里信用破产了。”
“没事,越有名的女人越会骗人,这说明我马上要进教科书了。”确认里包恩撒手不管,陶画决定站出来托底。
没办法,总不能真让这两个有枪或奇怪能力的人打一架吧。
怎么看都是出人命级别的了。
沢田纲吉和乔鲁诺虽然都是外柔内刚,但是前者的原则和底线太好摸透了,而后者又是她现在的目标。
所以从哪下手一目了然。
“我知道有个什么心理来着,就是没完成的事情反而会记忆犹新的那种。”她叹口气,“但是BOSS ,您别费心了。我其实只图色,不图人也不图财。”
乔鲁诺包着她的手重重一握。
“陶画。”沢田纲吉额前的焰火跳跃,时强时弱。
“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好色之徒,画够了也会提分手的。”她一边诚挚地望着沢田纲吉,一边用指腹时轻时重地摩擦跟自己十指交握的指尖,“这点您可以跟老板求证。”
里包恩一言不发。
沢田纲吉平静的面孔下呼吸一滞。
“很感激您的好意,但是我不接受。因为您现在给不了我任何灵感,我不想画您了。”她最后彻底的拒绝,“老板,既然事态紧急,你们早点回去处理吧。”
“你要留在那不勒斯。”里包恩用肯定的语气说。
熊熊的火焰彻底熄灭。
沢田纲吉眼底的慌张无措彻底露出。
“您应该能理解原因。”陶画略带忐忑,“我会每天固定时间给您发信息问好的。”
“好。”里包恩难得没有嘲笑她的胆小,“迪诺也会留下,那边的事情解决后,我会尽快接你。”
从乔鲁诺透露的信息可以发现,每个人的替身和能力状态都是不一样的。
但她不放心在这么多人面前深究自己的替身,所以刚才借着米斯达的追问扯远了话题。
“没关系。”迪诺终于找到机会,出声引得她看过来,“我绝对会保护好你的。”
俊朗的脸上竟然有几分可靠。
加上里包恩的担保,陶画放心多了。
第52章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待云销雨霁,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私人飞机上。
“先说哪件事?”沢田纲吉垂着头,问在对面坐下的里包恩,“火炎还是财政部发难的原因。”
“都没有讨论的必要。”里包恩平平道,“左右不过是爆发的决心和暗藏的内鬼。”
否则怎么可能被陶画的三言两语浇灭。
何况如今就连里包恩自己的火炎都无法点燃了,更别提最早出现衰退症状的沢田纲吉了。
“难道什么都在你的掌控中吗?”沢田纲吉语气突然变得尖锐,“里面包括陶画没有选择跟随你回到西西里,而是选择留在那个危险分子身边吗?”
“当然不是。”里包恩从容地擦着枪讥讽道,“你放弃快得出乎我的意料。”
“这不正是你的意愿吗。”他的弟子抬头直视他,“先是在陶画最心动的时候把她截走;
“再放任乔鲁诺用替身取得信任并留下她;
“期间数次直接、间接打击我的信心,推动我逼迫陶画做出选择。
“为了不知如何印证的预言,亲手将喜欢的女性推向别人怀里,还是一个用尽心机的黑|手|党。”
连串的攻击后,机舱内一片死寂。
“怎么?”蜜色的双眼比死气顶点时更为冷淡,“答不上来了吗?”
“我只是没想到。”里包恩擦枪的节奏不变,“你陷入恋爱时,会变得这么蠢。为了彭格列和你自己,还是选择家族联姻吧。”
“……”听见熟悉的调侃,沢田纲吉顿时哑火。
“你失败的原因不是我,甚至不是还算有脑子的热情首领。”里包恩好心地指点,“在你把自己和她的理想摆在同一天平的两侧,而非同侧时就输了。”
陶画最大的优点从来不是高超的画技、卓绝的天赋或者日复一日的努力,而是明确目标的决心。
她如同朝着家乡踽踽独行之人,绝不因为路过的辉光倒转方向。
所有看似饱含情意的追逐,都不过是因为他们恰巧站在了正确的道路上,而已。
否则怎么会轮到他们几个在这里争风吃醋。
“除了乔鲁诺外,我不会阻挠她给别人画画。”沢田纲吉不服气地辩解,“哪怕是迪诺先生也好。”
“哪怕她会短暂地爱上自己的模特?”
沢田纲吉嘴唇张了又合,最终干巴巴地说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但话刚说完,他又想起前天两人玩闹时陶画说的一句话,顿时僵住。
「“我才不想给自己没有感觉的人画画的,就算强行画出来也是废纸。 ”」
当时的他被亲密和表白迷惑,忽视了显而易见的细节。
既然如此,「“因为您现在给不了我任何灵感,我不想画您了。 ”」指的岂不是——
里包恩看着弟子成年后便罕见的无助表情,没有再开口。
接下来,他们再也没有谈论起陶画相关的话题,似乎她没有存在两人之间。
直到深夜,沢田纲吉初步处理完今日积攒的公务,在电梯中撞见同样刚结束的里包恩。
“阿纲。”里包恩冷静的声音率先打破安静,“先专注在解决火炎衰退的问题上,分清楚轻重缓急。
“而且,以陶画的性格,乔鲁诺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模特。有迪诺在,连下一个都有可能当不上。”
“放心吧。”沢田纲吉语气恢复如常,“我不会再阻拦陶画的选择了。”
等到电梯再次开启,帽檐下审视的目光才收回。
因为里包恩回个人居所,继续下行去地下车库。
沢田纲吉独自穿过明亮而空廖的大厅,走进被夜色笼罩的小路,回到大宅内。
或者说,回到大宅内陶画曾经居住的房间前。
如游魂般立于灯下,他垂眸望着如意料之中一样半掩的房门,轻轻敲了敲。
咚。
咚。
仿佛古老庄园活过来的心跳声。
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心惊肉跳。
房门内响起嘁嘁嚓嚓的张皇动静。
“不急。”夜色中沢田纲吉的说话声分外轻灵,“我有事要找你沟通,狱寺。”
随着他说话,门内的动静即刻静止。
“十分钟,应该够吧?”他了然道,“还是十五分钟吧,这段时间我会尽量闭目塞听,你自便就好。”
门板后传来狱寺磕磕巴巴地急促回应:“不!十、十代目,我这就为您开门。”
“没关系,这种时候憋回去会很难受。”沢田纲吉善解人意地安抚道,“如果你觉得不适应,直接关上门就好。”
话音未落,门就飞速拉开,露出跟前几日无差的室内。
钥匙扔在门边的鞋柜上,脏衣篓中还有没收走的衣物,只剩半板的止痛药就放在露台的圆桌上。
就仿佛陶画随时会回来一样。
不,她总会回来。
沢田纲吉巡视一圈,视野里却没有狱寺的身影。
他将视线调低,看到银灰色的脑袋正磕在地上。
狱寺隼人正土下座跪倒在地。
向来请罪比汇报还熟练的人却支支吾吾,闪烁其词。
“没关系。”沢田纲吉从狱寺身边走过,“这也是人之常情,不用过多苛责自己。”
他将目光滞留在卧室门后片刻。
随后便坐到软硬适中的沙发上。
“我们是在这里谈,还是去卧室?”他平静地说出让狱寺大跌眼镜的话,“哪个会更让你放松?”
狱寺浑身一颤:“十代目……”
“别紧张,这对目前的我们都算是好事。”沢田纲吉深吸一口气,有点不太满意,“她是不是不太爱坐在这里?”
“我、”狱寺努力镇静下来,想想自己在应对最后的大战,“自从上次夫人梦游后,被安排在我的沙发上睡过一觉后,就不怎么爱坐沙发了。
“十代目,夫人举止端庄,没有一丝逾矩!我当时在卧室内,除非听到动静,绝对没有出来。”
他打的补丁比答案还长。
“不用担心。”沢田纲吉似乎才发觉狱寺还跪在地上,惊讶地催促,“你过来说呀,我这次来,可是有事情要拜托你的。”
“拜托?”狱寺听到这里才彻底放心,“请您随意吩咐,我定竭尽全力达成十代目的所图。”
“我相信你。”沢田纲吉欣慰道,“狱寺,能不能请你去一趟那不勒斯。”
这个词让灰绿色的瞳孔骤缩。
“你也知道,我最近肯定离不开彭格列。”沢田纲吉叹了口气,“虽然六道骸在,但对我要做的事却起不了什么用处。”
平静又无奈的语气让狱寺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如果六道骸做不到的话,那就不是情报和刺杀方面。
“是法务谈判相关吗?”他整理好心绪,抬头拿出专业的态度。
“几近如此,我就说你能帮我。”十代目露出相当大空特质的微笑,“用你聪明的脑袋,去让陶画喜欢上你的身体吧。”
“!”
真好。
沢田纲吉一想到,陶画曾经真切地、短暂地爱过自己,就无比地幸福。
她从来没有骗过自己。
如此一来,记忆中一句句的喜欢便足够他熬过这段暂时没有她的时间。
他当然不会让这样的陶画在自己和灵感间左右为难。
只要她的灵感都在自己的掌控中。
她们怎么不是绝配呢。
*
那不勒斯。
陶画还不知道遥远的西西里未来会发生何等诡异的进展。
她只是局促地坐在汽车后座,欣赏着乔鲁诺细致地擦干金发上的水珠。
他的发丝全部拆开,将俊美的脸庞衬得飘逸到浪荡。
“那个,我不是不相信你。”她想到之前那个恳求的眼神,搓搓手,还是决定道个歉,“如果伤害到你的感情了,我真的非常抱歉,乔乔。”
“没事,您不用多想。”这么说着,浓密的金色睫毛却一直低垂,看起来有股湿漉漉的可怜。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点心虚。
但是她什么也没做错啊。
什么时候挡着不让人打架还有错了!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没这么告诉过她!
只不过她两边都没站而已。
“那就好。”她刚挺胸抬头,就对上前座米斯达谴责的目光,顿时又缩了回去。
她不是觉得自己有错,而是不想跟这帮资本主义国家下有待教育的文盲计较。
陶画憋屈地四处摸索这辆车前后座的隔板开关。
“想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米斯达警觉,“ 3号,帮我、乔鲁诺?!你这个见色——”
挡板悠悠降下,将后座完全独立出来。
米斯达没说完的话被截断得干干净净。
是乔鲁诺操纵的。
……她更心虚了。
陶画是标准吃软不吃硬的类型。
如果乔鲁诺像米斯达一样直白地指责她,她根本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是假如对方什么都不做,甚至还反过来为她着想,她就会全身刺挠。
她的手搓了又搓,最终还是嗫嚅道:“你生气了吗?”
他摇摇头:“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怎么听着更可怜了。
她瘪瘪嘴:“那你伤心了吗?”
这次乔鲁诺没说话。
陶画往他那凑了凑:“别伤心嘛。”
白色毛巾下,大卫塑般标志的头颅沉默地点了点。
她松了口气,决定放过自己过剩的责任心。
“如果您需要的话。”
“……”
她崩溃地扑过去抱住湿哒哒的男性,“让我补偿你吧,乔乔,别这样了,好乔乔,最可爱的乔乔。”
但让陶画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在能让里包恩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攻势下,乔鲁诺居然没有立刻答应!
坚固的自信心当时就裂开一条缝。
她一头钻进半湿的毛巾下。
然后对上呆呆的祖母绿双眸。
咦?
陶画愣了下。
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个坏主意。
第53章
“你还在生气呀?”陶画故作委屈地趴倒,侧脸差点靠在他的大腿上。
说差点,是因为乔鲁诺温热粗糙的掌心事先垫在了下面。
他的手又宽又大,将她的侧脸完包住也绰绰有余。
“不是。”长久笼罩着她的祖母绿首次局促地移开了。
垂落的金丝掩映下,白皙的脸颊透着樱粉。
陶画……
陶画都看呆了,连一直很关注的奶窗都不看了。
如果说比美人更刺激的是面露羞赧的美人。
那么,比面露羞赧的美人更刺激的,便是平日沉静却面露羞赧的美人。
这几乎让她全身都躁动起来。
亵渎高尚般的、拉良家下水的征服感油然而生。
“我不信你没生气。”陶画目光灼灼,将越来越热的手心压实下去,“你都不看我了。”
这样即便隔着有力的手掌,她都能感受到饱满的大腿肌肉给出的反馈。
好看的人有很多。
但穿衣服展示重点、隐藏普遍的人就他一个。
所以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她很在意乔鲁诺,从脸蛋到肉|体。
在意到想探索更多的。
藏在看不到的地方的。
“我看。”省略了敬语的声音和眼神一起流向陶画,却在被毛巾挤压的空间内再次败走。
湿透的上衣紧贴着肌肤,暴露出比外表精壮得多的肌肉线条。
在她看过的各色模特里,也是数一数二的有型。
挂在手臂上的指尖虚虚地沿着沟壑起伏缓缓向下滑动。
所到之处引起一阵阵无法掩藏的抽动。
“还说没有生气。”她努力把小人得志的语调扭转为低声下气,“你都不让我枕你的腿。”
乔鲁诺深呼吸,恢复状态:“抱歉,因为担心会打湿您的脸,却引起您的误会。”
他的话尽善尽美,可绝口不提把手移走的选项。
明明是个几次见面都说着敬语,却强进攻的黑|手|党。
陶画双臂一揽,轻圈住眼前平坦的细腰。
随着她的接近,腰腹处的肌肉群用力绷紧。
“咦,难道是气到讨厌我了吗,乔乔?”她支起手肘停留在鼓胀的心型窗口前方,假作不解地问。
说话时吐出的气有意无意地打在上面。
心型的顶部被一下下吹起。
被动向吸引,她登时忘了目的,好奇地凑过去盯着看。
这里到时候要怎么画呢?
“没有。”头顶传来简洁的否认。
“是吗?”她边说边用力吹气。
气流钻进领口,像只随意乱窜的小手,弄得领口乱翘。
鼓起很色,合上更色。
总而言之,都很色。
不再清透的双眼隐没在毛巾之下,凸起的喉结危险地上下滑动:“需要我向您证明一下吗?”
“可以呀。”她可有可无地应允,“你让我摸一下你的领口就行,”
“这恐怕不太足够表明我对您的心意——”乔鲁诺双手撑在前方的挡板上,头低低垂下,顶着她的前额,“——以及满足您的期待。”
濡湿的毛巾扫过她的颈侧,引起片片酥麻。
浓郁的深绿不再躲避,直直地盯着她。
她情不自禁地缩下脖子,却被侵犯了更多领地。
以至于双手撑不住平衡,只能勒住乔鲁诺的腰间,让两人看起来愈发亲密。
直到这时,她才发觉狭小的空间里四溢着乔鲁诺身上清新透亮的香水味。
正因为存在感并不突出,才能一点点霸道地占据她的四周。
“虽然很想再听一遍您的应允,但鉴于方才再三的疑问,我不想让您久等这份答案。”丰润的唇瓣说着全意大利最礼貌的话,便直率地微微下压。
她记得那里的触感。
几小时前,刚被它的主人以誓言的方式印在自己的手背上。
雪白的毛巾将最后的视野彻底罩住。
前后座隔板突然升起一条缝。
恰如她们之间的距离,只需稍稍一动便会相触。
“事先申明,我也不想打扰你们。”米斯达的声音从缝中钻了进来,“但是后面的车跟了我们最少十分钟了。”
“也许是同路呢?”陶画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
说了几个字,就隐隐擦过几下圆润的唇珠。
酥酥麻麻的电流从接触点爬开。
她咬住下唇,盯着瞳孔不断缩放的乔鲁诺,从下往上挑衅地刮擦。
磨磨唧唧的动作,吓唬谁呢?
“怎么可能?”米斯达一无所知,“我绕了类似的路十分钟,加百罗涅的车都被甩远了。总之,我先开到人少的地方,你们做好准备吧。”
乔鲁诺略微后退,镇定地答道:“好。”
听到充满不详的预警,陶画当即一个激灵,色心大减。
做好什么准备?
还没等她想明白,优雅的商务车就一个超速起步弹射了出去。
她也瞬间撞入湿润的怀里。
窗外还是车水马龙,一副和平热闹的都市景象。
这辆车的隔音很不错,她刚才都没听到一点嘈杂的声音。
此时,却听见自后方响起接连不断的、极其恐怖的爆破声。
外面行人的惊慌奔逃,车辆也都远远地避闪开。
是……朝她们开枪了?陶画迟钝地想。
刚才隔空抚摸过得手臂轻拍她颤抖的后背。
“我在这里。”乔鲁诺沉稳地安抚道。
看着对方游刃有余的模样,她多少感到些许安心。
只是如果里包恩在的话——
脑子里浮现的假设被她从中截断。
随着车急速左拐右转,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空旷,枪声越来越鲜明。
前后座间的挡板逐渐拉开。
“没人了。”打开到一半的时候,米斯达严肃地说,“乔鲁诺,你帮我把一下方向盘。”
陶画连忙爬起来。
但他说完就抽出手枪,探出车窗,向后瞄准。
姿势很帅。
车速很快。
但乔鲁诺还被她压着呀! ! !
她头脑一片空白,爆发出人生中最快的速度。
钻过没完全开启的挡板,握住打转的方向盘。
开启的车窗灌进数不尽的狂风,抽得她快要睁不开眼。
“干得好,陶陶。”身后,乔鲁诺淡定地撑着她的腰,覆盖上她的手,“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米斯达这样能打中吗?”她忙不叠跌坐回后座,捂着狂跳的心脏。
“光凭我的话不一定行。”米斯达的墨瞳变得犀利而冷酷,连续两下扣动扳机,“拜托你们了,3号、5号。”
与此同时,他的帽子侧面飞出两个拇指大小的黄金替身。
“去吧。”两个替身大喊着,以她都无法捕捉的动作一踢,射出的子弹方向就变了。
车外一直不断的枪声消失,而是一声惨叫。
接下来,只听地动山摇般的轰响。
两个替身欢呼道:“中了!”
新出现的5号做出击掌的手势,却被坏笑着的3号一巴掌抽在脸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她无暇观察,转头朝轰响传来的方向张望。
后方滚起了越来越大的火球。
火球还在迎风前行,中间隐隐有车的形状。
车里有……四个人。
肩上落下一双大手。
她还处在不可控制的恐慌中,吓得惊跳而起,又被轻柔的力按下。
“是我。”乔鲁诺示意米斯达关上车窗,“你还好吗,陶陶?”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没有风声。
没有枪响。
但她还是死死盯着渐远的火光,耳边回响着那声惨叫,打了个冷战。
怪不得沢田纲吉不择手段也要阻止她来那不勒斯……是自己把黑|手|党想的太简单了。
遥远的火光中跌出三个影子。
她引以为傲的双眼看出是三个人影。
他们不停在地上翻滚、挣扎,囿于生命的绝境。
这种翻滚像是传染了她。
陶画喉间上下起伏,不停吞咽口水,试图压下上涌的胃酸。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乔鲁诺捂着她的双眼,声音还是那么坚定清澈:“老看光会伤害视力的,我们不看了,好吗,陶陶。”
在封闭式的庇护下,她颤颤巍巍地点头,一口咬上自己起了密密麻麻疹子的手臂。
“米斯达。”乔鲁诺的语速加快,“先停车。”
“没事。”她含混地说,“继续开。”
“是我看到前面的石榴树开得正艳,请您务必不要多想。”乔鲁诺说着明显在安慰她的话,“这里很安全,正适合赏花。”
“……好吧,赏花、赏花。”米斯达调侃着停车,“要不要我帮你摘几朵送给你想送的人?”
两人说得轻松,他却很谨慎地将车停在树林边缘处。
车被一颗高矮合适的、茂盛的石榴树将将挡住。
乔鲁诺打开车门,扶着她下来,慢慢松开挡着她眼睛的手:“这里有片石榴林,只不过都是重瓣,不是您喜欢的单瓣花。”
在盛夏的烈阳下,陶画渐渐感到踏实多了。
“乔鲁诺。”她没有看向低矮的树林,而是直起身体,正视关切的祖母绿双眸,“刚才那些会是什么人?”
其实她不应该现在问出口。
最起码应该找一个人多的公众场合,或者迪诺在身边的时候。
但是她也不认为应该让别人为自己的追究承担风险。
如果是里包恩——
这个名字再次冒出来时,陶画忽然察觉,短短一天的相处,自己就变得太过依赖他了。
“感谢您愿意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乔鲁诺诚恳地回答,“有两种可能,一是专业杀手,受跟我有利益冲突的人雇佣前来,二是曾经被我清缴的黑帮残余。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因为后者最后一次袭击在八个月前,基本销声匿迹了。”
“你就直接告诉她嘛,误会就是你这样弯弯绕绕说话造成的。”米斯达看不下去,直言不讳道,“乔鲁诺因为禁毒得罪了大部分黑|手|党,还有不少高官。前者都被干掉了,那剩下的是什么不就很清楚了。”
这不仅对应上沢田纲吉的说法,她也从直率的米斯达脸上获取不少信息。
她瞬间舒出一口气。
紧迫的情绪舒缓下来,感官重新运作。
她感到短短时间皮肤便晒得有点灼痛,听见后面传来汽车驶来的声音,看见前方的马路上细细密密的难以察觉的反光。
迪诺坐的车从余光处飞速驶过,八成是在追赶她们。
“快拦住他们!地上有铁钉!”她慌张地低声疾呼。
第54章
“多亏你能看到。”米斯达飞身上车,一脚油门踩下,“如果加百罗涅的家族首领在那不勒斯出事就麻烦了,我去把他们别停。”
但迪诺他们的速度太快了。
眼见那辆显眼的白色跑车就要驶入明显是布置好的陷阱中。
陶画被乔鲁诺带到树后藏身,望着铁钉旁两侧。
花花绿绿的石榴树交相掩映,看不出异样,但绝对不对劲。
“那里藏着多少人?”她焦虑极了,“米斯达应付得了吗?”
“以前后夹击的刺杀方式预估,树林里最少是追击的两倍数。”乔鲁诺诚实地答道,“如果都配枪的话,米斯达会有点捉襟见肘。”
那岂不是最少八个人? !
她从没有这么想念过里包恩。
如果他在这里,大概会轻而易举地解决眼下的困境。
就像将她从卡蒂沃的威胁中解救出来一样。
米斯达也猜到前方有埋伏。
一手掌方向盘,一手射击。
两颗子弹分别载着不同的替身,轨道呈不可思议的弧线,朝树后绕去。
子弹隐没在树后,鲜血溅出。
她闭上眼睛,却还是听到两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砰——
是轮胎爆炸的动静。
不——
她无法掌控里包恩。
迪诺用鞭子缠住罗马里欧当机立断地跳车。
陶画举起因多年绘画而变形到丑陋的手指。
惯性作用下,性能极佳的白色跑车朝前翻滚了好多圈。
凌空一握中,半人多高的象牙白铅笔横躺在她的手中。
迪诺还没落地,便现出一圈圈的人影,长长的枪管冰冷地朝向同一方向。
陶画刚握上笔,从头到尾像换了个人,上飞的凤眸专注凌厉地指向前方。
万弹齐发。
米斯达赶在最后时刻将车猛地横停,当做掩体。
下一刻,专门做过防弹的车侧身全是密密麻麻的弹坑。
迪诺带着下属翻身卸力,站在车身后威武地甩开鞭子。
虎虎生风的鞭子竟卸掉大半弹雨,但终究不如精心设计的围剿全面。
一个呼吸不到的功夫,便有几颗子弹突破防御。
迪诺额头生汗,却躲避不及。
陶画从树后走出,挥舞着铅笔,如有臂使:“雕栏画栋。”
掌控不了里包恩,就去掌控力量。
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感觉,她受够了。
一条长而粗的黑线凭空出现在迪诺眼前,挡下了快要击中迪诺的子弹。
随着横平竖直的线条增加,一堵黑白色的砖墙搭建完成。
“快上车!”米斯达趴在方向盘上喊道,“先出树林!”
“那是你的替身?”迪诺等罗马里欧进入车内,自己再跟进去,“为什么我能看到?”
咵嚓一声,车窗被击碎。
另一堵黑白砖墙出现在对侧。
“有部分替身可以同化现实物质,所以可以被普通人观测到。”米斯达绕开砖墙飞驰离开。
躲藏在树林中的人见状也不敢走出来,只能不甘地朝远去的车尾持续射击。
米斯达抢先弹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朝还在动笔的陶画行驶。
迪诺看着双手悬在半空划动的女性,一时间震惊到哑口无言。
刚才保护了他的那堵墙是……陶画做的?
然而不止他一个人发现了这件事。
最外围的一把枪默默地调整朝向举高手臂的女性。
“失礼了。”乔鲁诺揽住最后画出寥寥几笔的陶画,等着车开到面前。
两枚弹道略偏的子弹夹杂在火光中射出。
一面巨大的镜子在半空浮现,林中的人无所遁形。
乔鲁诺敏锐地察觉不对,立刻抱着她跳进副驾驶。
可是铅笔却卡在外面。
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惊慌的情绪。
“快虚化它。”他边下令,边伸手试图把铅笔抽进来。
但是子弹更快一步。
圆锥形的铅笔头被硬生生擦出两条不浅的弹痕。
陶画的双臂同步出现相同的肉痕。
“陶画?!”迪诺惊呼。
他的话音未落,大量的鲜血就飙了出来。
尖锐的刺痛稍后才返上。
她咬牙咽住悲鸣,却还是从唇齿间漏了出来。
“拿好。”乔鲁诺把铅笔塞给从后方凑过来的迪诺,从抽屉中拿出止血带扎在伤口上端。
迪诺虚空抱着圆柱形的物体,慌张地急问:“为什么会有弹痕,你的手不是在车内吗?!”
“我、”她垂着伤臂,声音颤抖,“我也不知道。”
“因为替身和本体是关联的。”乔鲁诺一手将她的双眼蒙住,另一手为伤处消毒,急速交代,“米斯达,先去最近的医院,陶陶需要缝针。”
比受伤时还剧烈的疼痛袭来。
她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却还是不敢动一下手臂。
为了画人体,陶画上解剖课的时候很认真。
两边受伤的地方都在小臂外侧。
没记错的话,从手肘到手腕有一条肌肉带,叫做伸肌腱。
负责手指的握笔等动作。
如果——
“都是我没注意到有埋伏。”迪诺愧疚至极,灿金色的发丝都蔫了下去,“如果火炎……”
她忍耐得满头大汗,等到乔鲁诺放开她才有精力说话:“你明明是为了我才遭到险境的吧,不要乱揽责。”
做好心理准备,她咬牙伸直手指。
一阵激剧的胀痛袭来,连小臂附近的肌肉都在抽痛。
另一只手也不死心地尝试后,陶画的心彻底坠落。
她的手——
“像彭格列首领那样的火炎吗?即便是他亲临,恐怕也不能应对刚才的情况吧。”乔鲁诺端着她的两臂,偏头道。
经过这件事,大家的信任度都多少上升一些。
罗马里欧便顺口解释:“晴属性的火炎具有活化细胞的功能,最起码可以很快治疗好陶画小姐的伤口。”
汗水顺着鼻梁流下,点亮了陶画的双眼。
“没有副作用吗?”她猛地回头看向罗马里欧,“请问在哪有这种火炎?”
“副作用大约是牺牲细胞叠代次数。”对于后一个问题,罗马里欧却没有回答。
这背后牵扯到火炎衰退,是彭格列相关势力的最大战斗力消减。
即使在加百罗涅和彭格列内部,也是只有核心人员才知道的绝密消息。
在热情的人面前,提到一点都有可能造成不可预估的巨大损失。
“罗马里欧就是晴属性的。”他的BOSS却低垂着纤长的眼睫,将秘密撕开了一个角。
“首领。”他偷偷瞧了眼凝视着陶画的热情首领,隐晦地提醒。
迪诺像是没听懂:“但是因为一点原因,他现在没办法点燃火炎了。”
“能不能再试一下?”陶画没注意到两人的机锋,急切地接着说,“如果你们有保密要求的话,我可以不看。或者等下你们找个私密的场所,我都行的。”
她根本不知道,最需要保密的早就被迪诺透露了。
“不用。”迪诺抬起浓郁的琥珀色眼瞳,从她打湿的额发落到希冀的双眸上,“罗马里欧,拜托你了。”
在她的期待里,罗马里欧戴上一个宝石戒指。
然而从田野到城镇,戒指上都没燃起一丁点光。
“抱歉,陶画小姐。”他满脸歉疚,“请容我再试一下。”
她不再看戒指,而是看向迪诺:“我可以试一下吗,这个戒指?”
迪诺没有拒绝。
他根本不可能对这样的陶画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其实自从发现老师和师弟对陶画的执着后,他早已心生退意。
毕竟他早就到了能分割舍激情和爱情的年纪。
只不过明白里包恩需要自己帮忙看护陶画,所以维持着表面的在意当做借口,留在她身边而已。
还停下了一切具体的行动。
否则怎么会放任她和乔鲁诺同车。
这一点他不信陶画没有丝毫察觉。
但是,她不仅冒着风险救了自己,还损伤了对画家而言最重要的双手。
明明当时她只要躲在乔鲁诺身后,就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空气闷到令人窒息。
他解开领口,露出象征加百罗涅首领的纹身:“让我来教你吧。”
第55章
她迫不及待地将替身虚化。
“这是我的私产,车内绝对没有任何监听设备。”乔鲁诺说完,小心地把她安置在后座靠门的位置,还贴心地关上隔音板。
迪诺坐在中间:“我们开始吧。”
在详细地讲解后,他轻托起她因受伤而抽成爪状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了上去。
陶画闭上双眼,想着他方才解说的要点。
渐渐地,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越来越清晰、明亮。
在罗马里欧的惊呼中,她顶着钻心的疼痛,右手成拳握住凝结出的笔刷。
兴奋地睁眼望去,顿时愣住。
变形的手指上,除了戒指和一根象牙白的笔刷外——
仅有从绷带下潺潺渗出的鲜血。
迪诺第一时间扎紧止血带,打开前后座间的隔板,从又露出阴郁神色的热情首领处要来绷带。
“没关系。”他重新包扎好,再次关闭隔板,“现在火炎很难点燃。”
她胡乱点点头,并不放弃,反复再三地尝试。
迪诺刚才说只有晴属性才能点燃晴戒。
难道她根本不是晴属性,或者觉悟不够?
“我也再试试。”罗马里欧掏出备用的戒指,不忍地跟自家首领报告。
看着女性苍白的面孔,迪诺沉默地戴上一枚镶着橙黄色宝石的戒指。
“您不是……?”罗马里欧迟疑道。
如果首领的火炎还能点燃,刚才也不会那么惊险了。
灿金色的头颅微摆,“我相信,此时我的决心不会比之前的阿纲少。”
陶画听到后问:“您也是晴属性的吗?”
“大空的火炎能打开所有属性的匣子。”迪诺深深地凝望着她,“但无法完整发挥其他属性的特性,所以我也不确定是否能治好你的伤口。”
深邃的琥珀中积压了很多很多的内疚。
她看得一怔,满怀感激道:“我会记得不抱期待的。”
她不算是好人,也很少关怀别人的感受。
可这本来就是自己使用替身不熟练受的伤,总不能让为了保护她才遇险的迪诺再背锅吧?
见陶画努力维持日常的状态,迪诺却更不是滋味。
——不要为了他这种轻易就把甜言蜜语忘到脑后的人做到如此程度。
“请多少对我有点期待嘛。”可他也只能跟着作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给受伤的女性增加心理负担。
迪诺集中注意力,举起手。
可这个动作又让他联想到,前一刻陶画尝试伸直手指时痛苦的样子。
虽然并不是医生,也不了解人体,但他见多了受伤后留下后遗症的人。
如果她也是其中一个呢?
“如果伤口影响到画画了,你会后悔吗?”他直直地盯着戒指,突兀地问道。
“后悔。”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反倒让他负疚略轻,苦笑起来:“……稍微修饰一下吧。”
“后悔为了自己的安危,默许无关的你留下。”她神情无比认真,“我不应该牺牲一个为了情义让步,又为了情义留下的人的安全。
“更不应该利用了你的愧疚,套取对你们很重要的信息。
“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迪诺。”
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答案,迪诺瞪大双眼。
琥珀色的虹膜本来特别大,将自带的风流浪漫和纯粹天真混合融洽。
可随着眼白增多,风流浪漫荡然无存,只剩下傻气。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跟别人说。”她许下承诺。
“可是。”迪诺呆呆地望着她,指背燃起耀眼的橙色火焰,“我想说。”
什么意思?
莫非……是要毁掉她的道德风评吗? !
“你做到了迪诺先生,真了不起!”她惊喜之余,不忘警惕地备下注脚,“不许在社交媒体、艺术或者大众类记者上谈论。”
“是。”迪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柔软,“托陶陶大画家的福,我做到了。”
陶画没有在意他称呼的转变,激动地看向罗马里欧:“那个什么匣子在哪?快拿出来,别灭掉了。”
罗马里欧好像也很激动。
他递过来一个跟沢田纲吉使用的划时代收纳器类似的盒子,就背身摘下眼镜,擦擦老泪纵横的脸。
迪诺取来匣兵器朝燃着火炎的戒指一对:“这个匣中的动物好像是……”
铁盒打开,一群顶着双马尾的昆虫从中弹出,飞落到她的双臂上。
“哦哦。”她感受着手臂上的麻痒,十分惊喜,“是蟑螂啊!需不需要把绷带拆掉?”
“拆掉?你确定要拆掉吗?”他震惊地虚空点点她的手臂,“直接接触这个吗?”
她严肃起来:“是有毒吗?”
“毒?毒倒是没有。”迪诺接收到罗马里欧的鼓励,硬着头皮伸手拆开一侧绷带,“莫非你很喜欢蟑螂吗?”
“世界上真的存在爱蟑螂人士吗?”陶画不愿承担如此独特的封号,“因为我们国家有用蟑螂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所以感觉有点亲切罢了。”
“听起来很神奇的样子。”他温柔地说完,举起腿上湿透的旧绷带,“这个,可以送给我吗?”
她沉默片刻,“你知道克隆人是违法的吧。”
“那岂不是世界上只能有一个陶陶。”迪诺做惊讶状,“超珍稀限量款!”
但正在两人开始有说有笑,气氛不再紧张时,戒指上的火炎却在片刻内消退。
蟑螂也再眨眼间弹回盒中。
陶画看着只将将止住血的伤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耳边只听到迪诺说:“可能是大空的火炎有局限,我再点一次。”
怪不得沢田纲吉说无法保证状态;
乔鲁诺暗示彭格列不复往昔;
所有人都在顾左右而言他。
恐怕就是这种奇异的能量出现了大问题。
她也因此一下理解了迪诺冒着多大的风险,在给自己想办法治疗。
换位思考,如果自己家防盗门锁坏了,她肯定不会跟任何人说。
“谢谢你。”陶画打断了迪诺徒劳的尝试,冷静地请求,“可以的话,再为我描述一下晴属性的火炎,越详细越好。”
他虽然不理解,却还是照做:“是黄色的,具有活性化细胞的能力,代表晴天,别的都跟我的大空火炎没区别。”
话音刚落,她手里的笔刷就悬浮在半空中。
笔尖染上黄色的油料,自己动了起来。
下一秒,在迪诺和罗马里欧惊讶的目光中,她手上的戒指点燃了跟描述中一模一样的火焰。
迪诺利落地把盒子按在她的火炎上,放出动物匣中的晴蟑螂。
“是我画出来的。”她感受着更难耐的刺痒,主动交换秘密,“准确地说,是我的替身画出来的。”
“跟之前那堵墙一样?”他恍然大悟,“你真是最聪明厉害的画家。”
这次的伤口好得出奇快。
两句话过去,伤口上的血肉都在以可观的速度生长而出。
她自满地接下:“而且是画得最好的。”
一路闯过不知多少红绿灯,汽车终于停在医院前。
乔鲁诺下车走到后车门外,没有敲门,耐心地等待。
陶画打开车门,跳下去,兴奋展示着恢复完好的双手:“乔乔快快快快快快快看看看看看看!”
“让我看看。”他像绿叶承托着花苞一般,仔细地含拢她的手臂。
“连腱鞘炎都没有了!”她灵活地翻转手,“还长了毛毛!我要画下来留念。”
她的体毛跟头发一样濒危,所以很新奇长汗毛的模样。
“好的,确实很可爱。”乔鲁诺轻轻碰了下又细又软的毛发,眼中隐秘的担忧却并未消散,“恭喜你,陶陶。我们再去检查一下,好不好?”
“让我陪你一起吧。”迪诺精神抖擞地迈下车,“陶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