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篡位失败的下场 > 70-80
    第71章 大婚

    凤仪阁上微风渐渐, 乐湛迎着风望着脚下纵横曲折的宫道城墙。

    这些天喝了药之后视线恢复了个大概,虽然不似从前那般清晰,但也能瞧见个大体的形状轮廓。

    李修宜此去一连数日都没有再露面,乐湛是该感到庆幸的, 否则面对着那张脸他会忍不住的回想那一晚他都干了些什么。

    只有借助着其余的东西吸引注意才能短暂的自我逃躲一下, 忽略掉李修宜在他意识昏沉将睡未睡间说的那句:“还想要跑到哪去, 放浪成这样的身体怎么离得了人?”

    只是一个过隙的声音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乐湛赶紧砸了手边搁着的药碗, 强行打断回想。

    他才不是这样的人!

    “皇后娘娘, ”陈肖听见声响跑过来, “可是有什么吩咐?”

    “都说了别这么唤我!”乐湛回头吼回去。

    宫里的人只是短暂的取消了娘娘的称呼,没过两天又加上了皇后两字, 反倒给他晋了一道位分。

    陈肖见药碗被砸了, 赶紧叫人再呈上一碗, “娘娘消消气, 庆公说您现在不能动肝火, 情绪激动了对眼睛不好, 这是陛下让转交给您的, 说让人好好收着, 后面还有用得上的时候。”

    乐湛低头一看他手里呈着的正是他那晚插进李修宜胸口的短刀。

    他伸出手握上刀柄, 动作却停住了。

    他还记得黑暗里, 他将刀抵在两人之间,威胁李修宜别过来, 李修宜却是一点一点靠近, 拿身体主动捅进了那把刀里, 然后吻了上来,现在视线恢复了点, 他才发现这刀身原来这么长。

    乐湛好像还能尝到那个吻里的甜腥味,他垂了垂眼,“他……”

    他说不出口关心的话,“没死吧?”

    “圣体安然无恙,娘娘可以放心了。”

    “放什么心?我盼着他去死!”

    陈肖再不敢回话了。

    此刻刚下了早朝,文武大臣们迈步出了太清殿,两两三三并行,交谈着政事,永乐宫和太清殿离得近,人走到了阁楼底下,乐湛趴着,下巴搁在栏杆上,定睛一看,走在齐鄯见身侧的人不是李锦玉又是谁?

    三个月之前在东偏殿底下见到他的时候还是身着绿衣缁绶,短短几月不见,已经穿着一身苍青交领官袍,丝毫不见半点从前花红柳绿的做派,衣着神态为他多增添了几分冷峻肃穆,乐湛险些要认不出他来了。

    李锦玉入仕了。

    这个话乐湛在三个月前就听李修宜说了。

    “他现在什么官秩?”

    陈肖上前两步,想要分辨一下他说的是哪一位,乐湛的目光落在李锦玉身上没有挪动过,补了一句,“李锦玉。”

    “娘娘说的是令史大人,那位笠任尚书台,在齐大人手下办事呢。”

    “……挺好的。”

    跟着齐鄯见确实能有个不错的前途,他现在年纪不大,将来顶了他老师的位置,位极人臣也说不一定,东平王府真是为他铺了条好路。

    说不清的嫉妒和怨恨在乐湛心里蔓延,从前那都是他踩在脚下的人,凭什么都爬到他头上去了,他们凭什么?李锦玉这个废物凭什么?

    乐湛望向正阳门的方向,想起大军出征前看见程繇的最后一面,眼中的水影像被砸入了一块石子,小范围的荡漾了一下。

    要不是她,他也能回到故土,现在被困死在了高墙之内,他的出路又在哪?

    “程繇呢?”乐湛问,“皇帝承诺了她什么官秩?”

    对于几人之间的仇怨,陈肖是一概不知的,但他隐隐听出来了乐湛言语的恨意,他肯定见不得别人好,于是顺着他的心意说:“也不过是个伍兵,连个小旗都不算。”

    没想到都这么顾虑乐湛的心情小心说话了,还是惹他发怒了,一刀砍在面前的木栏杆上,刀柄锋利,陷入木料好几分,拔都拔不出来,“就为了一个伍兵!”

    就为了这么一点小恩小惠的施舍背弃他,害他这一辈子都烂在李修宜手里!

    砍一刀还不解恨,乐湛抽出刀,接着第二刀,第三刀,砍得木屑乱飞,面庞在耀目的阳光下慢慢扭曲,咬牙切齿地来回将程繇的名字在牙关里碾碎。

    陈肖看了一眼那把寒光闪闪的刀,默默后退两步,悄无声息看了一下阁楼楼梯的方向。

    “战场上刀枪不长眼,指不定明天就叫谁一刀捅死了,被铁蹄踩成了肉泥,有去无回啊……”

    乐湛骤然回过头,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刀,眼里尽是阴鸷。

    陈肖:“臣说错话了,娘娘……不是,不是娘娘……王爷饶命。”

    他两腿打颤,抱着拂尘护在身前,不住地往后退。

    “你刚刚说什么?”乐湛握着刀回过神,缓缓逼近。

    陈肖咽了咽,难道那人不能死,是他揣摩错了意思。

    “她要死,她该死!”刀面贴在陈肖脸上,“一刀捅死了不是太便宜了?她要是落到我手里,我一定将我承受的痛苦全部奉还!”

    “是是。”陈肖小心躲开刀锋。

    乐湛已经转身,又一刀砍进横木里,好像面前站着他恨之入骨的活人。

    这一刀砍得深,要拔没能拔下来,就在他用力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将他的手握在手心里,紧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形就已经将他全然拢住,又将他揽肩抱住,“朕一刻不管束着你就在这里喊打喊杀,谁惯的臭脾气。”

    那只手握住他的手,缓缓挪动,将刀身从横木上抽出来。

    李修宜看了陈肖一眼,示意他下去,陈肖如释重负,退下的时候险些没站稳从阶梯上跌了下去。

    乐湛没有动,任他抱着,面容好像被焚烧干净的一捧死灰,任阳光怎么耀眼也照不亮上边的阴翳,声音冷冷清清,“你那天晚上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这副模样简直跟床上判若两人,床上再浪荡索求,一下了床下就成了一块捂不化的冰。

    李修宜面上这点淡然全部是病痛洗礼后剩下的一点乏力,“什么话?”

    乐湛不想跟他绕弯子,“娶我为后。”

    “想通了?”

    乐湛没有回答是与不是,反正他的想法从来最不重要,“只要让我亲手杀了程繇。”

    凭什么要用他的牺牲来成全程繇,凭什么他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李锦玉和程繇去奔赴他们的好前程,看着他们一步步踩在自己头上,只有自己要被困死在这里!

    杀了他们。

    “怎么这么狠的心呢?”李修宜托起他的下颌,含笑凝视着他的瞳孔,“从前求我放过她的不也是你吗?”

    乐湛脖子后昂到了极点,紧绷得有些难受,反手攀住李修宜的手臂,“不就是想让我恨她,我现在恨她了,不是正好遂了你的意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伍兵,杀了就杀了,你不是皇帝吗,你想杀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李修宜已经听不清他说的话了,他闻到了乐湛吞吐之际的淡香,视线里只能看见菱形的唇一张一翕,唇线起伏精致又饱满圆润,像只挂在树上还蒙着水雾的樱桃,嫣红的颜色带着温软的触感一寸一寸地没入进来缠上他,像一团湿热的火在烧着,连同四肢百骸一起被焚烧殆尽。

    “谁告诉你做皇帝就能想杀就杀?不怕叫人推翻了你的暴政。”像是故意要给他残暴不仁的言行略施一点薄惩,刀锋轻轻拨开衣襟,偷偷的潜入进去,刀面上镶嵌的鸽血红宝石珠子在他身前蹭蹭。

    乐湛轻哼出声,抓紧了李修宜的袖子,“……那是你的事,我只要程繇一条命,那是她欠我的!”

    “那你又欠我些什么?”

    乐湛昂着头,脖颈紧绷着便合不上嘴了,所以在李修宜的舌侵略进来的时候只能张着鲜红的唇齿去迎接,这个吻带着报复的目的,好像要一直深入到了胃里,晶莹的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深到令他忍不住要呕出来,连生理的本能也被李修宜全部堵塞回去,只留下些可怜的呜咽。

    脖子酸到好像要生生折断过来了,乐湛难受地摇摇头,求他换一个姿势。

    李修宜好一会后才放开了他,手指轻轻蹭蹭他的眼睑下的泪痕,“小聪明也没用在正点上,瞧见仪仗队进来了还想谈条件,哪里来得及呢?”

    他放乐湛往下看了一眼,底下依仗列队,车马鼓乐,还有端持聘物的宫人站了三条道开外,即便这些天努力消化了这个几乎荒诞的事实,临到头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走吧,朕的皇后,下去瞧瞧对你的聘礼还满意吗。”

    *

    丝织局无数能工巧匠想破了脑袋,熬光了头发,花费数日,才按照皇帝的要求做出一件符合男子形制的大婚礼服,但在这上面花费的功夫远远不及将这身玄绛深衣套进皇后身上麻烦。

    帝后按照规制要先后祭告天地宗庙,乐湛在第一步上就撂挑子了。

    永怀宫里,当着母后画像的面,乐湛直直的躺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行仪式,从天亮耗到了天黑,生生把太卜算出来的吉日给拖延过去了。

    一堆宫人束手无策将他围成一个圈,跌声劝他也不听。

    皇帝叫人给他身下垫了一块毛毯隔绝地面的寒气便再没搭理他,身着冕服端正地坐在一边淡定饮茶,也跟着从清早坐到晚上,不在意后面一堆的流程被延误了。

    乐湛的背后像被粘在了地面的毯子上,躺在地上看着墙壁上母后温柔如水的面庞,忽然悲从中来,想着要是母后还活着就好了,手脚张成一个“大”字,哭得稀里哗啦止也止不住,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惹了哥哥生气之后跑到母后跟前撒泼打滚,硬是求了母后出面逼迫李修宜接受他。

    何岑上前询问皇帝的意思,李修宜搁下茶盏,很无所谓的问上了一句:“起不起?”

    出去就说明要见人,见人就有人能认出他的身份,认出了他的身份所有人都知道他要给他哥当皇后,知道他给他哥当皇后就能联想到他们上过床,这是比死还可怕的一件事。

    乐湛偏过头,含着泪防备地瞧着李修宜,后背贴得更紧。

    “三。”

    “二。”

    乐湛顶害怕他倒数,好像有什么严峻的惩罚会因为他不听话而缓慢的降临在他头上,这是小时候刻入血脉里的阴影,长大了之后还是改不过来。

    “好,既然如此,”李修宜起身,“那就直接入洞房了,把人抬进来。”

    椒房内烛火煌煌,案置陶盏,枣栗五谷,暖香满溢。

    李修宜站在椒房门口,虽然默不作声,但是就差把“丢进去,其余人走”写在脸上。

    乐湛叫人轻轻搡了一下,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还没来得及扶正衣冠就已经听到身后的门被人悄悄阖上,他惊疑不定地回过身,就见着李修宜好整以暇站在门后。

    “哥,你不能这样。”

    乐湛退了两步,刚见了母后就直接入洞房做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这对他来说还是颠覆了。

    若说只是出于报复的目的,乐湛还能理解,就连一时兴起食髓知味这种说法也能勉强接受,但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私底下干干也就算了,如今昭告天下算什么?他想不明白李修宜现在到底想干什么,迎娶亲弟,说出去简直成了天下第一的笑谈。

    李修宜没理他,自顾自倒上两杯酒,错金嵌绿的青铜杯上纹刻的是龙凤相连的图样,杯脚上缠着一丝红线,像是彼此交融分割不开的浓血,李修宜举着酒杯缓步走过去。

    “过来,该行合卺礼了。”

    乐湛总对他说“凭什么?”,凭什么他生来什么都有,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他,凭什么他可以这样高高在上。

    听得多了,李修宜其实也想反过来质问他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这样毫无负担的背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凭什么永远这样有恃无恐地说着“我知道你舍不得”,凭什么直到现在他还要想尽办法为这个叛徒铺设后路。

    身中鸩毒的这三年里,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乐湛,他的人生会有多顺利,李修宜当年之所以敢用假死的那一招,是因为他料定了先帝只是忌惮萧家,并非真的疑心于他,也不会让平叛的羽林军真的对他下杀手,这个假死的计划本该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乐湛扣下了特赦的圣旨,又亲手给他喂下一杯见血封喉的毒酒。

    邙山上风雪逼人,鸩酒浸透了万年的寒冰,从咽喉滚落像冰冷的刀子划过,几乎是咽下毒酒的瞬间,血腥气喷涌而出,连带着脏腑一起被绞碎的残渣一起吐出来了,成了漫天彻底的冷寂。

    椒房暖黄的烛光摇曳,酒盏里盛满了昏黄的湿晕,卡进他的齿间,辛辣微苦的合卺酒液滚入口腔,从嘴角溢了出去,溅湿了玄色绛边的深衣,随着吞咽的动作,好像有一团温火一路滚入胃里。

    红绳的另一端,抬手一饮而尽。

    李修宜抬手替他擦拭了下嘴角,轻轻道:“受着吧,谁叫你欠我的。”

    ==========作者有话说:==========

    因为我不是很爱看那种主角不长嘴然后误会了几十章的剧情,所以我也不想写出这种感觉,哥哥不告诉弟弟是有原因的!他太清楚弟弟的尿性了

    小乐要是知道自己快要当皇帝了,一定会从最开始的“真的假的”到“哥哥好爱我我一定会给你烧很多纸钱的”到“哥你咋还没死”再到“去死吧李祯”

    并且不接受哥哥的就业指导,觉得自己才是天下第一棒,所以不告诉这个邪恶乐真相是很有必要的

    第72章 皇后

    李锦玉刚入仕不久就听说了程繇从军的消息, 他已经隐隐感到了李Z的死或许和程繇脱不开关系。

    换作从前,他肯定要不顾祖父的阻拦闯进程家好好质问程繇,问她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皇帝要杀李Z,但人的性情到底是会变的, 所有的事情都随着时间退化泛黄变得毫无意义。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些什么, 每日忙忙碌碌, 在工房待到天色暗透了才出来, 每每迈出门第一步, 呼吸到一天里头一口新鲜的空气, 他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分不清今夕何年,好像很多年前在秦楼楚馆听完一场漫长的戏, 喝的烂醉跑出门狂吐, 恰逢初雪落下, 漂浮在发丝上, 他还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会这样松散糜烂地过下去。

    终不似少年游, 如今也算是切身实际地体会到了。

    像比较起李锦玉的兢兢业业, 他老师就显得对下值回家尤其热忱, 每次从皇帝处议政回来了, 齐鄯见瞧见他还在原位上, 直接撂了他的笔, 勾肩搭背将人捎出去,“行行好吧, 回去吧, 省得东平王说我苛待他的好孙儿。”

    程繇临行前约见了李锦玉一面, 李锦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两个人从前关系不算好, 甚至是相看两厌,动不动就要吵嘴两句,时隔数月再见,两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平和了不少,心气也减淡了不少,像是被挫平了孩子气的锋芒,逐渐变成成人模样。

    此次只是互相问候了一声近况,淡淡的说了一声挺好的,又不咸不淡添了两句祝好珍重的话,便准备分道扬镳了。

    李锦玉跨出大门一步,就听见身后程繇的声音,“别冲动。”

    他转过身。

    “什么都不要做,千万别因为李Z的死和陛下撕破脸,至少现在不要。”

    李锦玉一愣,旋即笑了一下,竟显现出几分从前的少年稚气,“太抬举我了吧,没你想的那么有种。”

    李锦玉现在的成长都完美的契合了李执最初的预想,他务实上进,不再游手好闲,恪守礼数规矩,下值后上值前都会跑来跟父母长辈请安,用过饭后一声不吭进了书房,一宿灯火通明。

    但是李执非但没有丝毫欣慰,反而更觉得坐立难安,这要放在从前是想也不敢想的情形,李执倒情愿李锦玉还是从前那副混世魔王的做派,再怎么混账烂泥扶不上墙,起码在他身上能瞧见些许生气,也好过如今这样行尸走肉的样子。

    李执试图跟李锦玉谈谈心,开解开解他,李锦玉反过来宽慰祖父两句,便声称公务还没处理完,又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将近有四个月,直到秋风渐起,捎来了些寒凉之意。

    从行宫回来之后,宫里就开始筹备帝后大婚的依仗,李锦玉身为宗亲,又为朝臣,自当在随亲祭典之列,他和诸位皇室宗亲站在瑶池的水面之上,行祭告天地祖宗之仪式,太卜另算了一个良辰吉日,这日礼乐奏鸣,坛台上焚烧着祝文,烟气缭缭顺着宫阙的檐角升于天际,水池里映着的人影随着清风的波纹缓缓荡漾,钟楼敲响一声厚重悠长的钟声。

    天子身着玄冕十二旒,隔着袖子握住新后的手腕,二人由正门走来,沿着漆黑的坛阶循步而上,阶列青绿九鼎,案陈醴黍祭品。

    袖子底下那只手骤然见到这么多人,缩了一下,不满想抽回来,却叫人捏的更死了,还抓着他往前拽了两步,以至于微不可见的踉跄了一下。

    因着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动作,行至李锦玉身侧的时候,他似有所感的抬头看了一眼。

    对上的是一双同样受惊微睁的瞳孔,细碎零星的光在碧蓝的海面上闪过一瞬,如昏星堕入漆黑的水面,乐湛短暂的震惊了一下,垂下眼,披着李锦玉死盯着不放的目光,走上台阶。

    好像短短一眼之间,有什么东西开过了,瞬息之间又败了,落入污泥里腐烂殆尽。

    李锦玉不可自控的向前一步,叫身侧的祖父按住了,李执眼神示意他冷静点。

    李锦玉不可思议地偏过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用嘴型说话,“李Z……我看见李Z了!”

    李执摇头,“那不是李Z,李Z早就死了。”

    李锦玉紧皱的眉眼间现出深深的疑惑,“祖父?你在说什么?你认不得了吗?他就是李Z啊。”

    “陛下说齐王已死,他就得死,陛下说他是谁,他就得是谁。”

    李锦玉好像如梦初醒地环顾一周,所有人似乎对于站在在面前的这个死了四个月的人毫无意外,又像是心照不宣的无视着同一个事实,皆躬身垂眼,一言不发。

    立于身前的齐鄯见这时候回过头,看着李锦玉几乎是天塌地陷的神情,沉默得摇摇头,告诫他别出格,李锦玉站在原地愣愣地缓了好一会,终于深呼一口气,阖上了眼,和列位宗亲大臣一样,视而不见的归位,躬身作揖。

    坛陛三层,站在攒尖顶焚帛炉前,能看见底下皇亲大臣俯首的头顶,他们齐声高贺着“圣祚绵长,乾坤合德”的话,唯有李锦玉心不在焉或是不情不愿,总是慢上一拍,声音被淹没在了百官齐呼里,听不太清。

    皇帝盥手后接过净帕擦拭干净,“现在知道闹也无用了?欠下的到底是要还上的。”

    乐湛身着青色t衣,由人侍奉着净手,还没从刚才那场对视中缓过神来,他将玉帛递给李修宜,“违背祖训还敢行祭天仪式,死了也要下地狱的混蛋。”

    李修宜接过玉帛,献于五方上帝,又接过宫人手里的祭香,交于乐湛手中,“就算到了死的那一天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朕下地狱,你也别在阳间呆着,省得今天瞧这个人听话,明日又看那个人顺眼,成日跟人眉来眼去。”

    乐湛向炉中上香,“死了还跟你这种人捆绑在一起真是上辈子造下的血孽。”

    二人齐齐退了一步,看着光禄卿献俎,奏的也是奏的也是祝帝后同心的安和之乐。

    李修宜目视前方,“只可惜,你这辈子只能和我绑死在一起。”

    乐湛偏头过来瞪着他。

    李修宜感受到他的怒火,面上才显出了点淡笑的影子。

    他从来不是什么无私宽厚的人,他恨乐湛,也恨他的背叛,更不会甘心在他死后看着乐湛左拥右抱儿孙绕膝,享受到了万人之上拥护就将他彻底遗忘,就算是作为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也要让乐湛往后一辈子都记住他,再也做不到和除去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欢好。

    就算乐湛日后贵为天子,所有人都会记得他和先帝有过这么一段不清不白的关系,洗刷也洗刷不掉,布满脏污的过去,今日这一双又一双的眼睛在他死后落在乐湛身上,即便不开口说一个字,也在时刻昭示他的存在。

    李修宜已经循规蹈矩过了一辈子,不妨最后拉着乐湛掉进这个荒诞而世所不容的怪梦里,他很高兴能在死前给他的好弟弟留下这么一个恩赐与惩罚兼有的礼物,并期待着乐湛拆开它时露出的表情。

    在一片祝祷的声音里,繁复的仪式终于结束了,朝臣由正门鱼贯而出,李锦玉如同一块顽石一样在逆流的人群里驻足没有动,祭台上,乐湛明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但一次也没有往那边看过,两人分立两端,像是隔山阻水的距离。

    李执拉了他一把,李锦玉这才迟缓的收回目光,而后心事重重转身跟随人流离去了。

    此后一连数日李锦玉心神不宁,笔尖落在竹简上,将竹片都染黑了也忘了抬笔,脑子里反复闪回的都是祭台上那张脸。

    李Z还活着。

    至于他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会变成皇后?这些天销声匿迹都经历了些什么?

    这些问题好似被上了一道锁,下意识的不敢往上面去想,他害怕得到一些他不愿意看到的答案。

    越是控制着不让自己往上面去想,他越是忘不了李Z一听到皇帝的名字就害怕得不断作呕的样子,他当时到底在害怕什么?

    “令史?令史大人?”

    文书一连唤了好几声,李锦正沉浸着没有听见,那人见唤不醒了,轻轻拍了拍桌面,“大人可是在忙?”

    李锦玉如梦初醒,“怎么了?”

    那人见他醒过神来了,态度立刻恭谨起来,满脸哭相,“是这样的,边郡急送的调令帛书原本是放在我这边的,刚刚尚书大人要了,我没找着,看看是不是落在您这边了。”

    李锦玉纳闷,“我前日交给你了,怎么会跑回到我手里?”

    那人一下哭出声了,“要是让上头知道了就全完了,我怎么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呢。”

    “好了!跑到我面前哭顶什么用,你回去好好找找,我替你重新誊写一道先交给齐尚书。”

    小吏立刻泪眼含笑,“全仰仗令史了。”

    李锦玉没法子,只能去齐鄯见处领了一道符牒,前去中藏府再领一道空白帛书。

    内库乃是机要重地,他表明来意后出示了符牒才得以进去,小道幽深僻静,淡淡的光晕透过了格窗照在木架子上,李锦玉刚迈步进去,就见着堂内的黑檀木圆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整个身体都浸在白光里,发丝泛着缕缕稀碎的金光,瞳孔澄澈好似被掬起的一汪清泉,安静得好似一具漂亮的石像一样,好整以暇地等候已久了。

    再一次见到那张熟悉的脸,李锦玉短暂的震惊后,想起祖父对他说的那句话,“皇帝想让他是谁,他就得是谁。”

    他现在是谁?是皇后。

    李锦玉拱手作了一揖,转身就走。

    “啪”的一声巨响在幽静的库房里响起,茶盏连通茶水一同砸在李锦玉迈步要离去的脚边,摔了个粉碎,溅起的茶水染了他身上的青色官袍,李锦玉停步回头。

    “见到熟人也不打声招呼?”乐湛撑着脸微微眯眼,眉间尽是冷然,“好大的官架子啊,李锦玉。”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昨天是清明节来着,简直太适合来一出人鬼情未了的清明专属番外了

    话说别人都是情人节特辑,你们俩怎么回事(叉腰指指点点哥弟俩

    第73章 不疑

    乐湛从小到大都不似寻常男子那般硬朗的长相, 虽然五官是北狄人特有的精致立体,但是面目的轮廓相当柔和,任人揉圆搓扁的白玉团子一样,浑身上下毛都没长齐, 胡青也看不到一点, 面庞上只有青桃一样薄薄的绒毛, 像雾气又像是水汽, 眸里细碎的星子就藏在那水雾里, 泛着冷清清的光泽。

    那双碧色的眼睛微微的抬起瞧着人, 冷冰冰的, 但这份冷又不带有任何锐利逼人的锋芒,像要与人置气一样, 冷也是做样子的冷, 故意不痛不痒刺你一下, 然后不动声色等着你的反应, 要是反应不合他的意, 原本只是做做样子的怒意就要彻底发作起来了。

    不为任何原因, 他就是要有事没事找点不痛快, 所有人跟他一样不痛快, 他便痛快了。

    李锦玉惘然呆站着, 片刻后才勉强收束神思, 他垂下眼,“下官奉命来取一道帛书, 还请让行。”

    “我要是不让呢?”

    相对比李锦玉避而不见的目光, 乐湛的目光强硬而直白落在他身上, 。

    李锦玉缄默片刻,“下官改日再来。”

    “站住!”乐湛低声呵道, “谁让你走了?”

    李锦玉转过身还没走出两步,又被勒令站在原地,背对着乐湛没有动,换做从前,李锦玉早就跟他互戳软肋对骂,甚至是动起手互掐起来了,断没有这样忍气吞声软包子的时候。

    乐湛心里憋了一团说不清的火气,看见李锦玉这样处处忍让的样子更加火上浇油。

    什么意思?拿他当笑话吗?还是说已经不屑于跟他费口舌了?

    “你要找这个?”他拿出了一卷帛书,卷起来也能看见上面有字迹,正是方才那个文书丢失的原件。

    “你故意把我调过来?”李锦玉的目光从那卷帛书挪到了乐湛脸上,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情,在层层痛苦和惶惑底下藏着那么一丝跃然,为着乐湛肯见他一面费尽心思而高兴。

    乐湛错将他这么一点隐晦的表情波动当作是动怒了,歪歪头,得逞地笑起来,“是我做的。”

    李锦玉竭力将那点不合时宜的跃然压下,“给我。”

    “想要?”乐湛起身,步步朝着李锦玉走过去,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碰上,他将帛书举到李锦玉眼下,然后当着他的面松了手,那帛书就落在了他脚边,“自己捡。”

    落下的位置离脚尖太近,躬身去捡的话跟胯下之辱没有分别,时间似乎重回到了三年前,乐湛以东平王府为要挟让李锦玉跪他,李锦玉非但没受到丝毫胁迫,反倒骂起了乐湛是北狄的野种,跳梁的小丑,叫乐湛气得生生踩断了他的指骨。

    李锦玉低头凝望着那地上的帛书,脸上变色。

    乐湛越发觉得痛快了,狐狸眼弯弯的,透着些微得意的冷,眸子里静静地观察着他的反应,片刻后不耐烦地扬声催促,“捡呀。”

    好一会后,李锦玉小撤一步,作势要蹲下身去捡。

    乐湛当即变了脸色,一把揪起李锦玉的衣领将他还没来得及蹲下去的身体拽起来,勃然骂道:“让你捡你就捡!从前没见着你这么听话过,连你也瞧不起我是吗?”

    要招惹的是他,现在别人照做了,第一个发怒的也是他。

    李锦玉任他揪着,面上透露着微微的无奈,“捡了不高兴,不捡你也不高兴,你也太难伺候了点。”

    乐湛脸色微微的发青,好像有一点难过的味道在心头缓缓渗开,连骂声都带着点颤,“谁要你伺候我了,我要你像从前一样跟我打一架,别跟条言听计从的狗一样行吗?”

    李锦玉好似从他的怒容里触碰到了一点颤抖的灵魂,对他还活着的高兴全部转变成了对他如今境况的怜惜,可他现在的身份不比从前,他现在成了表兄的皇后了,不是和他从小不对付的九王李Z了。

    “下官不敢。”

    乐湛揪住他的手不自觉紧了紧,眼里射出一道冷光,“为什么不敢?”

    李锦玉垂眼,“身份有别。”

    热气骤然腾上眼,凛然的光芒在眼里一闪而过,他的呼吸微微急促,颤抖着声音叫,“我什么身份?”

    李锦玉避而不答,握住衣襟要扯回来点,“先出去吧,我们在这里面待太久了。”

    “啪”的一巴掌扇过来。

    李锦玉愣住,维持着偏过头的动作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乐湛的力气不似他长相那般纯然无害,骤然挨这一下耳边直嗡嗡,血腥气漫上鼻腔,又如影随形伴着一丝他身上独有的淡香。

    乐湛两手揪起李锦玉,眼尾泛着红,“愣着干什么?还手啊,穿上这身官服就成傻子了?你还手啊!从前怎么骂我的现在就怎么骂我,你李锦玉什么时候在乎过规矩体统?你管我是什么身份,别跟外面那群人一样当我是……”

    别当他是李祯的皇后。

    乐湛举起李锦玉的手往自己脸上挥,李锦玉心下一惊,赶紧收住力气,就着捧住乐湛紧蹙在一起的脸,“冷静一点,别这样。”

    没说出口的话阻滞在喉口里,演化成了一声凄凄的哀声,他倒希望李锦玉跟从前一样处处跟他作对,至少那样他还能感受到自己是个正常人,偏偏就是李锦玉这样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才最叫他生气,这是在做什么?瞧不上他,当他是出卖身体给皇帝当脔宠苟全性命的贱货?

    一个个表面上沉默不语,看了他一眼后赶紧别过脸,好像当他是什么看一眼就脏了眼睛的东西似的,背地里不知道又是怎么想他,又是怎么想他和皇帝的这段关系的。

    李锦玉心里紧得难受,“到底怎么了?”

    乐湛心底冷嘲自己真是可怜可笑至极,他和李锦玉什么关系什么交情?竟然跑到他最讨厌的人面前寻求安慰来了。

    他冷笑了一下,再没有了任何反应,李锦玉看了更焦心,“有什么事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怎么帮你?”

    捧住乐湛的脸的那双手往下挪了挪,看上去有一种掐上脖子的错觉,情急之下,终于有了点从前的影子。

    乐湛神色骤冷,面无表情挡开李锦玉的手,拖牲口一样将高自己半个头的人拉着往里面走了两步,然后毫不留情将李锦玉砸进圆椅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开始解腰带。

    李锦玉神色有异,扶着扶手就要起身,被乐湛用腰带抽回去。

    “坐着,”他指着李锦玉,“不是问我发生了什么吗?我现在告诉你。”

    腰带随手丢在李锦玉身上,挂在右肩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带着香气的外衫就兜头扑面将他整个人盖住,刚伸手扯下来,复明的视线里,乐湛一层一层脱下身上的衣服,只剩下一层单薄的里衣,手指停驻颤抖了一下,而后自暴自弃地脱了个干净。

    初秋的天气即便有太阳也不算暖和,刚一脱下就打了个冷噤,肌肤凝出细碎的寒粟。

    随着衣服一件一件从肩上滑落下去,堆在脚边,李锦玉的瞳孔骤然震缩了一下,然后缓缓放大,他倏地盯向乐湛的眼睛,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住,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具洁白的身体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掐痕和青紫,胸前一圈细细的牙印,由于下口太重,还缠着淡淡的没来得及散去的血瘀,上头新旧交替,新伤叠旧伤,能看出不是一次两次能弄出来的,除了那张脸没有一处完好。

    乐湛踢开堆在脚下的衣服,好让他看得更清楚一点,微微的动作激起一阵细碎的铃声,全身上下□□,唯独脖子上还戴着那只白玉虎头的坠子,脚踝上系着一只细小精致的金莲花铃铛链子,没了衣物的束缚和遮挡,声音更清脆几分。

    “看清楚了吗?”望着李锦玉神思摇惑的样子,他从冰冷的怒火里生出一丝快意,这快意也不知道是因为膈应到了李锦玉还是因为报复到了李祯。

    此时此刻的上清殿中,齐鄯见正协同皇帝单独处理政务,陈肖上来禀报永乐宫的状况,称皇后嫌宫里太闷,跑到兰台那边去玩了,还不让人跟着。

    近日乐湛的心情都不大好,见了他便横眉冷对的,对谁也不理,能有心情出去散散心也不错,省得在宫里闷坏了,听了之后李修宜的心情也跟着好些了,面色微敛,“朕没有控制他的出行,任他去吧,记得待会儿跟上去,别离身太久了。”

    陈肖应声答是。

    原本专注笔下的齐鄯见忽然觉出了点不对,中藏府恰好在兰台之中,李锦玉好像刚刚从他手里拿了一道符牒要去中藏府取帛书,这两个人不会……

    不,会,吧……

    他瞧了一眼浑然不觉的皇帝。

    是跟皇帝坦言,还是悄悄派个人去提醒他学生别乱来?

    算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反正他只是给了一道符牒罢了,他能知道些什么?

    皇帝原本头也不抬,却好像长了第三只眼睛,“你要说什么?”

    齐鄯见装作无事发生,往手边上左右看看,“没什么,腰坐痛了,今天的桌案似乎不怎么顺手啊。”

    皇帝这时候抬头,审视着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偏头问陈肖,“就只是去兰台走走?”

    陈肖又回想了一下,“好像还问了一嘴令史的工房在哪个方向。”

    李修宜瞥向齐鄯见。

    齐鄯见没想到他的直觉能准成这样,心虚捏了下眉心,挡住皇帝射过来的视线。

    “齐尚书?”

    齐鄯见心中一百个冤枉,“是,李锦玉刚刚是找我拿了一道符牒去中藏阁取帛书,除此以外什么也没说啊。”

    那念头只是在心里过了一遍,李修宜面容恢复如常,平静道,“去了兰台也不一定是去中藏阁,既然没避讳着朕,谅这两个人也不敢做些什么。”

    齐鄯见:……

    又来了,想要说服别人就得先说服自己。

    *

    中藏阁内库。

    “谁?”李锦玉眼睛微微的泛红,“谁做的?”

    刚问出来又觉得这问题实在是太多余了,他兄长是皇帝,没有皇帝的允许,谁又敢对他做这种事情,李锦玉的面庞更分裂,“是表兄?可你们……”

    他们难道不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吗?

    一听见他提到李修宜,乐湛报复的兴致冷了一半,“你说对了。”

    李锦玉直挺挺的僵在那里,目光闪烁地望着乐湛。

    乐湛讨厌他近乎怜悯的目光,厌恶地转过身去,“你从前骂我的话半点不错,我就是北狄的野种,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生父是谁,我和你们李家半分血缘关系也没有,你听了高兴吗?”

    李锦玉头一次为他说过的那些话感到后悔,羞愧地垂下眼,将他手里的衣服往乐湛身上披,“先把衣服穿上。”

    乐湛垂眸冷漠地看了眼一眼他不住发颤的手指,“我现在告诉你了,你能帮我做些什么?”

    李锦玉手上动作顿住,他能做些什么?他从前以为身为东平王孙的身份已经足够高贵,足以在邺城横着走,没人敢吭气一声,现在皇权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下来,他才知道还不够,远远不够。

    “帮我杀了你表兄吧,”乐湛无比认真地看着他,漂亮的眼里是化不开来的悲伤,“李锦玉,你不是要帮我吗?帮我杀了李祯,李祯死了,这样我就解脱了,好不好?”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照亮李锦玉幽暗的眼底。

    他从未设想过这种可能,可看着乐湛含着泪光的眼睛,好像那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也不是那么坚固了。

    乐湛瞧他没反应,蓦地笑了,讥嘲得推开他,“就知道你不敢,既然不敢就别在我面前说什么要帮我之类的屁话。”

    李锦玉回应他的只有沉默,他只是动摇了一瞬,但他不能这么做,他背后还有整个王府,还有年逾古稀的祖父,“先把衣服穿上,其余的我来替你想办法。”

    他拢住乐湛的衣襟想替他系上,乐湛明明没有对他做什么指望,却还是气得不轻,玉雪的面上满是怒容,李锦玉一面替他穿上,乐湛就一面脱,存心跟他自己过不去一样,直到李锦玉强硬地将他衣服拢紧,低声吼他,“李Z!”

    乐湛在听见这个熟悉但是跟他没有什么关系的名字一瞬间,好像被什么给击中了,凝眸枉然片刻,蓦地哭出声来,鼻尖抽抽,哭得喘不过气来,眼泪就像流水,流也流不断,分明还是小时候把李锦玉打了一顿,然后跑到李修宜面前倒打一耙的样子。

    李锦玉一下子手足无措,握住他颤抖的肩,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乐湛眼里还含着泪,就看见了李锦玉手臂上突出的一块骨头,那是他在祭典那日胡来,拉着他行不轨之事,被李修宜关进诏狱无数次折断了手脚之后留下的痕迹,李锦玉虽然从来对习武不上心,然而资质摆在那里,乐湛只有付出十分的努力才能赶得上他的八分,但是李锦玉现在再也握不起一把刀了。

    乐湛又蓦地止住哭声,盯着李锦玉的那块凸起的手骨,忽然生出了个绝妙的主意,“这里痛吗?”

    李锦玉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乐湛抬手推了他一把,将李锦玉按回圆椅里,眼里含着点蓄意蛊惑的意味,“其实你心里也恨李祯废了你的手吧?我给你这个报复他的机会,要不要跟我试试?”

    上清殿。

    皇帝嘴上说着相信皇后,自信两个人没这个胆子,但随着时间推移,陈肖还是没有来禀报皇后回宫的消息,心里越发急迫,手上的动作也忍不住不耐烦的发出摔摔砸砸的细微动静,那火气是掩也掩不住了。

    但是偏偏刚才又在齐鄯见面前做出大度的样子,这时候下令将乐湛抓回去不亚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这番境况最如坐针毡的还是齐鄯见。

    他很懂事的提出回避,“陛下,臣肚子不大舒服,去净手再回来……”

    说完猫着腰就要往外退。

    “不允。”

    偏偏就是齐鄯见这想尽办法给他台阶下的态度让他很下不来台,李修宜淡定道:“朕与皇后两心不疑,用不着这么避讳。”

    齐鄯见无可奈何坐回去。

    行吧,算他多余体贴了,但愿你真能自己说服自己。

    又过了一会,头顶的御案上继续传来烦躁的摔摔砸砸的声音,齐鄯见也不如坐针毡了,反倒倍感轻松地开始看起热闹,他倒要看看皇帝能抱着他口里的“不疑”二字忍多久。

    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会儿,焦躁之余带着点催促的意思,齐鄯见充耳不闻,谁让皇帝说“两心不疑”呢,他去自作多情做什么?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李修宜撂了笔,管不了那么多面子不面子的事了,开了金口问陈肖,“皇后还没回宫?”

    “回陛下的话,还没有。”

    “去了多久了?”

    “将近一个时辰的样子。”

    几乎是话音刚落,皇帝腾得站起身往殿外走,就听陈肖扬声:“摆驾中藏阁!”

    经过齐鄯见身边的时候,李修宜眼神点点他,“你教出来的好学生。”

    “不是?”齐鄯见气笑了,“这也要怪我吗?”

    皇帝没有丝毫驻足,步伐快得几个随行的宫人险些没跟上,一行人大步朝着中藏阁去了。

    ==========作者有话说:==========

    喜欢一些目中无人的爹攻被不安于室的小妻子气得频频破防的剧情

    直男失贞后自暴自弃拿身体来报复也是别具风味啊

    第74章 捉奸×2

    “你也很恨李祯, 对吧?我给你这个报复他的机会。”

    他早该想到的,李修宜不喜欢他与人有牵扯,不论男女都一样,这把刀是他亲手递过来的, 乐湛没有理由不接过来, 然后一刀捅进去。

    李修宜要万事万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乐湛偏不要受他掌控, 一想到李修宜到时候推门进来看见里面场景的表情, 他就忍不住的期待, 眼里闪烁着一种兴奋的绿光, 暗夜里熠亮的猫瞳似的。

    反正都是跟男人做,跟谁不一样?只要能报复到李修宜。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李锦玉会拒绝他。

    “你还没有冷静下来, 别在激动上头的时候做了让自己后悔的事, ”李锦玉替他拢上衣襟, 尽可能温声安抚他的情绪。

    李锦玉越是冷静, 就越衬得他像个疯子, 那本就过火的兴奋叫一盆冷水浇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的火气。

    “在这里装什么?你不是早就想跟我做吗?祭典那日叫李修宜发现了没得手, 不是还深表遗憾吗?现在送到你面前了你不要?”

    “李Z!”李锦玉止住他的话头, “别这样轻贱自己。”

    乐湛蓦地冷笑, 李锦玉越是要装作正人君子的模样, 他就越是火大。

    是他要轻贱自己吗?他只是不想叫人看轻了,在所有人要轻贱他之前先自己轻贱自己, 也好显得他毫不在意一样。

    “我不需要你来教我什么是自尊自爱,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在这里演什么正人君子救风尘的戏码, 这一次能避开李祯的眼线跑出来,叫他发现了就没有下次了, ”乐湛很急切地伸手去扒他的衣服,一面手忙脚乱,一面频频往院子外看,“自己脱呀,这也要我动手吗?”

    李锦玉握住他的两只手,神色哀然,“李Z……”

    何必要这样呢?

    “你怕了?担心李祯要降罪于你,把你重新打进诏狱,连累你们东平王府?你就这点贼胆?”

    李锦玉接口道:“我是担心你,一时痛快就没有想过今天过后要怎么办?陛下他又会放过你吗?”

    乐湛闻言收了牙尖嘴利的锋芒,整个人委顿下去,忽而又软弱地哭起来,将脸埋进两手之间,手上还抓着李锦玉的衣襟,这么乍一眼看上去就像是将头埋进了李锦玉胸前里哭起来了一样。

    李锦玉的手在乐湛的头上悬了片刻,最后还是落在他颤抖的肩膀上,“别哭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好像在很久前经历过一样。

    李锦玉茫然渺想片刻,是齐王府。

    乐湛头一次当着他的面情绪失控,那时候他什么也不知道,只会不停的问为什么为什么,直到齐王身死的消息传来,一切都无力回天了。

    可老天又给了他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相似的难题又摆在他面前,这是上天对他连日痛苦的宽恕,他绝不能重蹈覆辙了!

    “我有办法救你,别哭了,”李锦玉抓住他的肩,目光从未有这么坚定的时候,是天塌地陷也要迎着石流视死如归冲上去的决心。

    乐湛哭声止住,朦胧的眼眸里水雾流转一瞬,“真的?”

    又是相似的场景重现了,李锦玉有些禁不住笑笑,笑里也带了几分无奈哀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头一次你不是也不信我会拿圣旨救你吗?”

    “你背后还有整个东平王府,你才不敢拿全家的性命赌,”乐湛偏过头去,“我不信你。”

    “我已经错过一次了,这一回绝对会把你拉上来,信我一次,好不好?”

    乐湛面无表情,眼里浮现出浓浓的戒备之意,“又是你表兄让你说这些话来试探我的?”

    已经有了一个程繇的先例,只要跟李修宜搭边的,他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什么?”李锦玉一下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意识到这个“又”兴许和程繇有关。

    “没什么,”乐湛垂下头。

    李锦玉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乐湛情绪起伏这样剧烈不稳定,便知道一定受到了极大的创伤,“你可以信我,我从前不会骗你,以后更不会。”

    “但愿吧,你就算是骗我,境况已经不会比现在更烂了,”乐湛抬眼凝望着他,神色淡淡的,“总不过重复如今的日子,就算你骗我也无所谓,横竖多一个恨的人,别让我恨你。”

    李锦玉面露痛色,欲言又止,唯恐出言不慎触动了他的隐痛。

    正这时候,杂沓的脚步声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两人即便有所预料,真降临到了头上仍是不免面色陡变。

    “令史大人,皇后娘娘,找好了帛书还请尽快移步外院,陛下在外边候着呢。”

    乐湛面上显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他两手抓住李锦玉,好像外面的是什么豺狼野兽,只有面前这个人才是他的救命稻草。

    李锦玉握住他的手腕试图稳住他,“没关系,你先把衣服穿上,后面的事我来想办法,我会帮你,我一定会帮你的!先别在陛下面前露出马脚,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听见了吗?”

    乐湛恍然想起那日上清殿跟前,李锦玉当着他的面冲皇帝说圣旨若只能保一人,便给李Z就是了。

    “我知道,我信你。”

    这六个字给了李锦玉莫大的勇气,就是下一刻将他推至火海,他也可含笑九泉了。

    他将地上的衣物交到乐湛手里,先一步将门打开一个缝隙,侧着身出去直面皇帝的怒火了。

    就磨蹭的这么一小会,院子里原本杂沓的脚步已经全部消失了。

    原是李修宜叫来府令,问了一句李锦玉进去有多久了,得到了近半个时辰的回答,额头绷紧的青筋狠狠地跳了一下,忍着没有发作,随后遣散了所有人,连贴身侍从都喝退了。

    祭典那日见过的场景他不想再亲眼看一次,这一次反倒是给足了两人体面,也是给自己一个体面。

    “臣参见陛下。”

    他纨绔不训惯了,反观这位年长十多岁的表兄事事处置得宜,在他身上看不到丝毫缺漏,祖父总将“但凡能有你表兄万分之一的能耐我就不操心了”挂在嘴边,导致他一直以来对皇帝有一种隐隐的敬仰。

    可刚刚看见乐湛的样子,这个完美无瑕的表兄的印象被彻底击碎了,只剩下了费解和些许的怨恨。

    他当年犯浑强迫李Z被断了手,那么皇帝强迫李Z又该当什么罪呢?

    “东西找到了吗?”李修宜端坐椅上,和煦一笑。

    李锦玉沉默地从袖中掏出那卷原件,“回陛下的话,已找到了。”

    “呈上来。”李修宜伸出手。

    李锦玉躬身上前,双手呈上,可李修宜没接过来,手还悬在半空,对近在咫尺的帛书视而不见,李锦玉沉吟片刻,跪下将帛书高举向头顶。

    李修宜终于高抬贵手拿过来,一目三行看起来,直到虚掩的库门缓缓被推开。

    乐湛分明可以等到衣服穿好再出来,可他偏要微敞衣襟,小露雪肩,懒散靠在门框上,当着李修宜的面,慢条斯理地,一点一点的将衣襟拢上,找不到腰带在哪,索性任他敞着,行走起来的时候,月白的外衫里绛色的内衫若隐若现,底下那条修长的腿也随着动作在雪浪里浮浮沉沉。

    李修宜微笑朝他伸出手,“帮令史找个东西怎么要了这么久?”

    乐湛瞧他面色还算平静和善,刚将手搭上去才知不对,李修宜力气大得恨不得将他两只指尖一同捏碎,乐湛这会儿后悔想抽回手已经来不及了,他被一道看似温和实际不可抗拒的力道拉过去,当着李锦玉的面扑进李修宜的怀里。

    后脑被按着搁在李修宜的肩上,那力道迟迟未退,却多少有些多余,因为乐湛压根没打算要挣脱。

    “我没帮他找东西。”乐湛的脸被按的有些变形,声音也含糊,却很淡然无所谓,“跑这么远帮他找东西,我没那么没趣。”

    李修宜递来的台阶被他一脚踢开,三个人的沉默在这时候都显得分外可怕寂寥。

    李修宜声音更加温和,“那么倒跟朕说说,你们在里面一个时辰,在做什么?”

    乐湛哼笑,背过去的手在勾李锦玉的发丝,“自然是在做有趣的事,讲真的,和李锦玉做比和你做有趣得多……”

    卡在喉口的话被一只手扼住,乐湛的脸被压到了李修宜眼前,抬眼看过去,才发现温煦的笑眼里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血丝,不由惊骇。

    那只当面勾搭李锦玉的手被掰回来,乐湛大声痛呼,还不等他反应,李修宜就已霍然起身,抓着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已然顾不上处置李锦玉。

    整个人仿佛熊熊燃起的烈焰,大火直接将那个纤弱的身躯吞没。

    李锦玉似乎料想到乐湛回去之后的下场,没有得到命令就敢擅自站起来,“陛下!”

    李修宜阴沉回过脸,微微眯了眼,眼睑不住的跳,方才竭力压制下去的一点怒火成百上千的烧上来。

    李锦玉在他锋芒逼人的目光下,忍住了没露怯,同样沉稳不迫的回视过去,“陛下不觉得此举实在是天理难容吗,李Z他是你弟弟,他既不情愿,你这样总有一天要逼死他!”

    李修宜放开了他点。

    他为了离间程繇和乐湛之间的关系,恩威并施迫使程繇主动离开,他知道他若是强行插进两人中间,反倒促使他们的感情在危难之下更紧密相连了,两分的情谊也叫他逼成十二分了,可他没想到反倒给李锦玉做了嫁衣,两相对比之下叫他们都关系更胜从前了。

    “你有这个资格来指责朕?手上的伤好了便忘记了是因何受罚的?”

    他就是要让乐湛听清楚点,他和李锦玉是一丘之貉,是一样货色,一样都强迫过他,李锦玉不是特别的那个。

    “那是我犯浑,我混蛋,我罪有应得,我天打雷劈!该当此罚,我认了,就是让我当真被废了这双手我也不说什么了。”

    字字句句骂的是自己,但是明眼人都听得出来,矛头是指向李修宜的。

    敢指着他鼻子骂的,除了乐湛,又添了一个李锦玉,他气到极点,反倒生出了点想笑的意思,目光在李锦玉脸上睃了一眼,狠厉的光芒在眼底闪动。

    乐湛瞧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人,置身事外地慢悠悠整理起刚才弄散的衣服,嘴角浮着一丝轻嘲的冷笑。

    他知道李锦玉喜欢他,只要跑到李锦玉面前装模作样哭两下,摆出李修宜虐待他的样子,这个蠢货就会不计一切代价地为他筹谋,原本打算就算是为了哄骗他,献身一次也能接受,没想到他要都不要,喊着什么是非对错就敢跟皇帝叫嚣。

    不过即便如此,他不会因此感到感激的,都是一样受下半身操控的狗,什么天潢贵胄,只要是姓李的都沾点疯病。

    好一出兄弟阋墙。

    好一出狗咬狗。

    他就看着他们能互相撕咬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乐:我出轨了

    地位稳固但无宠的绝望正宫:我要带着你们这两个狗男男一起去死!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乐:开玩笑的

    哥:好的,我也爱你。(已被哄好(乖巧蹲

    乐:唉,只需略微出手(无奈摊手

    虽然看似乐一直在床上被哥哥骗,但是他的特长是玩弄人心来着

    感谢大家的关心,其实没什么大事啦,只是个简单检查,回来依旧火热炒制中

    第75章 玉势

    太华宫。

    李修宜坐在了御案底下的台阶上, 抬手按住了额头上绷紧了狂跳的青筋,几乎是耗尽所有的忍耐力才强撑着在人前将这出闹剧压下,不至于到三个人都难堪到下不来台的地步。

    空荡荡的大殿只剩了乐湛一人在跟前跪着,顶着李修宜压迫十足的目光, 他悄悄抬起膝盖揉了揉。

    这些天身子被养得有些娇气, 跪了没一会就开始跪不住了, 难以忍受地单手撑地, 企图分担一点受力面。

    李锦玉早就被押下去, 也不知是怎么个下场, 但乐湛料想李修宜是不会如上次那般用重刑处置他, 因为这不是李修宜的行事风格。

    当初那道空白圣旨并非完全无用,至少皇帝能以此为借口暂时回绝朝野上下请求赐死齐王的谏言, 即便是皇帝自己想要宽恕齐王是众人心知肚明的事, 也要明面上看得过去。

    乐湛也是后来才想清楚, 当初皇帝处罚他们两个, 有乐湛谋逆罪名在前, 又有李锦玉违反祭典禁令在后, 刚好遮掩住了皇帝嫉恨二人暗中苟且的真实目的。

    他需要一个绝对正义的借口。这才能以站在维护秩序的制高点上公报私仇。

    但是他们干的这档事没那么上得了台面的把柄交到李修宜手里, 去给他降罪, 给他借题发挥的空间。

    若非要处置李锦玉, 传出去说罪名是偷皇帝的人, 李修宜成什么了?身为皇帝的体面又放在哪里?

    即便心中怒火滔天,他只能忍下这口气, 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这还是其一, 最重要的是李锦玉居然居然以一个拯救者的姿态指责他对乐湛不好。

    他对乐湛不好??

    他们之间的事轮的上一个外人置喙?他又知道些什么?

    一想到此处, 心中的邪火便难以压制。

    但好像他真的要降罪,便坐实了李锦玉的指控, 更衬得李锦玉光风亮节,他反倒成恶人了??

    越是这样,他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还将人往外推,让李锦玉白捡了这个便宜?

    “痛不痛?”

    淡淡的声音从头顶飘来,乐湛不确定地抬头看了一眼,一下又被那双幽黑遍布血丝的眼珠震慑住,听到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人嘴里传出来的一般。

    他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知道痛就好,那样还不算是无可救药。”

    乐湛缄默地低下头,全然受罚的姿态任由李修宜审判,头顶又一道声音传来,“这一次又是李锦玉把你骗进去的,是他强迫的你,是不是?”

    李修宜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在那温和底下却阴森森透着胁迫,没有一点质问的意思,只有强行给乐湛灌输他愿意看到的东西。

    他说事实是什么样,事实就该是怎么样。

    乐湛听出了他话里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意思。

    李修宜打算放过他,竟然就这样轻易地放过他了?

    乐湛险些要笑出来,被掐灭的报复欲再次死灰复燃。

    “我是无辜的,错都是李锦玉的错,一个人巴掌拍不响,要不是他,我也不至于犯下这样的大错,”乐湛膝行两步,趴在李修宜腿上。

    李修宜冷冷看着,眼底仍是寒光四溢,一想到那半个时辰里两个人在里面做了些什么,乐湛又是怎么样衣衫不整走出来的,他就恨不得将这两个人捆了沉塘。

    片刻后又不甘心让他们死也死在一起,该一个剁碎了喂狗,一个做成活尸锁起来。

    原本他还顾念着李锦玉一定会是那个忠于乐湛的人,想着在他死前将李锦玉提拔上去,没想到这两个人又厮混在一起了,他活着尚且如此,死后岂非更肆无忌惮?

    李修宜的手轻轻在他散乱后显得有些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摸,像是在嘉许他的乖觉,手背上纵横的青筋一跳一跳,好像下一刻一用力就要将他肝脑涂地。

    他要带一个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