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一天了。
那时他们还很弱小, 温知还没有打造出那架漆黑的机甲,就连尤斯图斯也只是当时脑子里的一个未曾实现的想法。
简单来说,在那个时间温知就跟普通的大头兵没什么区别。即便他展现出了超凡的天赋以及实力, 但证明自己的价值仍需要时间。
在这一切的起始,在最开始参与进与虫族的无尽撕杀之时,温知什么都没有。他在星际时代出身普通, 急迫地需要在实战中积累战功, 兑换物资, 获取威信。
那天本该是一次普通的外勤, 温知所在的新兵小队被派去清扫一个星球的战后场地, 不同于作为主要战力的机甲小队, 他们这种新兵小队的队员只有常规热武器和简易的助力机甲。
“这种级别的防护在高阶虫族面更像是一个美味的脆壳肉馅饺子,”温知回想起在星网上看到的战场实况, 不禁打了个冷颤, “还是一吃吃一锅的那种。”
万幸的是, 他们只需要扫荡安全区散落的虫巢,过去的三天里连低阶虫子都很少碰见, 只出现在正面战场的高阶虫族对他们而言更是遥远。
“看来这次我们走运了。”小队长盯着无人机屏幕, 眼中闪烁着激动:“前面的虫巢还保有完好的虫室,保守估计剩下的杂兵还有二三十只。”
听到这话的众人都开始兴奋起来。一般的兵虫都会响应智虫的呼唤出战,在人类战胜后基本上都被歼灭在之前的大战场中,剩下的虫兵大多数都是一些负责补给这种辅助工作的低攻击力类型。
也就是说, 他们不需要出什么力, 就能白拣到大量的功绩。
“这一单干完,我们能足足歇上半个月了!”队员们激动地说着, 被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喜冲昏了理智,放松了在漫长的战争中紧绷的精神, 没有注意到脚下这片土地的不对。
随着小队的火力倾泻,很快这片虫巢便被炮火淹没。冲锋在最前面的小队长甚至已经开始收集虫子的尸体。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声震耳的嘶吼响起,一只足有几层楼高的巨型甲虫破土而出,小队长的机甲和地面的岩石一起在它的嘴里被撕成了碎片。他们这群新兵惊恐地疯狂倾泻火力,但他们所装配的这些轻型武器却根本打不破以防御著称的巨型甲虫那装甲车一般的重甲。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流逝,穿越星际时代不久的温知第一次感觉到真实战场的残酷,他甚至来不急对如此血腥的场景做出生理反应,吞噬了大半的队友巨型甲虫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吞天的巨口袭来,助力机甲的性能不足以支持温知做出更多的反应,他只能试图用精神力获取一线生机。
在即将被吞下的一刻,他用精神力直接引爆了推进器,机甲像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头狠狠的噎在了甲虫的喉管。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温知直接向自己的能源仓开了一枪,他的精神力像是一把精细的撬针,挑开了机甲和能源舱之间的磁力锁。
巨大的爆炸发生,紧急支援人员赶到的时候只有满地的血肉碎片和一个瘪成易拉罐的驾驶室。温知也因为这件事在当地部队中留下了传播不小的传言。
思绪蓦然回归,唐白榆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么多年后会沦落到用出这种拼命招式的地步,好在,他现在的精神力比以往更加强大,对精神力的控制也更加的精确。
不再犹豫,他果断引爆仅剩的左腿推进器,在猛然加速的同时,他的手指飞速操纵机甲旋转,银白色的装甲在精神力的包裹下像一个无坚不摧的金刚钻头,在漆黑的金属柱上破开了一个口子。“下一个是…重力核心。”
轰……轰……一个个模块被唐白榆引爆,机甲高温和动力让他像一根钉子狠狠的钻入了金属块内部。唐白榆甚至能闻到自己的头发在高温下烤出的焦糊气味:“这个位置应该差不多了。”
就算是集结联盟顶尖材料和科技研制出的银白机甲也禁不住唐白榆如此粗暴的破坏,原本帅气的机甲外壳已经被高温烤化变形,四肢也在引爆下所剩无几,仿佛是一只即将被燃尽的残破白色蜡烛。不过唐白榆现在无暇顾及这些,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燃尽一切,最后一搏的机会!
就是现在!随着核心的精神力保护慢慢散去,唐白榆引爆了机甲最后一个动力核心。
人类联邦有史以来最为耀眼的机甲辉光,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昂贵的废铁。但就是这堆废铁,在动能模块被引爆的巨大能量下,像一颗一往无前的子弹,狠狠的射向猩红核心!
唐白榆一脚踹开驾驶舱的舱门,精神力化做一双大手,拔出了随身佩带,也是唯一尚存的能量剑,他抬起头,瞳孔中映照出猩红核心近在咫尺的样子——
再前进一米,一切就都结束了!
就在这时,时间倏然暂停。
第72章
唐白榆做了一个荒诞的梦。
他梦到自己驾驶着一辆银白色的机甲淹没在无穷的虫海中, 无数虫族们张着狰狞的口器中,腥臭的液体从其中滴出,没等落地就被他撕成两半。
身后是无数人类猩红的尸体, 身前是海浪般汹涌的碧绿虫潮。无边的壮阔战场上血浆与粘液飞舞,嘶吼与哀嚎丛生。
唐白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他只是遵循本能的不停的扣动扳机, 一张张狰狞的虫脸在他面前被击的粉碎, 直到脚下的土地都被血液浸泡得泥泞。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手中的枪口也在不间断的开火下融化。他只能拔出手中的光剑, 像一个茫然无措的疯子, 继续厮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他只是隐隐感觉到在前方遥远的地方隐隐有东西呼唤着他。
终于,他在无穷的虫潮中看到了一个雍容洁白的身影。祂一步步走近, 洁白的手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镰刀, 狠狠的向他的头颅劈来。
“终于可以结束了吗?”疲惫感汹涌地将他吞没, 他认命似的放下了手中的光剑。
“醒醒!”
一个声音在唐白榆耳边响起。
“醒醒。”
唐白榆猛然睁开眼睛,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我有这么可怕吗??”少年的手结结实实的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唐白榆对视上那一双碧蓝的眼睛,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从心里迸发出来。他不顾店里其他人的目光, 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狠狠的把少年搂进了自己厚实的胸膛。
少年刚要发作,一粒冰凉的泪珠突然从上方砸到他的脸上,他被吓了一跳, 刚刚所有的温怒也顷刻间转变为无尽的柔情。
“好了, 好了。”他伸过手臂环抱住唐白榆的脖颈,随机示意他蹲下些, 好让他能够将唐白榆的脸庞纳入自己的怀抱中。
“不就是今天关店晚,让你多等了一会吗?这么大的人了, 怎么还委屈的哭鼻子。你是小孩子吗?”少年的声音温和的就像是划过春水的风,即便是调侃也让唐白榆莫名的心安。
“我我好像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
温知看向微蹲在自己怀里的唐白榆,眼中说不出的温和。他伸手从腰间口袋里变出一盒香甜的蛋糕:“哝,特意给你多做出来的。小孩子做噩梦吃点甜的就好啦。”
唐白榆刚想伸头辩驳,但是感受到店里剩下几桌客人炽热的八卦目光,匆忙站直身子把脸转到一边。他的心砰砰直跳,他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随着温知的靠近而沸腾。
他接过温知手中的橘子蛋糕,冰凉的手指间不经意的触碰却让他的灵魂都随之沸腾。
唐白榆感觉自己突然间不知怎的变得口干舌燥,灵魂间源自一体的吸引像一把灼热的火焰炙烤着他干枯已久的心,那股燥热和激动甚至比他深陷虫族敌阵的时候更加难耐。
虫…族…?那是什么?
唐白榆感觉有什么重要的记忆被从脑海中抽走了。
算了,无论是什么事情都比不上此刻的温知重要。他望向温知的脸庞,忍不住想要轻轻触碰,却又怕惊扰了这份美好。唐白榆几乎有些按耐不住内心的悸动。
“还有客人在呢。”温知感受到那到炽热的目光,没有丝毫畏缩,反而如同得胜的小猫高竖着自己蓬松的尾巴,指尖轻轻刮过唐白榆的鼻尖。
感受到周围无数吃瓜的目光,唐白榆这才警觉起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猛地直起身,拉了拉自己的衣领,试图掩盖过自己刚才的失态。
但他微微泛红的脖颈,还有那一只依旧不顾一切抓着温知的左手依旧表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好了,好了。今天的营业时间就到这里,再看下去就要收门票了。”温知打趣的送走了甜品店里最后一桌看热闹的熟客。
大叔走之前还特意跑过来握住唐白榆的手“小榆,搞这么煽情我们刚才还以为你要求婚嘞!你和温知都是好娃娃,叔来店里这么多次,每天晚上都要吃你们的狗粮。到那一天别忘了邀请我啊。”
唐白榆哪经历过这种调笑,只能像一块壮硕的木头一样,原地站着一动不动,最后还是温知过来为他解的围。
又忙碌了一会,唐白榆帮温知轻轻锁上甜品店的大门,玻璃上对面灯火的反光和店里温馨的布置交相呼应,令他觉得自己此刻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低头看向温知拉着自己的手,心中顿时被一股莫名的温暖感受填满了,也许这就是他从没体会过的平淡的幸福。
如果自己不是元帅,不用和温知承担那一切的话……
元帅?回味着出现在脑海中这个莫名其妙的称谓,唐白榆感觉自己遗忘的记忆更多了。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有温知在我身边,温知……温知……唐白榆一边在心里呢喃着这个名字一边看向身边的少年。
没错,这不就是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想什么呢?大元帅,今天上课脑子被打傻了?”温知看着唐白榆愣神和傻乐的样子,心里直泛嘀咕。
“元帅……?”听着温知这样叫自己,唐白榆感觉脑子仿佛闪过了一道灵光。
“对啊,不是你拳击课上的那些学员都这么叫你?说你能一个打十个,像孔武有力大元帅什么的……等店里不忙的时候你也教教我吧。开店这么久我们也攒了不少钱,休息一段时间,我们一起去A国旅游怎么样?听说那边的海很漂亮,我们可以租一艘小船……如果遇见海盗,你就躲在我后面……?
唐白榆从来没见过温知还有这样话痨可爱的一面。
这让他总是难以思考,难以将注意力从面前的少年身上移开,去想那些似乎藏在记忆深处,令人感觉沉重的记忆,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记忆。
但他还是受到了影响,在接下来和温知一起离开甜品店回家的路上两人闲聊时总是走神。
道旁的路灯也好像受到唐白榆心绪的影响变得忽闪忽灭。
在阴暗的角落中闪过几道微弱的裂纹,如果凑近看或许能看到裂缝中如同代码般的小字。
不过唐白榆现在并没有心思注意这些奇特的细节。
他一边注视着眼前如此具有生命力,如同阳光一般将温暖投注在他身上的少年,在回答他的每一句话语的同时有些怔愣,直到下一刻,那双蓝色的眼睛陡然贴近,令他终于回过神来。
突然停下脚步,将脸凑近了的温知端详了他一阵:“是什么噩梦这么吓人?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的。瞧瞧,都要走过家啦,路都要忘记了?”
一栋纯白色的小楼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唐白榆看着这栋标准的地球建筑,普通,宁静。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既视感却越演越烈。这是我们的家,有熟悉感也很正常吧。唐白榆摇了摇头,把不安抛到了脑后,跟着温知的脚后踏入了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淡黄色的灯光亮起,木制的家具将温馨的气氛衬托的非常出色。
唐白榆看向圆桌上插着蜡烛的蛋糕,惊讶的表情快要溢出来。
“噗。”温知被唐白榆的这副表情逗笑了,他绕过扶梯,双手倚靠在扶手上。“还真是忙昏头啦?连你的生日都忘记了?”
“我的生日?”唐白榆慢慢捂住自己的额头。他好像从来没有为这一天庆祝过……这到底是为什么?
“准确的来说,是我们的生日!我们出生在同一天,很巧,不是么。”温知担心的环抱住唐白榆,感觉他真的是累坏了。“你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切蛋糕。”
见温知要向厨房走去,唐白榆感到有些慌乱。他不想让温知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分也不想。他伸出手抓住了温知的手臂。
“你怎么了?”温知问道“怕我做的蛋糕有毒?”
“不,不是……”唐白榆慌张的摇了摇头,“我就是有些害怕,害怕你一离开我的视线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温知听着听着皱起了眉头,他觉得唐白榆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他们不是天天都见面吗,怎么今天的唐白榆感觉格外的缺乏安全感。
他把唐白榆按在沙发上,从手中取下了一个手环叮嘱到,“好了,你先坐在这里放松一下,闲不住的话,整理一下我们的照片吧,听会音乐也不错。五分钟,我马上就回来了。”
唐白榆摊在沙发上,他心中懊恼极了,自己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难道真的是上课的时候被学员锤到了脑子?他目光撇到手中的手环,想着整理一下合照也不错,或许看看过往的照片自己的脑袋就能清醒一点。
唐白榆觉得自己真的无可救药了,每一张温知的照片翻过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温热像充了水的干瘪海绵一样舒展开来。
但是随着唐白榆浏览完最后的一张照片,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不敢置信的翻过一遍又一遍,心中的不安愈演愈烈。
见鬼了,所有的照片中都没有他自己的脸!在温知的所有人生节点,都不曾出现过一张他的照片。温知从大学毕业的时刻,温知和朋友聚会的时刻,甚至是温知最心爱的甜点店开业的那一刻。
唐白榆皱起了眉头,自己并不是一个害怕镜头的人,就算自己再怎么不喜欢拍照也不应该再温知的人生经过里一张照片也没留下。
难道自己一直举着摄像机?
“砰!”就在这时,所有灯都熄灭了。原本温馨的小屋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sssssss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祝福的歌声悠远的从厨房方向传来,随着脚步声的靠近,温知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恐怖,直到变成最后变为无规律的电流啸叫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唐白榆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凉意。
“轰!”拐角处的门被狠狠撞开了!
一只手搭在了门框之上。
第73章
厨房的门半掩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声。
一只手从门的缝隙里缓缓探出, 动作迟缓而又僵硬。
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黏绿色的液体包裹着类似骨骼的灰白色石块,一串串奇特的符文环绕着这一条没有皮肤的“胳膊”缓缓流动。随着它用力的扒着房门, 更多的肢体从门后挤了出来,赫然是一只腐烂史莱姆般的绿色怪物。
怪物整个身体蠕动着,一点点从门后的阴影中现身。它一只像是手一样的肢体小心端着餐盘, 另一只扶了扶头上的生日帽。
啪嗒, 啪嗒。
而随着它抬起手, 绿色的粘液也一坨坨的落进了盘子里。
它空空的眼洞望向唐白榆的方向,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祝你生日快乐。”怪物发出了温知的声音。
唐白榆只感觉san值狂掉, 没有人能在如此诡异的场景里还能保持淡定。
“温知?”他试探性的朝门后喊了一声,声音中都带着些颤抖, 此时此刻, 他宁愿去想温知是被这个怪物绑在了厨房里, 也不愿意去思考刚才一路上与自己亲昵相伴的温知是这东西的假皮。
“怎么了?”怪物微微侧头,它空洞的眼睛定定的望着唐白榆。“不至于这么惊讶吧。”
依旧不变, 与原先一样包含爱意的声音在此情此景下衬托的更为恐怖。
到底该不该回应?唐白榆感觉自己的脑袋中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本能的那个告诉他快跑,用尽全身的力气跑的越远越好。而理智的那个劝他别动,保持原样,静观其变。
唐白榆深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的理智渐渐占了上风。静悄悄的小屋除了灯光突然熄灭, 其余一切都保持原样,他不动声色的向怪物那瞥了瞥, 也许突然暴漏反而会招致它的攻击。
掉马甲真可怕。唐白榆脑海中没来由的冒出一句。
“没有,我就是太感动了。”他紧张的捏紧手, 生怕自己露出的表情太过僵硬。
好在,怪物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他蠕动着身体缓慢着向唐白榆靠近,触手小心翼翼地抬起手中的盘子,脑袋上面的两个黑洞几乎贴着唐白榆的脸。
“许个愿望吧。”
唐白榆甚至能嗅到孔洞里的温热腥气。
他强忍着转头就跑的念头,接过怪物手中的蛋糕,湿哒哒的粘液顺着盘沿流下来淌了唐白榆满手。他不敢闭上眼睛,说不准这东西什么时候就反应过来给自己搞个突然袭击。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唐白榆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就实现了我最大的愿望。”
“你呀”温和的低笑声响起,面前的怪物仍旧怪异的一动不动,很难想象这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
如果闭上眼睛,这或许倒是一个温馨的画面。
可惜……
唐白榆对视着这张淌着黏液的脸,听着熟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江倒海,肚子中的食物仿佛已经顺着食道回流到了嗓子,马上就要坚持不住呕吐出来。
“那就吃蛋糕吧。”催命的声音响起。
唐白榆看着手中盖满粘腻绿液的蛋糕,喉头处滚动了一下,狠狠的把呕吐的欲望压下去。
他很想说我还不饿,但是感受着怪物空洞中的审视意味越来越浓,他彻底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你到底还在等什么??”怪物的耐心在等待中仿佛已经消磨殆尽了,他似乎发现了唐白榆的犹豫。两只触手像蟒蛇一样倐地向前缠住了唐白榆的胳膊,黑洞洞的口器张开,似乎马上就要咬下唐白榆的脑袋。
温和的假象陡然被撕破。
“既然不愿意吃那就去死吧!”怪物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猛然暴起,要跟唐白榆鱼死网破。
但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闪过。
啪!
怪物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被激光射爆,红色绿色的汁液飞溅的到处都是。
一个身影凭空出现在房间当中,阴影渐渐褪去,月光照映在他的脸上。
唐白榆在刚才的震惊中还没缓过神,他浑身被怪物的血液淋透了,怔愣在原地,生理性地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唐白榆在战场上经历过这些,他的身体熟悉与适应血腥,但此刻脑海中记忆因不知何时的洗脑而混乱,大脑不停地发出害怕与惊惧、逃离的信号,反应与本能冲突,撕裂着他的神经,令他感觉糟糕至极。
不……还能更糟。
当唐白榆转身看到月光下的那道身影的时候,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直地窜向天灵盖。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夺门就跑。
那道身影似乎没有预料到唐白榆的反应,在原地愣了两秒,直到从窗户看到唐白榆跑出去老远,才反应过来要去追,结果匆匆忙忙下被门槛狠狠地绊了一下。
噗通!
因为唐白榆的反应,突然也感染了对方的慌乱的温知摔了个仰面朝天,心中升起绝望。
好消息,大号找到了。
坏消息,大号被自己吓跑了,跑的很快。
……
几个小时前,温知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机器人。莱斯的眼睛投出的激光在面前的桌子上逐渐形成了一副星图——中心是一棵被风暴包裹的行星,无数粗壮的红线从中间向外发散延展到其他一颗颗星球上,随后其他星球也延展出比那略细一些的丝线继续向外延展。
温知挑了挑眉,中间的那颗星球似乎就是莱安利斯所提到的,艾尔西·赫伯特所藏身的星系中心。而这些红色的丝线是……
他皱了皱眉,这些丝线延展的十分宽广,连距离也极远,甚至位于联邦深处的首都星都有几根细细的丝线相连。
温知的眉头随着心中的担忧越皱越深,他深切地希望不是如同自己所想的那样。
“红色丝线代表什么?”他向机器人问道。
“这是虫族融合派的踪迹。”莱斯的回答击溃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温知没想到这些蛀虫潜伏的这么深,甚至已经潜伏到了人类社会的命脉上。
温知压下心中不断升起的危机与催促感,压下这些让他感到不安的情绪,告诫自己冷静,告诫自己,行动需要完备的计划,他不能再出错。
他闭上眼沉默了两秒,在下一刻睁开眼时,曾经的一切都在少年身上复苏,他的气势骤然变化——希望的旗帜,人类的统帅,坚定的赴死者——温知的一切再度展现。
几乎不需要适应也没有滞涩,温知脸庞沉静,手下飞速地将一封封加急消息发往不同人手中,
依旧如往日一般坚定与耀眼,乃至更甚。
他再次毫不犹豫地出发。
而和过往一样,他的伙伴仍旧会站在他的身侧,为他提供信任与支持,或许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出发的理由中有了为【自己】这一份。
他会找到唐白榆,也仍会胜利。
……
温知看着唐白榆越跑越远的身影,微微愣神了一会。当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转角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糟了,温知在心里暗道。他没想到这次的事情会这么麻烦。不过,他略微思索唐白榆刚才的反应,与联邦一贯宣扬的元帅形象和自己的记忆作了对比,不禁有些皱眉,也许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
没有时间细想了,无论如何,他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找到唐白榆把他带回去。
他顺着唐白榆的踪迹追过拐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杂乱的居民区。看着面前一排敞开的单元门,温知倍感麻烦,也不知道唐白榆躲在哪个楼的哪一层,这要是一个个找下去要找到什么时候?
不过……
他细长的手指摩挲过粗糙的墙面,抬起手指尖在上面敲了敲。
果然,温知的嘴角微微翘起,就跟他预料的一样。既然这片空间是基于唐白榆潜意识的精神认知生成的,那理所当然,应该只能生成唐白榆亲眼所见的东西。
他转到居民楼的正门,猛的把门拉开。
啪嗒啪嗒,几个石子滚动着从高空坠楼,却迟迟没有传来落底的声音——门后赫然是一片空无一物的真空。
这样就方便多了,温知想到,只要找到场景正常的门,也就相当于找到了唐白榆。
啪!他猛地拉开第二扇。
空的。
第三扇,空的。
第四扇,空的。
第五扇,温知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一楼大堂,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转过堂口,来到电梯间,果不其然,没有电。
黑漆漆的楼道没有一丝光亮,温知尽力蹑起手脚打开防风门,但在关上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的发出了一丝声音。
吱嘎,尖锐的声波在漆黑的楼道里传出很远。
这下攻守转换了。温知的眉毛微微上挑,不过,在这片水泥丛林里谁是猎手谁是猎物还尚未可知。
温知出发之前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向如奇怪的方向发展,此刻竟莫名的感觉有些好笑。
收起心绪,他垫着脚迈上楼梯,速度很快,却神奇的没有一点声音,如同黑暗中一只矫健的猎豹。
他一层层的摸索,很快就来到了十层。之前的楼道里除了堆着零星的杂物外并没有其他的发现,他也感觉身体渐渐涌上了一些疲惫。
温知小心翼翼的踏入第十层,黑漆漆的角落里突兀的放置了一个半人高的纸箱,大小正好够背面藏下一个成年人。
视线扫过,温知漏出得逞了的笑容。快步走上去,抬手就要去掀。就在这一瞬间,他背后的天花板蒙得跳下一道黑影,黑影的拳头直奔温知的后脑而去,这一下砸实的话温知免不了要昏迷一阵。
啪!
温知一脸淡定的转身,从容地接下了这一击。
第74章
唐白榆从天花板的黑暗处猛地扑出,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攻击迅猛而充满野性。他只觉得进入黑暗之后自己好像有某种本能被激活了,在进攻时身体各处的肌肉仿佛有记忆一样给他一种熟悉的兴奋感。
然而面对这样的攻势, 眼前的人却连身都没有回。
温知只是微微地偏了偏肩,拳头就从他的衣领旁滑落,甚至连领角都没有碰到, 下一秒, 他反手精准地扣住了唐白榆的手腕, 顺势向下一扣, 一拧。
而唐白榆连动作都没有看清, 整个人就已经被压在冰冷带着灰尘味道的灰墙上。
温知的膝盖压着他的腿, 左臂压着他的喉咙——力度刚好,让他既不能动弹分毫, 又不至于难受窒息。
“没想到换了这个身体后有一天还能近战打赢3S……”唐白榆听见面前的人低语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被钳制住的左手手腕猛的一轻, 一只温热的手掌将他的手指用抓住按在冰冷的墙上, 带走了他最后一丝反击的可能。唐白榆的脸被近在咫尺的呼吸带上了几分温度,不由得也变得微烫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擒住的尴尬, 还是攻击被识破的恼怒,他的脸颊此刻甚至带上了一些红晕。
温知的将面前人的手紧紧的钳制着,属实没想到现实中的第一次会面是如此奇特和尴尬的情况。近距离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帝国元帅, 通讯器留言, 虚假又真实的记忆,曾以为的身份……但面前的青年好像又是区别与这些之外的另一种存在。
不过此时失忆的唐白榆, 好像又还挺可爱。
温知短暂地走神,感受着掌心包裹中几根手指用力的摩挲挣扎, 心中莫名涌上些许莫名的情感,忍不住捻了下最长的无名指。
掌中的手指不可思议般的顿了顿,然后仿佛认命一般的僵住了。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且诡异。
温知手掌中的温度一下子由油激动的炽热转变为尴尬的冰凉。他不由得挑了挑眉,疑惑的目光对上了对面那一双惊讶的眼睛。
“咳咳”温知尴尬的将手掌松开,唐白榆迅速的把手抽了出来,袖口中的手指有点不受控制地在虚空中抓握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流转间,好像有无形的精神力波动在空中飞舞传播。
一阵沉默之后,唐白榆面对着温知一动不动的注视率先开口,发出了一声疑问的气音。
“啊?”
显然,没有记忆支撑的唐白榆也失去了精神力这种技能,他只觉得目前的气氛诡异到爆炸,几声嘀咕之后两人之间的温度好像要降至冰点。如果这时候有第三个人在场,恐怕脚趾能尴尬的挖穿到星核。
“我是温知,目前的情况……我还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才能让你相信……”
“我相信你。”
“嗯,目前的情况你不相信也很正常——”
“我说!我相信你。”唐白榆的眉毛快要挑飞起来,简直不敢相信刚才擒住自己的是这个话都听不明白的傻瓜。
“嗯?嗯???你说你相信我?”第二声打断后,温知才后知后觉地停下了嘴里正准备一口气吐出的解释,疑惑简直刻在了脸上。
他还什么都没说啊,而且,正常人刚经历过这些事情不应该对周围都充满怀疑吗。
温知有点怀疑唐白榆是不是记忆消失的时候把自己脑子也烧坏了,但想起来眼前的青年与自己的关系,又有点觉得可能自己的脑子也没好到哪去。
好吧,灵魂的两半分开了太久,破碎又重组,分离又重逢,都带一点毛病也很正常。
唐白榆撇了撇嘴。
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现在的心理,眼前明明是一个披着温知模样的陌生人,但是心里却生不起一丝警惕的心思。甚至他的脑海中仿佛有另外一道声音一直催促唐白榆相信他。
也许他才是真的温知,唐白榆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记忆有可能是虚构的事实,毕竟今晚发生的事和他对以往过去的认知实在是大相径庭。而且他在这段时间回顾自己的记忆的时候,很多片段总是模糊不清,好像只是某种力量将一段脚本写入他的脑海,细细回忆,除了苍白的设定以外缺乏真实的情景。
脑海中的记忆变成了一片扑朔的迷雾,他竭尽全力的狂奔却找不到一丝出路。直到温知出现在这里,见到他的第一眼,迷雾裂缝里仿佛射出了一道经久未见的暖阳。
唐白榆虽然心里拿不准温知的具体身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是自己记忆里非常重要的人。
所以刚才的一番攻击也并没拿出全力,他也想近距离接触确定一下心中的猜想,同时也怀着一种莫名的情绪顺利成章的被温知拿下。
要不然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唐白榆感觉到随着那个怪物的消失,自己的战斗本能已经被激活了,他现在在体术搏斗上有着绝对的自信。
感受着手指上残留的温热,唐白榆点了点头。
“我发现了这个世界有问题,记忆应该也被做过手脚……而所有的关键线索都指向你,也许这就是我破局的关键。更何况,除了相信你目前我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唐白榆自嘲的笑了笑,随后坚定地看向温知。
“所以,如果有什么情报希望你能不要藏私,既然你来到这里,一定也有你自己的目的。作为交换,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会帮你完成它。”
青年的嘴里说着推论与利益的互换,那双灰色的眼睛中却是纯然的信任,如同看到旗帜一般的明亮——以及,想要不顾一切靠近的,如此炙热滚烫的情绪。
温知有些怔然。
第75章
“好敏锐的观察力, 失去记忆的情况下也能这么迅速的找到问题。”温知在心里默默想到。
每次唐白榆出现,他都一定会成为最特别的那一个,在前线上他是最无畏的战士, 在指挥室里他是最有领导力的统帅,甚至在他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无论是事迹, 影像亦或是雕像都能引发民众的无限狂热。
每一次, 每一次他的出现总是披着一层神性的光辉。
温知清楚, 虽然他们的本质在某种意义上是同一个人的不同可能性, 但是或许在每一次的关键节点做出不同的选择之后, 他们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生命体。
就像是命运的长河分化出的两条截然不同的分支, 虽然源自同一个汪洋,但谁也不会混淆两条走向迥异河流的名字。
温知想, 在这一条时间线里, 唐白榆是灿烂的星河的话, 他就是雨后林地上的浅流。星河独断万古凝照人族的前路,浅流随着雨过天晴在璀璨的阳光里默默蒸发。
这曾是他早早就为自己, 为他们两个不同的自己定好的结局。
本该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那个通讯器,如果不是唐白榆留下的那一条条麻烦却又不得不让他再度正视自己的留言……
打住!温知开始头皮发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那些东西了,他怕再想忍不住对面前的正主动手。
稳住, 稳住, 深呼吸,深呼吸。
而唐白榆的坚定在温知漫长的沉默下开始有点犹疑。他以最大的真诚袒露自己的想法, 但对面的人自从听了他的话就开始沉默,沉默的时间长到可以看完电影的片尾致谢, 这人在想什么?
唐白榆本想凑到他的脸前提醒一下自己说的话,就看到温知的神色开始出现变化,整个人也变得紧绷,表情几度变换。
天啊,尽管唐白榆大多数时间都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但面前的人应该是可信的吧?
在唐白榆下意识想要后撤前,温知开口了,他低下头,避开了唐白榆的目光,声音中带着点艰涩:“这里应该是某处封闭的精神监牢,你的意识体应该是被从身体里抽离了。应该是某个强大的能量体爆发的磁场力量。”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想到那些困扰自己的信息、记忆,他们之间纠缠的关系,唐白榆如今的状态,一时间无从说起,也无法说出口。
于是又是沉默。
……
最后还是唐白榆率先打破僵局,他看着温知称得上情绪复杂的表情,忍不住问出口的不是精神监牢,自己目前的存在状况——而是:“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
温知的情绪中断了,被一阵涌上来的无语取代。
什么完美领导者,联盟元帅,什么人类曙光,这个时候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明明都决定安眠了,醒过来却又被一堆信息惊吓,现在又要不远万里的跑过来救他。结果他呢?在决战冲动,把自己记忆搞丢了,身体现在也搞丢了,甚至!甚至在这种状况下说出这种话?
他到底有没有认真考虑、对待自己!?
温知自认为死过后自己已经很稳定了,此时却感觉火气从心中不受控制的升起。
但他抬眼看着那双浅灰色眼睛,看到那其中或许连对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可以说是本能的关心与在意,心中的火气又陡然坠落。
……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温知后知后觉地想到。当年唐白榆回想自己自顾自做下赴死的决定,将责任与希望……以及情感加于他,在意于他的生与未来时,漠视自己的死与过去时,也会有这种心情吗?
而在这样的注视下,唐白榆也一时没有再出声,他们视线交错,似是也陷入某种说不出的情绪中。
如此奇妙的感觉啊,当精神与灵魂在产生共振时。
最后是唐白榆先回了神,带着些恍惚的从先前的状态中脱离,那些他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感受与情绪让他有些怔愣,但很快他也为这些找到了出口。
“现在可以和我谈谈了吗?”看到温知也回神后,唐白榆依旧带着笑意开口,自从他的力量觉醒之后,在面对少年时他就感觉自己似乎更加自如了一些。
“你还想知道什么?”温知开始想如果真的要展开解释,要怎么措辞包括现在具体状况和他们之间过去的一切。
唐白榆也确实迫切的想要搞清楚目前的处境,索性他直接跟温知摊牌。
他上前一步,“我是不是被你始乱终弃的前任?”
正在措辞温知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差点问傻了。
他又开始想要咬牙了,这都什么问题,比刚刚的还要离谱。
很快,温知的疑惑得到了答案。
唐白榆扬了扬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光脑,界面上赫然排列着一条条信息,有的很长,有的只是简短的一两句话,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收件人从始至终都是温知。
“真想见一面啊……”——唐白榆。
“今天牺牲了837个年轻的生命,我看着一个年轻人端着热核武器在我眼前冲向虫巢,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那个人是我。如果是你在的话会不会不一样?”——唐白榆。
“联邦对前线的补给已经支撑不住了,如果明天G27失守的话,也许我要让你失望了。”——唐白榆。
“我们夺回了A625的控制权,反攻的号角终于吹响了,我的心跳的好快,和所有人一样。但我不能因为情绪犯错,我一定要走下去,就算是成为冷酷的战争机器……”——唐白榆。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我会做到的。”——唐白榆。
温知震惊的看着光脑,上面那一条条本该是未读的消息赫然已经变成已读。
虽然他已经知晓这次复生后最开始关于自己作为唐白榆时期所谓开马甲的记忆并不真正是自己所经历的,但他真的曾以为这些都是自己碎碎念的。
——当然,他和唐白榆共享同一个灵魂,他们会拥有同样的情感,承受彼此的记忆与人生,某种意义上,这些多愁善感消息也确实可以说是他发的。
有一种比社死更加屈辱的感觉从温知的心底爬了上来,这感觉就像是已经沦为社畜的自己刷到了十几岁的qq空间。
以及这些被当面大声朗诵并且询问是不是你写的。
看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文字,温知真正的理解了什么叫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突然出现?他不是在做梦吧?唐白榆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温知想要闭上眼睛,不去直面惨淡的现实,可惜,这里还有一个随着记忆的封存,进化成为直球选手的人。
温知感觉到唐白榆伸手晃自己肩膀,让他不得不睁开眼睛,他灵魂的另一半正还面带一丝委屈地质问着这种自己给自己发肉麻消息的、他们共同的黑历史。
“给我一个解释!”
第76章
即便是温知, 面对这种状况也难免一时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而就在这时,一道银色闪光闪过。
在联邦总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莱斯按照约定的时间,将温知从那片遥远的异空间接引了回来。
巫卜全一只手扶着眼镜,另一只手在衣袖里紧紧的扣着, 指尖都用力到发白。
随着银色光柱慢慢收敛, 废土地带独特的庞大灰尘倾泻出来。
“咳, 咳, 咳。”这股尘土突如其来将唐柏迷的睁不开眼睛, 他死死地盯着这道光柱, 脸侧的发丝随着尘土飘舞。
砂砾随着气流吹到了眼球上,但他毫不在意, 只是睁大眼睛, 只怕错过哪一秒的画面让心里的希望落空。
银色的光芒和灰尘渐渐散去。
里面缓缓显现的正是温知的身影, 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略显虚幻的精神力实体。
当这道幻影出现的那一刻,感觉世界都安静了一瞬。
巫卜全的眼镜被他单手捏出几道裂纹, 唐柏下意识张嘴想要喊些什么, 声音却压在喉咙中呜咽着发不出声,莱安利斯傻笑一声,直接向后倒在了地上。
此刻身在聚光灯中心的那道身影却毫不在意这些,他不在乎周围场景的变化, 他也不在乎那一道道元帅的呼声。
他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
无论是那些虚假的记忆、真实的情感, 还是那个人对他充满魔力的吸引。
他十分确信温知在他心里一定有着无比重要的地位。
但他却遗忘了这一切。
这种无论怎么努力都想不起来的感觉就像是仿佛有虫子钻在他的大脑中爬行,无处不在地噬咬与空洞几乎要将他逼至疯狂。
温知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心中有无数种情绪交织翻涌。
尴尬过后,一种愧疚感却从悄悄跃至心头。
我有什么资格去解释我们的关系呢, 温知扪心自问。
甚至自己都不清楚此时心底对唐白榆到底是抱有怎么样一种复杂的情感。
是爱吗?他当然爱着自己,他当然爱作为灵魂另一半、更加完美的唐白榆。但这爱又不纯粹。他爱着唐白榆,他希望唐白榆能够事事如愿,希望他比自己走的更远,但从最开始,唐白榆诞生的目的就表明了:相比起唐白榆,温知更爱人类的未来。
温知不了解自己吗?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灵魂是无法诞生一个冷硬的战争兵器的吗?
我知道。温知想。但是那时他选择了逃避,将责任推给了一个或许没有那么坚强的人。
他还是自作主张地替唐白榆做了残酷的决定。温知选择牺牲自己换唐白榆,换人类的一个希望。
唐白榆同样也是如此,他不会牺牲联邦的利益做任何妥协,哪怕是为了温知——他只选择了完成一切后,牺牲自己。
或许有很多事情随着那次重启改变了,但是温知和唐白榆灵魂底色中的回避与自我牺牲一直没变。
唐白榆已经独自付出了那么多,温知又怎么忍心把他的身份,把他的责任再一次抛向对方呢。
想到这里,温知突然有点想笑,他们都是这么爱替另外一个自己做决定。
唐白榆是,他也是。在相似的节点上,唐白榆选择牺牲自己唤回温知,而温知也打定主意要让唐白榆远离这场没有把握的决战。
他清楚,如果唐白榆回想起来这些,他一定会把所有的责任再次扛到自己的肩上,就算作为精神体的他没办法投入正面战斗,他也一定会冲在前线直面所有的危险。
因为唐白榆就是因此而生的,他从未曾辜负领袖之名的每一点荣光。
既然已经忘记了这一切,不如就和莱斯一起留守后方。
即便是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唐白榆也能在莱斯的帮助下,带领剩下的人类,不要再有遗憾,安度一生。
不管是出于自己的私心,还是出于对人类未来的考虑,温知现在都注定无法告诉唐白榆他想知道的一切。
而在这样的沉默中,唐白榆同样读懂了什么。
他缓缓松开刚刚一直紧紧抓住温知的手。
“元帅!”看着唐白榆落寞的神情,唐柏忍不住就要开口。一只手突然伸出来狠狠的捂住了他的嘴,他愤怒的回头对上了巫卜全那一双挣扎的眼睛。
巫卜全看着唐柏有些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
“愚蠢。”一道嘲讽声在唐柏脑海里响起,他惊讶的张大了嘴:“这是?巫卜全那小玩意研发成功了?”
“这叫灵频谐振器,它可不只心灵沟通这么简单。再叫它小玩意小心我给你的脑子开一个洞。”巫卜全的声音在唐柏的脑子里冷淡的响起。
“靠,太诡异了,连语气都一模一样…”唐柏的思绪不由自主的发散,“也只有这个变态能研究这种变态的东西,等等,那变态不会连这也能听见、糟了…!”
当他脑海中响起变态这个这个称呼的时候就看到巫卜全的嘴角冷冷的向上挑了挑。
“想死可以直说。”
“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对你这种脑子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没有一点兴趣。”
“它的作用可不只有精神力沟通这么简单。它可以嵌入你脑子中掌管精神力的区域截获每一条信号,并对这些信号进行干扰,放大处理。哪怕一点点情绪引起的变动都可以被更改成一场精神力暴动。想想看,要是在这‘小玩意’悄无声息潜入下,你如果进行精神攻击会怎样?”巫卜全嘴角勾起一点笑,带着恶趣味提问。
“爆炸?”唐柏的脑袋里闪过了各种简单直接的暴力画面。
“你的脑子还真是简单,不过说的也不全错,精神力攻击的指向对象会被紊乱,威力也会被极限放大。一股极度巨大的不可控能量在脑子里横冲直撞,搅成的糊糊不会比爆炸好看多少。本来是要留给虫族女皇用的,但是当时的精神力空间一直有一道莫名的参数干扰导致实验失败,直到最近这个参数被修正了才投入生产。”
“如果当时有这个武器……”巫卜全注视着那道有些虚幻的身影,得意的情绪落下,心中被愧疚与落寞填满。
感受到这个恐怖威力的唐柏打了个冷颤:“那你还用这个进到我的脑子里?”
“哥,我错了,我这人就是脑子太快,你赶紧把它收回去吧。”
“敢吓我,等我回头”
“不对!我错了!刚才不是我想的。”
感受到唐柏那脑子里因为紧张一连串连珠炮似的辩解,巫卜全有点无语,自己到底是怎么跟这种只会打架的傻子坐到一桌的。
“安静,你看看温知和元帅的状态,有没有感觉什么不对?”
有吗?唐柏皱着眉,神色严肃看了半晌,表情唬人,结果丝毫未得出:“没有啊?”
巫卜全翻了一个白眼,“一个人的精神力状态最不会骗人,元帅的精神力流动速度比正常快了百分之八十,粘滞程度增加了百分之二十,这说明他现在正在处于一种紧张,并带着情绪里。”
“他那么熟悉这里,落地的一瞬间应该是脱离困境的轻松,而不是紧张,元帅记忆出问题的可能性很大。”
“不能是他和温知吵架了?”莱安利斯的声音在唐柏的脑子里响起。
“好家伙!全都拉到我的脑子里开小会了是吧!”
“不是,我没想!”
巫卜全对唐柏彻底无语了,他没有理这个没有精神力控制精度不高的战斗狂,反而对莱安利斯道:“没想到我们的联邦议长居然先问这种问题。”
“那又如何。他们……他们已经等待彼此很久了。关心一下这个怎么?”莱安利斯神色平静,仿佛刚刚发问的不是他。
“那天的,难道你们都忘了?”
虽然莱安利斯没有明说,但大家都想到了那天惊鸿一瞥的光脑记录。
这些年来元帅为人类联邦勤勤恳恳,鲜少表露个人情绪。正因为如此,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一不对那天看到的东西感到震惊,前一段时间大家谁不为此抓心挠肝,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碍于尤斯图斯的阻碍,没人敢真正逾越地去查看元帅的隐私,后来遇到温知,那些苏醒的记忆又带给他们了更多翻涌不平的心绪。
直到此刻,终于见到两人相聚,怎么能不关心发生了什么?
巫卜全慢条斯理地推了推带着开裂痕迹的眼镜:“很简单,因为我刚才也跟温知心灵沟通过,他说元帅失忆了。”
众人一阵无语。
那你刚刚在这分析什么啊!!
第77章
“等等, 元帅失忆了,不应该赶紧跟他解释吗?”唐柏还是一头雾水,“而且为什么我们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说出来, 有必要一直在我的脑子里面开小会吗?”
巫卜全瞥了他一眼:“让我们的议长大人跟你说吧。”
唐柏看到巫卜全的神色就又想生气,一个搞研究的一个搞政治的,在场就他一个武将, 他感到深深地被孤立了。
莱安利斯伸手将他拦了下来, 他淡淡的问道:“我们跟元帅解释一切, 然后呢?”
“你知道他的性格, 他会再次冲到最前面, 他会替我们所有人抗下这份责任。唐柏, 我知道你从那天以后就一直在自责。你觉得如果不是给你治疗耗费了大量精神力也许元帅那天就不会出事。难道你希望那一幕再发生一次吗?”
唐柏罕见的沉默了。
“不只是你,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哪有不对他心存亏欠的。”莱安利斯的抬手放在胸前, 用力攥紧。他到现在还无法忘怀那一天, “如果那天能及时带着支援赶到的话, 如果我能在场的话……”
巫卜全也在懊悔,他一直都觉得那是自己的错, 如果他的研究能成功的更早一点, 不只是唐白榆,也许整个人类的牺牲都会降至微乎其微了。他至那之后一直把自己关在研究室麻痹自己,直到今天再次看到这道身影。
他曾经无数次计算过唐白榆生还的概率,亿万分之一, 比人类联邦原地爆炸的可能性还要更低。
但现在, 这亿万分之一的奇迹就这样失去记忆站在他们身前。
他怎么可能让唐白榆为他们再去冒险。巫卜全拼劲全力也要抓住这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他无论如何也没法再承担一次失去眼睁睁看着唐白榆为他们牺牲的痛苦。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样。
他们都已亏欠唐白榆太多, 没有人忍心把他再一次推到决战场上。
所以这一次,唐白榆必须留下。
唐白榆见温知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缓缓抬头。他目光扫过这片没有硝烟的战场,像星舰的射线一般灼热,此时此刻却没有一个人能承受这份炽热的拷问。
唐白榆的目光划过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巫卜全低头擦着自己的眼镜,莱安利斯同样避开了视线交错,唐柏反应慢了一拍,跟他对上了眼神,却慌乱的闪躲开来。
突然,唐白榆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放逐到了太阳系之外的十万光年,窒息的黑暗伴着刺骨的寒意将他满满冰封。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嗡鸣。
温知的脸庞变得忽近忽远,整个房间的线条仿佛都扭到了一起,眩晕感劫持了唐白榆的大脑。
他看到温知开口,嘴唇一上一下像说了几个字,他听不真切,但他看到了温知模糊的背影。
他跌跌撞撞的伸出手,想要抓住温知离开的衣角,但他扑了个空,像一片离群的叶子缓缓从树上落下。
即将落地的瞬间,有一双结实的手将他扶住。
他模糊的实现了里出现了一丛火红色的乱发,他隐隐约约地听到唐柏囫囵的呜咽着什么,几粒滚烫的眼泪滴落到他的手背上。他在为什么流泪?唐白榆的思维断断续续地想着。
没有等到答案。唐柏的身影也消失了。
作战室的灯光熄灭了,只剩投影窗还在反射宇宙的点点星光。
光滑的金属墙壁上唐白榆紧闭双眼,他的倒影缓缓沉到银河中央,像一只孤独的鲸。
一片寂静中,尤斯图斯的蓝光渐渐浮现,将唐白榆拥进了怀抱里。
……
星系庞大的朦胧星云之前,迷离紫色光芒穿过虚空,无数星际尘埃如同细碎的磷粉,漫撒成一片朦胧的紫霾。
恐怖的引力乱流携带着破碎的流星碎片在这片空间四处飘荡,荧蓝色的磁力护盾间或亮起,碎片撞击在上面掀起一阵闪目的烟火。
这片庞大的星云迷雾如同翻涌着的紫橙色海潮,迷雾的潮头隐隐约约的露出丝丝寒光,借着爆炸掀起的火光,可以窥见一片银白色的巨型舰队正隐秘在这片混沌雾浪之中。
巨大的舰体闪烁着凌冽寒光,宛如一片被迷雾遮盖的钢铁城墙将这片狂乱的星系层层封锁。
在这片舰队顶点的观察室内,温知的脸色却并不好看。
他站在莱安利斯,听着前线作战的情报,心情越发的沉重。
在这段时间派出的九支精英探索小队全部折戟,没有一人返还。面对着那片狂乱的神秘星球,他们唯一的信息只有传回来几张零星的图片。
此时投射在作战屏上的正是其中一张,已经被奇异猩红色孢子笼罩着的大地上,数十只巨大的类人生物正在注视拍摄者。
足有3米高的身躯上有两只夸张的蜗牛触角,触角占满了他头部的全部位置,整个头部没有眼睛,也没有相应的进食器官。而更加奇特的是他的身体,身上并没有皮肤一类的组织,反而是类似甲虫的背甲。
照片拍下的此刻,他的背甲正像翅膀一般的展开,漏出了底下血红的肌肉组织,以及镶嵌在肉囊中那无数只没有眼白的眼睛。
就连和唐柏这种惯于和虫族厮杀的人都忍不住心头泛起恶心感。
他以为自己早就在这些年和虫族的厮杀中适应了这些恶心的东西,但是现在看到这半虫半人的生物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耐受力。
“这真是十分具有,恐怖谷效应。”巫卜全推了推崭新的眼镜。
莱安利斯强忍着喉咙肿翻涌的酸意,点了点头,心里十分庆幸自己这些年逮捕了不少改造人,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不至于在这些家伙面前失了脸面。
看完全部资料的温知脸色越加的难看,情况比他料想的要糟的多。
星球显然已经被核心完全侵蚀改造,地表遍布酸液和虫洞,整个星核已经被彻底掏空,赫然已经变成另一个虫族母巢。
星球上四亿人口要么被改造成半虫半人失去自我意识,要么沦为口粮,整个星球上无数生命,无一幸存!
现在的虫族,或许该叫做新虫族,不仅有强大的虫族血肉身躯,还具备人类的智慧和创造能力,甚至有的类型可以伪装成人类潜入联邦感染转化,更不用说背后还有核心这个虫族女皇和超级ai融合成的究极生命体。
新虫族不仅正面战斗力更胜以往,而且只要放跑一只,就相当于在人类中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当你发现家里出现有一只蟑螂的时候也许已经有一窝了。温知叹了口气。
现在人类联邦可以说是外忧内患,这种情况下也只有那个家伙能说自己有信心处理。
他本来以为自己和莱斯的计划可以带回来唐白榆逆转局势,但可惜,回归的唐白榆既没有记忆也没有身体。
没有身体的他失去了驾驭机甲的能力,人们对元帅的崇拜不仅源于他本身强大的实力,更得益于他给人类带来强大的信心。他不难想象这样情况下的唐白榆出现在公众视野之后,整个联邦会出现的动荡情况。
所以他们并不能直接对公众言明这是一场比以往更加艰难,甚至可以说是人类史上史无前例的危机。
对外,这一切只能是一次剿灭行动,一次针对疯狂实验家联合虫族残留势力的剿灭行动。
有不少对联邦的高层对这次秘密行动持有反对意见,有一部分保守派坚决反对秘密集结所有战斗力量围剿虫巢,认为这太过于冒险,应该一如既往的实行对虫族的封锁,等待他们因为事物和资源短缺而虚弱。
巫卜全冷笑着展示了一段虫族转化人类,被转化者飞快失去自我意识毫无负担的食用起人类尸体的视频。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意味着人类和虫族现在不仅是针对资源和地盘的争夺了,他们之间已经彻底成为了彼此的天敌,双方都不会再容忍对面的存在,败者必须被彻底灭绝。
但仍然没有人敢坚决的站出来支持这冒险的举动,因为一旦失败他们不仅会成为拿人类命运赌博的罪人,更将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自从元帅牺牲之后,高层的大部分都从权利的真空期吸取到了足够多的权力和好处。
在这段难得的和平期,联邦内部也因为各自的欲望,逐渐出现分裂的苗头,现在的人类联邦早已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害怕虫族,更害怕自己被竞争对手抓住把柄万劫不复。
“愚蠢。”莱安利斯看着这一幕没有丝毫意外的在心里暗道。
在代理联邦事务的这段时间他早已对类似的场景司空见惯,虽然他很想拔出所有联邦的蛀虫,但只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何况在联邦错综盘扎的势力之下,善恶的分界并不是那么明显。
好在,今天他并不是一个人。他回头望向身边代表研究院的巫卜全,代表一线军方的唐柏,还有学院派的老校长,更重要的是,站在他们面前的提出这次作战计划的始作者温知。
当莱安利斯联合唐柏向他们施压的时候,将这位看起来有些平凡的少年站了出来,莱安利斯笑眯眯地向他们介绍了温知现在的身份:元帅的伴侣,遗产法定继承者。
这在现场掀起了轩然大波,一向以凌厉不近人情统帅风格著称,从未被人打探到私生活的元帅居然曾经有过伴侣,甚至是能够继承遗产的紧密与慎重——但从未有人发现过这个少年的存在。
一时间惊呼声,八卦交谈声响彻了整个上议院。
只有老练的议员能抗衡自己的八卦之心低头沉思这是不是莱安利斯逼迫他们的伎俩,毕竟如此惊世骇俗,又从未有过苗头的隐秘本来可信度也难以考证。
温知对这些质疑早有预料,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内心里已经拧成麻花。
他一直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联邦,都是为了唐白榆,最终还是咬牙掏出了那个万恶之源——他的光脑。
虽然没有展示信息的具体内容,但那塞满页面999+的唐白榆来信也震惊了全场,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莱安利斯等人也不仅有些受到冲击。
全场寂静。
没有人敢怀疑这份真假,正如没有人敢拿唐白榆的名誉作假。
唐白榆在人类联邦心里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哪怕是街边的小偷也没有一个敢玷污唐白榆的名声,胆敢这样做的人怕不是会被整个人类一口一个唾沫淹死。更何况,站在这位少年身后担保的,是唐白榆最狂热的三个狂信徒。
于是他们的计划毫无意外的通过了,当元帅的伴侣表示自己要在前线第一线战斗的时候,每个后退的士兵和试图扯后腿的政治家都将被视为叛国!
温知的思绪回到当下,他看着一脸狂热望着他慢慢倒退出去的通信官,心里慢慢叹了口气,就算这场战役最后胜利了,恐怕自己也不可能再有平静的生活了。
更何况,他担忧地看向舰外的景象。那片狂暴的星际风暴正将整个星球牢牢的包裹在里面,看这样子,没等他们穿过这片迷雾恐怕就要折损一半。
他声音有些低沉的问巫卜全:“能破开这层引力乱流的装置研发好了吗?”
巫卜全点了点头,他似乎有些犹豫,随从怀里拿出了一截烟紫色的物体,它的两头似乎是泛着灰光的钛合金,中间是一段淡蓝色强化玻璃,里面穿着一截紫色的不规则晶体。
巫卜全缓缓介绍到:“我管它叫摩伊拉之锥,使用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将三个分别插到地面距离不到100km的三个不同方位就可以引发震荡破坏空中的引力流。”
“但是,”巫卜全皱了皱眉头,说出了他最在意的问题。“启动过程中需要持续灌注高纯度的精神力,大概20分钟。”
温知心里有了猜测,连巫卜全都要特意强调高纯度的精神力恐怕等级要求不会低。
果然,巫卜全随后补充到:“至少需要SS或SSS级别的精神力。”
众人哑然,在场所有人中有这种程度精神力的只有莱安利斯和温知以及巫卜全。看似人数好像是刚刚好,但是……
唐柏看了看战术板上的虫人再看了看巫卜全,只要巫卜全出现在这片战场上恐怕会被当场撕的粉碎。
更何况他本就不具备驾驭机甲的能力,根本没办法穿过这段引力流降落。
第78章
“如果打造一个安全舱将巫卜全藏到我的机甲上呢。”唐柏突然开口道。
莱安利斯想到前几只探索小队传来的惨讯, 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即便是你也不可能在被围攻的过程中保证机甲完好无损,我们现阶段承担不起可能损失巫卜全的风险。”
巫卜全皱了皱眉,他很讨厌这种大家都为了他的安全让步似乎拖累大家的行为, 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自己参加这次行动成功可能性之低,以及自己的研究对于联邦的重要程度。
他心里早就把自己看成了这场胜利必要的棋子之一,只不过这颗棋子还没有到值得牺牲的时候。
就在大家都在愁眉苦脸之际, 一道电子音突然从作战屏的播音器中响起:“我可以。”
“莱斯!?”
“尤斯图斯!?”
惊呼声从在场众人口中响起。
温知看着屏幕中那崭新的电子形象, 与尤斯图斯十分相似但似乎又融入了莱斯的喜好变得有些圆润和亲和。
他的心理似乎有了一些明悟, 也许早在很早的时候尤斯图斯这个智慧体就突破了人类科学的极限, 产生了灵魂。
只不过在那个时候他的程序里代表善意和恶意的部分产生了bug, 程序解体了, 恶意融合了虫族女皇的精神力成为了核心,而它的善意则被尤斯图斯拆分出来, 成为莱斯, 放到了自己身边一直守护着自己。
“是的, 我和莱斯接触之后发生了一些很奇妙的变化,我好像想起来很多事情。”
这时候屏幕上又跳出来一个圆润的白色圆形小机器人。
“我们产生了灵魂。”
它跳起来, 隔着屏幕对温知挥了挥自己方方的小手。
“现在的我们, 精神力按照联邦的评测标准应该是SSS级。”两道机械音一起开口,“死神号正在路上,预计到达时间还有3小时27分钟。”
众人都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强力后援松了口气。
唐柏激动地原地转了几圈,莱安利斯握紧扶手的手松了松, 巫卜全长舒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只有温知的灵感突然有所触动, 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问题。思考半天无果之后,算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立刻为行动做足准备。
三个小时后的无畏号战舰的舰仓里,温知坐在弹药箱上, 正对着手中的光脑有些发呆。窗外紫色的星光微弱的照射进来,照亮了他身后那一个高大的银色机甲,正是“辉光号”。
对于这架唐白榆的专属机甲,联邦靠着收集的破碎零件,几经修复,不,可以说是重建,已经恢复了他全盛时期的战斗力。
巫卜全给它全体更换成了星舰核心引擎的高密度鈳钛合金外甲,这让它甚至可以抵抗空间裂缝的撕力。
而此刻这架极具破坏力美感的机甲正在原地温顺的站立着,仿佛有一道温柔的目光正在偷过辉光号的视窗低头注视着脚下的温知。
此时的温知注视着这架机甲,视线却又似乎没有聚焦在那之上,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
在真切的与唐白榆接触后,他们的灵魂就开始产生联系与紧密联结起来,这让温知的身体开始得到自发性修复。
如今,他又能驾驶机甲了。
他手上的亮着的赫然是他光脑最后一条信息,也是唐白榆发送的第一条:
[你好,温知。我叫唐白榆,当你看到这一条的时候,也许已经是虫族战争结束的很多年后了。不知道……]
温知此刻有些愣神,他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的再次苏醒是这个宇宙给与的奇迹,却没想到是唐白榆忍着难以忍受的痛苦分割出来的灵魂之火。
这种行为不仅会让唐白榆面对着灵魂残缺的痛苦,也使他的精神力质量下降,这也间接导致了在最后时刻被虫族女皇的精神攻击影响拉入了宇宙裂缝。
“这家伙”温知心里此刻被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占满。
他可以肯定唐白榆诞生时肯定接收到了自己上一世大部分的记忆,正如自己苏醒时能跟唐白榆的灵魂共鸣一样。他明明知道讨伐虫族这一路上的艰难将会有多么让人绝望,他还是选择了分裂自己的灵魂。
“为了保留我的人格碎片、这真的值得吗…?”温知的指甲甚至扎到了肉里,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腕流淌,滴落到舰船银白色的地板上和眼泪融成一团。
温知再次透过那过往概括性的冷硬雕塑,直视唐白榆隐藏在心底最深处,最坚定,最温暖的那一小块
嗡!——
无畏舰的集合警报响起,唐柏急匆匆的从冥想室冲了出来。
终于等到了临战的这一天,他的精神力兴奋地几近失控,于是便在巫卜全的帮助下注射了一管他新研发的精神镇定剂,只是这效果未免有些太好了。
他在冥想室里几乎睡着了。直到集合哨声响起才清醒过来,他一边手忙脚乱的套着机甲作战服,一边向舰船预备仓狂奔。
就在他刚要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的时候,“碰!”的一声,他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撞到了一起。
唐柏猝不及防之下,紧急刹车,却还是和对方撞了一下,没控制住后撤两步
“你还是那么莽撞。”巫卜全侧脸看着倒在身下的那一丛火红色的短发。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但是嘴角却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唐柏稳住身体,感觉到撞击的冲击力,十分的不解。
“怎么这么硬?”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巫卜全那单薄的身板,感觉十分的割裂,他甚至感觉自己刚刚像是撞到了星舰的钢板!
巫卜全的眼镜里闪过一丝如愿以偿的笑意,他掸了掸依旧笔直整洁的白大褂,用手指示意唐柏看向胸口的一个小型力场护盾。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被你撞断两根肋骨,修养了整整三个月的那次,我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上它。”巫卜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但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第二个人像公牛一样莽撞地触发过它。哦,直到刚才为止。”巫卜全手指叮的一声弹在这枚金属勋章上,一层浅蓝色的立场护盾从他的身上浮现。
唐柏看着巫卜全那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直觉得对面还在卖力地忍笑。他捏紧拳头想再给这个死对头一点教训,但看到他身上那层淡蓝色的光晕还是悻悻地松开了手。
他把头高高的仰着,本就比巫卜全高半头的他鼻孔抬得跟巫卜全的眼睛平齐,高傲地冷哼一声:“阴险。“
巫卜全看着唐柏这幅样子,忍着心中的笑意表面上不着痕迹的对骂道:“蠢货。”
嗡!——
集合的第二声警报响起,唐柏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急急忙忙的跑进了预备仓。
巫卜全也捡起地上的数据表,准备去维修室为星舰做最后的调整。他转头望向敞开大门内那一黑一白两具十分相似的机甲,和那火红色机甲下面同样如同火焰一般的短发。
用仅有自己能听到声音喃喃道:我等你们回来。
轰!!
随着一声巨响,一颗颗棱角冷硬的发射舱,像被巨力激发的子弹,顺着轨道狠狠地扎入那片狂乱的引力激流。
随着发射舱的深入,一枚又一枚的舱体与激流摩擦燃起短促的焰光,随后又迅速的被淡紫色的迷雾隐没,像是散落在黑暗中的铁棺奔赴深渊。
舰桥舷窗旁,有一道人影静静地凝视着这片迷雾,眼底流淌着化不开的担忧。
温知驾驶着辉光安静的躺在发射舱内,在高速的失重感和刺耳的摩擦声中温知开始默默盘算起这次任务的打算。
这次的任务分为三组,分别是东部的尤斯图斯带领的智械小队,西部莱安利斯带领的原元帅护卫队,以及北部,自己和唐柏还有这些年军团里学院最顶尖毕业生组成的尖刀小队,可以说整个联邦最精锐的机兵都集结到了这次的行动中。
他们每个小队各负责一个方向摩伊拉之锥的布置,手腕上都带有特制的通讯器。
经过巫卜全在外围收集到的数据检测,他们落地之后也许就会因为干扰失去通讯的能力,不过,还是可以借助这个装置简单定位周围的队友
正常情况下这三只小队的每一个成员具备着改写一小片战场的能力,但是……温知充满担忧的看向发射舱周围飞舞的碎石,在这种狂暴的激流之下,他们恐怕会随机打散在下面这片星球上。
现在这片星球不仅已经变成了数亿虫族的母巢,除了恶劣的环境和铺天盖地的虫族大军,最让温知担心的是核心这么长时间的隐秘谋划,必然会有着针对他们的阴谋。
碰,碰!碰!敲打舱体的声音越来越紧密,舷窗外面已经被细密的宇宙尘埃紧紧包围,可见度几乎下降到零。
高速运动的金属碎屑和星体残块隐没在这片混沌迷雾当中,准备随时漏出它们致命的獠牙。
吱!刺啦!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发射舱瞬间失重,即便有辉光号的保护,温知也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离心力停滞了一刹那。
他立刻察觉到有什么锋利的庞大异物嵌入了发射舱的外壳,巨大的惯性正带着这个发射舱向偏离航道的方向疯狂旋转。
温知皱眉,他没到自己刚出发就如此的不顺利。
超快的旋转速度让他的大脑一片眩晕,来不及多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做好基础应对后,就听到一阵急促的爆炸声传来。
轰隆隆!泄露出燃料被高速摩擦产生的火花点燃。
温知的发射舱像离手的飞镖一样冲出这片迷雾,高速俯冲向了这颗星球。
不知道过来多久,温知模模糊糊的感觉有一股带着酸意的微风吹过自己的脸颊。
不好,居然晕过去了,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温知尝试动了动,只感觉思绪还十分沉重,像是脑袋中塞满了浆糊,想法不自觉的就发散开来。
要是其他人已经开始行动就糟了,说不定已经有人陷入了虫族的围攻……得快点行动起来。
渐渐的,温知感觉对身体的掌控感回到了自己的手里。
啪!他猛地操作辉光号站了起来,立刻检查起了周围的状态。
这是个十平大小的圆形坑洞,周围陡峭的岩壁上残留着高温熔化的痕迹,四周散落着发射舱破碎的残渣,以及一块狰狞的老旧舰船碎片,温知意识到就是这个东西刺中了自己的发射舱导致自己偏离航道陨落到这。
温知揉了揉头,他尝试着操作了一下辉光号,发现整个机甲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次恐怖的撞击增添什么不可逆的损伤,他不由得发自内心地默默赞叹起巫卜全对机甲的改装水平。
呼——辉光号推进器喷出一阵短促的蓝焰,温知平稳的从坑底飞了上来,立即开始打量起四周,确认所处的环境。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弥漫着整个世界的硫磺色薄雾,混杂着无数肉眼可见的孢子,空气似乎都变得胶质一般粘稠。
大地被一层叠一层菌丝覆盖,坑坑洼洼的地表上耸立着熔岩凝结成的石乳,残留的几颗巨木也枯败的像化工厂旁的枯草。
这些家伙!温知的愤怒在心头翻涌,他清晰的记得资料上这颗星球本来是颗和银河系蓝星生态十分相似的宜居星球。
虫族一直都是这样,每当他们占领一颗星球,就会把地核掏空变成他们的母巢,水源也会被污染为酸液,他们繁衍和排泄的孢子将布满整个大气层。
整个星球将不再适合任何生物居住,除了虫族!直到大地布满裂缝发出即将解体的悲鸣,他们就会带着比之前翻上几百倍的虫子寄生到下一颗星球。
温知抚摸着枯裂的地面,他发誓,这次一定要彻底解决掉这个宿敌。
就在这时,温知感觉到他的手掌在随着地面微微颤动。
温知的瞳孔陡然间微缩,丰富的战场经验让他立刻判断出了这异常的来源——虫潮。
甚至连手掌还没来得及离开地面,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就已经出现在温知的视野里。
“看来是被发射舱撞击的声音吸引来的。”温知立刻判断出了自己暴露的原因,随着一声低哬,他的肌肉随着呼吸逐渐绷紧,精神力猛然催发下神经信号和辉光号进入了完全连接的状态。
随着温知的动作,辉光号稳健地掏出了位于后腰弹药仓的爆裂铳。
“碰!”没有理会正奔袭过来的虫潮,温知反而向空无一人的空地开了一枪。
一颗圆形的弹珠在空中爆裂成无数根带着倒钩的小刺,狠狠地刺中了空气中某个难以捕捉的物体上。黏绿色的液体突兀地喷涌而出,一道狰狞的身影逐渐从空中勾勒成形。
流线型的身体上密密麻麻长满了尖牙般的倒刺,一整延伸到长度怪异的手脚上,正是影子追猎者。与联盟资料上不同的是,他的尾巴上嵌入着一张无声尖叫的人脸。
温知能感觉到这条尾巴周围有无形的波动一圈圈的扩散,阻止着自己精神力的探查。如果不是自己捕捉到了气流的异常也许真被他偷袭成功了。
影子追猎者发出一阵悲鸣,拖着几乎碎裂的躯体再次扑向温知。辉光号就地一滚,躲开这一击的同时迅速的抬枪射击。
啪!一阵血雾爆散开来,追猎者变成了一地黄绿的碎块,它尾巴上的人脸不再狰狞,嘴巴一张一张似乎在说:“谢谢"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手在胸前逆时针连点几下,做了一个联盟通用的致敬礼。
虫群越来越近了,轰隆隆,奔袭的声浪让一旁细碎的钟乳石都随之倒塌。温知几乎已经能看清冲在最前方强袭泰坦小山一般的背上的道道瘢痕。
怒火恨不得焚尽眼前的一切,但是,此刻温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他深深地注视着虫群。
温知冰冷的眼神里似乎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辉光号挽了一个枪花,银白色的枪身上残留的血渍立刻被甩得干干净净,它反手将枪别回了后腰上。
喷射器猛地响出一阵音爆,辉光号背向虫群,朝着北部疾驰而去。
第79章
噗呲!唐柏机甲手持着猩红色的链锯凶猛地插入一只食腐虫的腹腔。嗡——嗡——链锯在他的操纵下高速旋转, 把这只食腐虫搅碎成地面上黄绿混杂的一摊碎块。
随着一只甲壳上泛着幽亮光芒的阿尔法武斗虫追赶扑来,他再次按电锯的按钮,但此时却被碎骨卡住发出”咔咔“的卡顿声, 链锯上的电弧也忽闪忽灭,似乎它的能源也已近乎耗尽。
没有丝毫犹豫,唐柏猛的将链锯向前一抛, 狰狞的链锯在他的巨大力量下像一柄轻薄的飞斧, 深深地没入了武斗虫的脑袋。
唐柏立即转身扯住不远处同伴的机甲, 却只抓住了他半截裸露着电线的大臂。
“快走!”唐柏操控着机甲, 推进器功率被暴力拉满, 一股狂暴的冲击喷涌而出, 带着身侧的机甲一瞬间就跑出了数百米。
“可是!……”在驾驶舱内的副队周行回头望向那逐渐远去的一大摊碎石,那碎石下面隐隐约约得能看见一架残破机甲的手臂。无数的食腐虫正卖力的挖掘着那里, 迫不及待的翻找着那股血腥味的源头。
周行的喉结滚动着, 滚烫的液体浸湿了他作战服的衣领, 分不清是不停战斗的汗液还是汹涌淌过颌角的眼泪。
“他们每个人都做好了准备。”唐柏平静的声音在他的喇叭里响起。
他们冲进了一片低矮的峡谷,轰!热熔枪将刚刚入口两旁的山峰击碎, 漱漱落下的钟乳石把入口堵的严严实实。
机甲的驾驶舱缓缓打开, 一身红色作战服的唐柏拎着工具箱从里面里面跳了下来。
“这里应该可以甩开它们一阵了。”唐柏浑身是汗的一屁股坐在一块光滑的石头上,他猩红色的作战服也被长时间战斗的汗水浸透了。
偏头看了一眼机甲那一身狰狞的伤口,忍不住龇了龇牙,但浑身疲惫的他并没有多少时间休息。把工具箱放在自己的两腿之间, 麻利地翻找出一把大的夸张的维修扳手。
碰!刺啦——
面前那微微凹陷的驾驶舱被唐柏从外面撬开, 昏黄的阳光直直的照到周行那张布满血污和泪痕的脸上,一瞬间, 他居然觉得有些炫目。
唐柏一把将他从驾驶舱中拉了出来,看着对方有些木然的神色。唐柏再次开口强调到:“每个人都做好了这的准备。每一次任务都是如此。”
“想想自己, 你不也抱着可以接受随时牺牲的心态参加这次任务。”
周行的脑海里,食腐虫挖掘战友尸体的景象仍在,本该被埋在那里的应该是他,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疏忽让机甲被破坏,如果不是本应保护队员的自己犯了错,他的战友也不会……
战场上,每一次错误都重若千钧,而他不该错。
他的嘴唇颤抖着,想到同伴的尸体可能遭遇的惨况,他就感觉愧疚感不停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没什么可是的!”唐柏双手用力的搭到了他的肩膀上,肩上传来的力道让他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要低估来到这里每一个人的决心!你不是初登战场的菜鸟!”周行抬起头对上了唐柏那双坚定的眼睛。
“记住他,记住愧疚的重量!去战斗吧!杀光这些虫子!完成这次任务!为他们报仇!”唐柏的眼睛中似乎升起了一场蔓延了二十年的大火。
周行感觉胸口也有什么被这场火点燃了,他连点胸口向唐柏敬了一个军礼。
“好!”唐柏满意地点了点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扔过来一个爆能枪,转身向峡谷深处那一片洞穴走去。
“跟紧我。”
“排查出一片安全区域给机甲做个简单维修。”
潮湿的钟乳挂满水珠,滴答滴答的响声在一片寂静里个外地清晰。幽凉的寒意从洞穴深处扑面而来,两个人打开探照器的光源,小心翼翼的向深处走去。
空气越来越闷热潮湿,泥土的腥味混合着潮气弥漫开来。周行松了松自己的领口,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脚下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滑溜溜的水膜,走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随着他们的逐渐深入,外界的风声都逐渐消失了,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水滴,还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你看。”唐柏压低声音拍了拍周行的肩膀,示意他向目光所在望去。石壁上有着一道道人为挖掘留下的凿痕,而从对痕迹的观察来看,留下的时间不会太久。
“有幸存者!”他难掩面上的喜色,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能幸存下来,而且从迹象来看也许数量还不少。
唐柏皱着眉摇了摇头,像在思考,他的手掌微微下压示意先别发出太大声响。“还不好说,我们再往里看看。”随即认真地嘱咐道:“情况不对的话,不要犹豫,我们立即撤退。”
两人的脚步更轻了,小心翼翼的向洞穴更深处摸去。
走了大概三五分钟,绕过一堆坍塌的碎石,探照器的灯光突然撞到一片暗灰的混凝土墙面上。
这绝不对这个坑洞天然的产物。
唐柏把探照器微微调亮,光芒缓缓的驱散了他们眼前的这一片黑暗。
这道混凝土墙面旁边赫然是一道锈迹斑斑的巨大防爆铁门,将近一米厚的铁门上面遍布奇形怪状的各种凹凸痕迹,像是有什么怪物在这里尝试破坏了许久。不过此时的铁门并没有关闭,铁门的门缝里透出一股霉味,铁锈味,还有一股分别不出源头的难闻味道。
唐柏和周行对视了一眼,将呼吸放的更轻了。
唐柏走到门缝前比划了一阵,发现以他们俩个常年训练的体格确实通不过这道狭小的缝隙。“我来。”
周行点点头,微微退后拔出爆能枪警戒。
吱——即便唐柏已经万分小心,被铁锈常年腐蚀的铰链还是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周行的手指一僵,只觉得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唐柏小心地半个身子抻到门后观察半晌,确定没有因为这突然起来的声响引发什么别的意外。
他示意身旁的人跟上,随后身先士卒地没入了门后的那片黑暗中。
小心翼翼的从门缝里挤了过来,二人只觉得豁然开朗。
里面不再是湿滑逼仄的岩石甬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山体空洞。“这简直像掏空了这片山体。”唐柏在心里默默感叹,他把探照灯打向空中,明亮的光线随着距离一点点暗淡,没等到达这片黑暗的边缘就消失不见。
“起码有十几米。”他估算了一下这片建筑的高度。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绝对不是风声,反而反而更像人跑过去的脚步。”唐柏突然驻足,放轻声音说道。
“可能是幸存者。我用精神力探查一下。”
他缓缓闭上眼睛,精神力从头部慢慢地向外扩散,这片空间的构造也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简直像是一个小型城镇,仓库,商店,篮球场,所有生活需要的建筑应有尽有,而这片建筑中心围绕的是一个充满科幻感的巨型研究院,研究院拔地而起,根本看不到高耸的尽头。
唐柏的精神力忽然被触动,他顺着这股感觉找过去,发现正是他们不远处这片研究院。
“那里有人!”唐柏猛地收回精神力,拔出爆能枪。
两人互望一眼,警惕的向这栋研究院摸去,脚下的动作越发的轻了。
第80章
这栋实验楼下面的玻璃门已经全部碎裂, 一地破碎的玻璃反射着建筑内部的淡淡幽光。
“真的有人。”周行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丝惊喜。这是否意味着这颗星球上还躲藏着更多的幸存者,也许核心的准备并不如他们想的那样充分!也许这颗星球还存在被拯救的机会!
唐柏更是瞬间领会到了这一层,但不知为什么, 他的心里总有一些焦躁不安。
“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他提醒了一声,望向旁边一扇在约三四米高位置处的破碎窗户,“走那里。”
唐柏一蹬墙壁, 甚至没有借助助跑, 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
周行也微微退后几步, 轻轻一跃, 同样轻松的攀爬了上来。
啪, 两个人从窗户翻了进来, 窗边的地面上铺满了碎玻璃,还好他们特制的作战靴材质独特, 踩到玻璃上面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唐柏握紧爆能枪, 谨慎地观察起了四周。
这似乎是一间实验室, 实验室还凌乱不堪的摊倒着各种仪器,唐柏的视线扫过墙壁, 上面布满凌乱的划痕。
许多地方溅撒着黄黑色的污渍, 散发出阵阵异味,本就潦草扭曲的字迹被污渍弄得模糊不清,部分还残留着被拖拽留下的怪异爪痕。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唐柏渐渐能辨认出这些声音的组成——里面有皮鞋声, 好像还有搬运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
似乎, 似乎就在实验室入口的这扇门后!
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好像也没有再退缩的道理。两人对视一眼, 缓缓的推开了实验室的大门。
人!好多人!
门后是一座仿佛城堡一般的挑空大厅,两人此刻正在空中挑空的环廊上。
两人脚下的大厅里此刻正聚集无数的人, 窸窸窣窣的挤在一起,似乎在举行什么奇怪的聚会。
此刻还有不少人正在旁边的实验室进进出出,搬运着什么东西。这时,突然有一个人在搬运的过程中突然被脚下的东西绊倒了。他翻到在地的瞬间,发现了唐柏和周行。
“哇!”他看着两人的位置发出一声怪叫。
瞬间,无数道视线锁定了他们俩个所在的位置。
“哗——哗——。”各种嘈杂的声音响起,他们有的人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有的人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有一个比周围高大出半个身子的健壮身影走出了人群,他对着唐柏和周行张大了手臂,不断挥舞,比划着某种手语,似乎是在邀请他们下去交流。
“他们会不会长期被外面的感染得了某种疾病?”周行思考联邦中曾经出现的案例,“在这种情况下丧失语言功能是有很大可能的。”
他继续说着,几乎有了动作:“按照联邦规定,发现幸存者应该小心尝试接触,唔,我的机甲上还装载着通用药剂,也许可以治愈相关的问题。”
“等等……!不对劲。”
唐柏的预感愈发的糟糕,他只觉得看似平和的情景下藏着难以言喻的危险。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看到已经有人在尝试爬上楼梯慢慢靠近。
唐柏忽然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在手掌上划了一下。殷红的血从伤口上里缓缓渗出,“叮”得一声滴落到地上。
嗡,突然间整片空间一瞬间诡异的寂静。磕、磕、磕、磕。
周行看到下面这群人牙齿整齐划一地打颤,一个个人像得了传染病一般扩散。
这抽搐迅速扩散到全身,他清楚得看到那个比其他人都高出一截的面庞抽搐得产生残影。
随着他们的面容越来越模糊,身上的那层人皮也随之慢慢融化,漏出下面的那层肌肉纤维,肉囊中镶嵌着无数只没有眼白的眼睛,眼睛中正闪烁着迷惑精神的光芒。
“靠!”唐柏立刻回想起了探索小队传回照片里的怪物,怎么这么倒霉,这就让自己遇上了。
他拔出爆能枪射向正在向上爬的那个怪物,啪!他的头和触角被爆能枪打的粉碎。但很快,脖子上的肉芽缓缓蠕动,又长出了一个完好无损的脑袋。
“快跑!这种火力没办法彻底消灭掉他们!”唐柏向周行大喊。
周行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够呛,他和唐柏三下五除二地冲进刚才进来的房间,顺着窗户就要往下跳。
还没等他冲出窗边,唐柏就伸出手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衣服。“你看下面!”
他顺着唐柏的声音往下一瞧,从各个建筑里冲出来的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形生物已经逐渐地包围起了这栋高塔。
“这恐怕就是他们最开始做人体和虫族基因融合实验的地方。”冷汗从周行鬓角一滴一滴淌出。
唐柏点了点头,一副不出意外的样子。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唐柏的视线穿过门外,已经看到了那些恶心的怪物正顺着楼梯向上涌来。
“向上跑!”唐柏推了周行一把,两个人冲出实验室,沿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旋转楼梯就开始一路狂奔。
“碰!碰!”唐柏边跑边向后方不停射击,这东西跑的要比他预料的快很多,猩红的虫潮一级级的把台阶吞没,即便两人不断击落,但仍然对虫潮没造成什么大的阻碍。
“小心!”不知跑了多久,唐柏突然扯着周行猛地蹲下,一道猩红的身影从他们两个的头顶扑过。环廊侧面旁边的房间里还有几个怪物正要他们扑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以一个漂亮的翻滚躲开了这次攻击,“啪!啪!”两枪干净利落的爆头让怪物暂时楞在原地。
周行看着依旧一眼望不到头的楼梯和环廊,前面影影错错的也出现了很多猩红的身影。
他已经评估完目前的状况,知晓这样下去自己可能跑不出去了,于是把手悄悄地伸到怀里,无声无息地握住了自己偷偷戴上的离子炸药。
“长官,能与您共事这么久是我的荣幸!”周行神色凝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这时,他偷偷揣进怀里的手突然被唐柏握住。“别急。”他甚至听到唐柏在自己耳边轻笑一声。
他诧异抬头看向唐柏,却发现他的脸上洋溢着与此时格格不入的兴奋和自信。
他顺着唐柏的视线望去,发现唐柏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用于小队定位的手表。
“3,”
“2,”
“轰隆隆!”连廊的墙壁瞬间被狂暴的冲击力炸的粉碎,周行和唐柏被一通被气流掀飞了出去,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落入虫堆沦为口粮的时候,一只闪烁着银光的机械臂力度轻巧地将他们两个揽入了掌中。
这是……
周行被突入起来的强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看到这阵光闪了又闪。
他听见自己的身旁响起了唐柏放肆的大笑。
“辉光号!”